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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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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門便見火光通天,血光遍地,映的人眼睛發紅,鮮侑揮刀砍倒兩個敵人,頓時渾身血往上湧,雲州叫道:“鮮侑!”

鮮侑側頭一看他,說不出話。

雲州持了劍挨過來同他一起站著,鮮侑道:“你有本事護好你自己就是!”

又有數名侍衛圍攏過來,近處敵人一見鮮侑露面,都認得他,也成群擁過來,侍衛們奮力砍殺,無奈敵人數量實在太多,殺之不盡,身邊有人接連倒下,鮮侑也提了刀奮戰,一路砍殺,沖出一圈敵人包圍後身邊侍衛只剩下零散不全的四人,都負了傷,熱氣騰騰,面上俱是血腥,狀如野獸,幾名侍衛在後抵擋,鮮侑看到雲州,也是一臉血腥,兩人彼此看到對方臉上,也都震顫失語,鮮侑先回過神,道:“跟我走。”

直往馬廄,雲州也跟上他,兩人各自上了馬,策馬並道馳出,又有敵人圍攏過來攔截,鮮侑只管駕馬踏過,耳聽慘嚎一片,只覺血氣翻騰頭腦發木,渾身毛發皆豎起。

他馳出不過數丈,突然身體一沈直往背後一仰,□的馬已身重數劍,已被砍倒,轟隆隆倒了下來,他迅速從馬上爬起,找到自己的刀,有敵人沖上來,他拼了力氣揮刀砍過去,砍掉一個還有一個,他很快體力不足,胳膊被砍了一刀,看到流血,也感覺不到痛,鮮侑聽到有人叫他名字,鮮侑只顧得殺人,顧不得回頭去看,雲州叫道:

“鮮侑!”

“鮮侑!”

鮮侑砍殺間側眼看到他,少年剛才同自己一塊策馬沖出敵陣,見鮮侑被圍住,這時又轉身殺回來,只是放眼望去全是敵兵,兩人自顧砍殺半天,相隔不過數步,就是殺不出去。

耳畔聽到趙和的聲音,他高聲叫道:“鮮將軍快上馬,我來斷後!”

趙和正領著數人從敵兵背後撕開一條口子,撕開包圍圈沖過來,他一邊砍倒一個敵兵,一邊轉頭沖他張口大叫,鮮侑頓時欣喜萬分,趙和幾人迅速解決了近處的敵兵,雲州也殺了剩下兩個受傷的敵兵騎馬到跟前,鮮侑連忙奔上前,他奔了幾步,腿上一軟,踉蹌跌倒。

他腿上已中了數刀,之前不覺,此時才反應過來,趙和連忙沖上來將他扶起,同幾名軍士推了他上馬,持劍跪地道:“屬下無能!恭送將軍!”

鮮侑咬了牙盡量不讓自己聲音顫抖,但他聲音還是顫抖的厲害。

“趙將軍務必保重。” “是。”

趙和起身,拿刀一紮馬臀,馬吃痛,頓時發了瘋似的往前沖,直沖出血陣竄入黑夜,雲州策馬直往城外,到了城門遠遠已見城門處火光耀目,大火燒的正烈,還有數十名敵兵,見有人馳來,紛紛交戟攔截,鮮侑閉了眼,喝道:“沖出去!”

兩人皆俯身,雲州抓緊了馬韁,貼住馬背,鮮侑貼緊他脊背,縱馬狂奔,馬到城門絲毫不見停,風馳電掣一般直沖上去,直沖散敵兵沖出熊熊燃燒的城門,一路往野地奔去。

□馬已經發了瘋,四野狂奔,雲州連拉韁繩,手磨破出血也止不住這瘋馬,瘋馬帶著兩人在野地裏巔躥,四野一片漆黑,也不知躥到了哪裏,正惶然間身體一落,水花激蕩,衣衫盡濕,已沒入河中,□的馬又掙紮跳躥,上下起伏,馬背上兩人再也穩不住,雙上滑下馬背,落入水中。

這時節河水還冷的厲害,又是晚上,更加冰涼沁骨,鮮侑也不知是冷是疼,渾身頓時木了,他渾身僵硬的向岸邊掙紮去,掙紮間卻不見少年動靜,鮮侑叫道:“雲州?”

