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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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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郡衙,先行沐浴洗去風塵,三人便往正廳見劉子善,已有派人在前通報,到得院中已見劉子善迎出門來,劉子善身穿黑色長袍拱手出來,雍容風度,一派風流儒雅翩翩君子態,朗聲笑道:“從玉,平叔。”

孟瑯笑道:“我給劉公送得一份好禮。”

“哦?什麽好禮?”

劉子善隨口笑道,笑眼看孟瑯側開身引身後鮮侑上前,鮮侑拱手施禮道:“阿侑見過先生。”劉子善看到鮮侑,先是一楞,立馬恢覆笑容,連忙大步上前,親持手道:

“這是阿侑,沒想到。”

孟瑯道:“劉公看這算不算得好禮?”

劉子善大笑,道:“阿侑遠來,風塵勞碌,快從我到郡齋敘談,從玉,平叔,請。”

劉子善,孟瑯,鮮侑在前,阮元吩咐下人收拾住處,準備洗宴,跟在後面也進來,廳內已有兩人端立,也都拱手施禮,孟瑯阮元都是見過,劉子善便給鮮侑引見,道:“這是趙免趙胥兄弟。”鮮侑施禮見過,劉子善招呼下人奉茶。

須臾坐定,孟瑯道:“劉公可有接到聖旨?”

劉子善笑,揮手招呼下人,片刻軍兵捧來聖旨,劉子善接過聖旨交給孟瑯,道:

“從玉請看。”

孟瑯接過明黃帛書打開,片刻合卷一笑,又遞給阮元,阮元看過,道:

“劉公打算什麽時候出兵?”

孟瑯道:“殺石臯易,定北州難,羯人散騎肆虐倉沅諸州,這些蠻人都驍勇善戰,既無人能制,又殺之不竭,現在已經入冬,北方歲寒,我軍將士都來自南方,怕是難以久持,再者,糧草也難跟上,石臯部眾極其分散,北州地方可不小,劉公出兵怕是要等到明年。”

劉子善道:“從玉說的極是,我已命勞扶在連州各郡募兵,即日開始訓練新兵。”

阮元道:“連州北部諸郡今年秋旱,連州又連年戰事,新征這麽多兵,我軍糧草可充足?”

劉子善道:“找從玉平叔過來正是要說此事,請二位替我去雲州劉均處請糧。”

孟瑯抿茶,聞及此言,面上露笑:“雲州富庶,劉均卻不是慷慨君子,劉均勒著褲腰的過活,家底攢的不少,卻只知守城自足,既無胸懷,又無遠見,問他借糧的話。”

他稍稍停頓,瞇起眼睛,側頭看向鮮侑一笑,轉回頭對劉子善道:

“我說我給劉公帶來份大禮,劉公說是不是?”

劉子善道:“阿侑來此只為敘故舊,不好勉強。”

鮮侑靜坐一旁捧茶啜飲,忙起身施禮道:“先生過言,阿侑惶恐,此為平賊抑亂造福百姓之舉,阿侑縱不敏,又如何能推脫,盡力便是。”

孟瑯笑道:“我說恕之懷德君子,果然不錯。”

鮮侑道:“先生可否聖旨借我一觀?”

劉子善道:“當然。”忙命下人遞了聖旨過去,鮮侑打開聖旨看畢,隨即合上,遞回去道: “多謝先生。”

劉子善但道無妨,不久洗宴備好,下人過來報知,劉子善便引眾人往宴廳去,剛出得門口便見院中喧嘩,兩個軍兵正抓住一位少年拉扯,那少年掙紮不停,嘴裏叫道:

“我要見鮮侑,我要見鮮侑。”那少年正是雲州。

孟瑯連忙叫放人,沖那兩軍兵道:“怎麽回事,一個人也看不好,怎麽鬧到這裏來。”

一軍兵忙解釋道:“他一定要找鮮郎君。”

鮮侑那日醉飲,酒宴上早把雲州忘了幹凈,那阮元嫌他蠻奴,且不知禮,不說不言在那杵著實在礙眼,吩咐軍兵將他帶下去休息,這少年並不肯離開鮮侑一步,死活不走,那軍兵在頸上一捏捏暈了給帶下去,他身上有傷,阮元派了人照顧,並告知鮮侑,鮮侑想也是如此,於是也不再管,這會看他在這裏,忙奇道:“你傷好了?”

鮮侑又看阮元,阮元尷尬摸了摸鼻子,也訓那軍兵道:

“我讓你照看人你便是這樣照看的?”

雲州板著臉道:“我不要人照看。”

劉子善奇道:“這孩子是誰?”