他叫了幾聲沒人答應,他靜了心用力去聽,想聽出他在何處,卻是耳邊一團嗡嗡作響,什麽也聽不到,鮮侑氣結,只覺得血氣擁堵,直沖大腦,他往那岸上濕膩膩的草地淤泥上一仰,整個人沒了意識。

鮮侑醒過來只看到青白天色,耳聽到靜靜的水流聲,他閉目思考了一會,睜眼慢慢坐起,覺得渾身一陣酸麻,四肢無力,不遠處河邊草叢裏有個黑色人影,渾身給泥水裹的看不清膚發手腳面目,趴在草叢裏,一半人還浸泡在河水中,鮮侑挪動著已無知覺的雙腿過去,將少年翻了過來,一張臉上全是渣滓汙水,鮮侑伸手探了探他鼻息,尚有氣息,鮮侑挪不動他,只用手拍他臉叫道:“雲州,雲州。”

少年緩緩睜開眼,眼神木然的落在他臉上,看了半晌,才開口道:“鮮侑。”

鮮侑道:“我挪不動你,你自己能不能起來?”

少年動了動,似乎沒什麽力氣,又躺回去,鮮侑看他動不得,他也沒力氣動,原地又仰回去,靠在土包上歪著,兩人都在河邊擺成死屍狀。

雲州問:“我們的馬呢?”

鮮侑道:“應該給水沖走,或者跑了。”

雲州又問:“這裏是哪裏?”

鮮侑四處一望,道:“瓊萊近郊,北邊,應該是徂萊山中。”

雲州問:“我們要去哪裏?”

鮮侑道:“去陳安郡。”

又接道:“你趕快起來,我傷了腿,動不得了。”

躺了一陣,雲州覺得稍稍能動,他坐起來把身體挪上岸,又試著站起來,他的劍卻還在身畔,他握著劍撐地,費了點力氣能站穩,他回身蹲下在河裏捧水洗凈了臉面,回頭看鮮侑,他臉上也是幹掉的渣滓泥水。

他捧了河水澆在他面上,鮮侑看著他笑了笑,雲州小心用手擦了擦他臉,鮮侑由著他擦凈了臉,又撐著地面要站起來,他動了動,身體僵硬,覺得有點吃力,看雲州已經恢覆過來,伸手沖他道:“扶我起來。”

雲州扶著他起來,提著劍,兩人往山林間行去,雲州扶著他只覺得肩上越來越沈,他咬著牙撐著他不讓他掉下去,只撐了不過十多步的距離,再也撐不起,鮮侑整個人都萎落在地,雲州蹲下身又扶起他,鮮侑淺笑了一下,臉上無一絲血色,笑的十分勉強。

“我走不出去,你去陳安郡找人來,我在這等你。”

雲州固執的又要扶起他,鮮侑拉住他袖子示意他看自己的腿,衣袍在水裏浸泡的時候洗去了血汙,這會已經又被鮮血染濕,猩紅一片。

鮮侑說:“我走不得了。”

雲州不聽他說話,扶著他靠在樹邊,起身轉去林裏,不一會兒手裏握了一把紅莖碎葉的藥草奔回來,鮮侑笑笑,道:“這是鋪地錦。”

止血的草藥,雲州點頭,鮮侑只得揭了袍,由雲州撕開絹褲,嚼碎了草藥敷在傷口上,腿上有三處傷,兩處淺,一處深可見骨,雲州嚼碎了草藥小心敷上,撕了衣襟紮住,另外左手胳膊還有一處,也敷上藥紮住。

鮮侑道:“紮的這麽緊,這下是真動不得。”

雲州蹲下身要將他摟到背上,剛摟到背上站起來拖著走了兩步,兩人俱是撲地,跟兩只王八似的疊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鮮侑倒還笑的出,翻過去仰在地上閉眼發笑。

雲州爬起來,臉上蹭了一臉泥土,這麽定眼看他發笑,似有怒氣,半晌卻只是轉了眼坐回地上。

鮮侑看他垂頭生氣,勸慰道:“你背不動我,莫要勉強。”

雲州側頭看他一眼,鮮侑忙道:“哎,你怎麽這麽固執,我說的是實話。”

雲州站起來提了劍又走開,鮮侑看他離去,在林間消失不見,他靠回樹樁上,閉目養神,腦中思索著,沒思索出什麽名堂,閉上眼不一會便又疲倦的睡去,這一覺睡得有點久,醒來已是暮□臨,淡黃的光線斜穿過樹林落到身上,似有暖意,雲州正在生火,見他醒來,在火裏扒拉了一下,掏了兩塊燒的黑乎乎的東西捧在手裏過來,鮮侑接過來,拿在手裏看了看,是兩塊燒熟的葛根,鮮侑剝掉外面的燒黑的皮,露出裏面冒熱氣的白肉,捧到嘴邊咬了一口。

雲州又回火邊掏了兩塊黑乎乎的葛根過來,同他坐在一起,各自吃掉兩塊,雲州又拿竹筒盛了水來,鮮侑喝了水,放下竹筒道:“這近處不像生有竹林,你跑的真不遠。”

雲州道:“幾裏地,本來就不遠。”

他吃完手上的兩塊葛根,又問鮮侑:“你還餓不餓?”

鮮侑道:“不餓是假的。”

雲州道:“我挖的多,只是才燒了幾塊,其他的還沒燒熟,你等一下。”

鮮侑只淡淡道:“好。”

他無甚表情,只兩眼放空微微垂頭答應,雲州突然卻是一笑,鮮侑還從未見他笑過,他笑的模樣有些生澀不自然,卻有些質樸天真的歡喜,他幾步跑開,鮮侑看他從樹後拖了一只竹筏子過來,樹藤編結的竹筏,也用樹藤拖著,滿臉歡喜的拖著跑過來,鮮侑一看這東西頓時憂愁散去不少,也笑了,連連讚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雲州道:“你坐在上邊,我可以拖你出去。”

鮮侑也歡喜的很,道:“果然能幹,沒白帶了你跟我。”

雲州笑著,又跑回火邊掏了幾塊葛根過來放在地上,鮮侑這回胃口好了起來,連著吃了三塊,吃飽了肚子,雲州又架著他到了火邊坐著,說:“現在晚了,明天咱們就能出去。”

鮮侑看他少有的得意歡喜,也覺得很歡喜,道:“正是,咱們早些睡。”

兩人湊一塊挨著睡了,生著火,又挨在一處,雖然夜裏也凍醒了好幾次,總算也睡了個囫圇覺,天還未亮的時候又雙雙凍醒,加了點木柴將火生大了些,偎在一處依火而坐到天亮,喝了點水,雲州架著鮮侑坐到竹筏上去,學了老牛拉車,拖著他慢騰騰往山外走。

兩人在山裏行了半日,竹筏已被磨壞,散成幾片,再無法拖動,兩人只得棄了竹筏,雲州又將鮮侑摟到背上,一步步向前蹭動,他固執的厲害,鮮侑索性抱緊了他脖子,由他背著一步步磨蹭。

鮮侑伏在他背上,眼見兩側樹木漸稀,地勢漸平,擡頭四望已經能看到片片矮樹叢林,還有遠處大片野地蘆葦揚起的雪白波濤。

鮮侑喜形於色,這是要出了徂萊山要接近官道,連忙道:“可以歇一歇了,你放我下來。”

雲州渾身脫力,正要將他放下,忽然聽到隱約有人聲,過了會人聲越來越近,似乎是軍士尋了來,鮮侑側耳細聽了一陣,正要開口,雲州還疑有他,唯恐是孫勝的人來,他還未說話,鮮侑看出他意思,笑道:“這裏離陳安郡不遠,孫勝的人八成到不得這裏來。”

雲州還要辯駁,鮮侑卻是耳朵好使的很,已經辨得那隱微劍鞘響動撞擊聲,驚喜道:

“我聽著這聲音心裏安定,不會是別人,一定是趙將軍。”

連連要站起來,雲州聽他說的莫名,卻看他激動,怕他跌倒,也連忙扶住他站起,鮮侑只擡頭沖了林間高聲道:“趙將軍。”

片刻,趙和領了數十軍士窸窸窣窣過來。

趙和一看面前這兩人形容,連忙跪地請罪道:

“末將無能,請將軍治罪!”

鮮侑道:“趙將軍快起,此事罪不在將軍。”

趙和道:“屬下在河邊撿到將軍的佩刀,又找到了將軍出瓊萊所乘的馬,領了人沿河尋找將軍,卻遍尋不得,又在山中尋找了半日。”

說到此心中慚愧,又一低頭道:“屬下無能。”

鮮侑道:“趙將軍快起。”

趙和也是只剩下不到七百的殘兵敗將,並未去陳安郡投奔趙瑗,都就近駐在徂萊山中休整,他帶了些未受傷的軍兵沿河尋找鮮侑。

兩名軍士迅速過來扶鮮侑起,一名軍士將他背起,到了軍士所在的簡易營地,一眼望去都是傷兵,不到一百個全胳膊全腿的,趙和叫來軍醫替鮮侑重新包紮了傷口。

瓊萊之亂,趙瑗派李點帶三千援兵前去,在往瓊萊去的綏陽道遇伏,給孫勝一支伏兵從背後殺出,殺的李點大敗,三千人死傷過半,李點則帶了殘餘逃回陳安郡,孫勝現在據邯城守城不出,趙瑗那邊也無動靜。

鮮侑聽趙和講完,道:“那位趙瑗趙將軍怕是底氣不足,他八成猜我沒死,正等我前去呢,正好,我的確是要去拜見趙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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