鮮侑道:“他是我在北方的朋友,他從北方一路隨我回來。”

“倒是個頗有情意的孩子。”劉子善點頭讚道,又仔細看了看少年道:“冉冉孤生竹,結根泰山阿,如松柏竹石,清奇端秀,此子甚好。”

鮮侑心道這蠻人崽子可不是有情意,而是吃上我了,嘴上卻連忙附和道:“正是。”同時喊他:“你過來跟著我。”

雲州過來同鮮侑一道,到了宴廳洗宴備好,劉子善郡齋中十數人紛紛在此,各自落席,劉子善執鮮侑手上前一一介紹過,鮮侑一一問禮,又持酒敬劉子善。

劉子善道:“阿侑多年不見,叫我掛念,此來西山,慰我相思甚深。”

鮮侑道:“先生教誨,未有一日敢忘。”

劉子善笑眼看他,道:“阿侑便不走了吧。”

鮮侑含笑不言,劉子善拍拍他手,也不再追問,隨後劉子善回上座,鮮侑重新落座,孟瑯阮元二人在一邊,瞧見他便拉了鮮侑拼了桌案同坐,阮元持了酒對雲州笑道:

“小郎君,昨日多有得罪,阮元在此賠罪,小郎君莫怪。”

雲州接過酒一口喝下,面無表情放下酒盞,阮元看的來勁,又滿上,道:

“小郎君爽快人,再敬小郎君一杯。”

雲州又接過酒一口喝下,再次面無表情放下酒盞,阮元連敬三杯,他動作表情不變,阮元大笑,鮮侑也驚奇不已,也倒了酒給他:“不錯不錯,就是這個樣子,就是這個樣子。”

那孟瑯也來了勁跟著阮元鮮侑一同給他勸酒,一邊自飲一邊勸他,三人你一杯我一杯輪替著來,不消片刻已勸了數十杯,雲州猶自端坐,這三個勸酒的都有些頭昏眼花,孟瑯連連搖頭道:“不行了不行了,今日再不能多喝,暈的厲害。”

鮮侑更是嘆為觀止,盯著雲州道:“沒想到你還是個人才。”

雲州道:“這有什麽,你們中原人的酒。”

鮮侑拍拍他肩膀,嘆道:“這位英雄,我們中原人的酒如何?”

雲州道:“難喝。”

又補充道:“像尿。”

“你喝過尿?”鮮侑震道,隨即反應過來,看雲州沒表情的臉變得有點難看,連忙再次拍拍他肩膀,寬慰道:“莫勉強,莫勉強。”

雲州皺著眉,滿臉不解又不滿道:“這酒真難喝,像馬尿,為何你還同他們喝的那麽高興?”他看看醉倒的孟瑯阮元:“我那天看到你又唱又跳。”

鮮侑道:“酒可是好東西啊,你這蠻人,不懂它妙處。”

正說著旁邊有人過來,正是劉子善手下議曹藤公佐,鮮侑剛才已認得他,鮮侑起身道:“我路上曾逢藤公,替先生帶來家信。”

鮮侑從懷中掏出信交給他,藤公佐將信揣入懷,道:“多謝恕之。”

他一笑,這人生的劍眉深目,精氣湛湛,笑起來卻是溫文之極,頓時沖淡了臉上的肅殺之氣,加之曾受藤公之恩,鮮侑對這人頓生好感,藤公佐見他臉上漾出笑意,道:

“我對恕之一見如故,原來我與恕之果真有些緣分。”

受劉子善所托,鮮侑與孟瑯二人乘快馬,帶著兩名軍士馳往雲州去見劉均,鮮侑對雲州心中戀戀,這次卻為正事而來,不稍稍閑暇四顧,到了雲州兩人直接到了雲州城見劉均,鮮侑見劉均還是少年時,劉均是鮮征忘年舊交,關系匪淺,兩人到得劉均衙齋外請求通報說連州來人拜會,門人去了,不一會出來卻聽劉均臥病已久不能見客,鮮侑想了想對門人道:

“勞煩通報劉府君,說有故人之子求見。”

又解下腰間一枚玉佩請轉遞,門人持了玉佩去,兩人在衙齋外等待,片刻見一老者從門內出來,正是劉均,劉均年近六旬,頭發白了一半,有下人攙扶蹣跚行來,之前鮮侑二人只當他是稱病躲著不見,不想竟是真病,鮮侑見他,頓時想起父親,連忙迎上去叫道:“阿伯。”

激動之下聲音竟是有些哽咽。

劉均老淚縱橫,有下人攙扶著,鮮侑過去扶著他,劉均道:

“我當鮮家一門已經沒有人了,不想仲則尚有一脈在人間。”

鮮侑道:“阿侑慚愧,讓阿伯掛念。”

進了門兩人皆是執手淚下,絮絮叨叨,又是問這三年來的事,鮮侑便同他大略講來,不忍這長輩難受,便撿大致講了,也不欲多言,劉均卻仍痛心道:

“阿侑年紀尚小,仲則掌中至寶,如何遭此苦楚。”

鮮侑道:“如今已經回來,還能見到阿伯,已無怨尤。”

兩人相對悲感半晌,最後卻仍是切回正題,劉均坐回坐上,鮮侑也回了坐,劉均道:

“阿侑這趟是替劉子善來?”

鮮侑道:“正是為此。”

又道:“劉公欲平定北州,石臯作亂,羯胡掠我土地,殺我大慶百姓,聖上令劉公領兵北征,鮮侑不才,也願隨軍北上盡己綿薄之力,鮮侑此來,非敢自恃,只是阿伯忠義之士,想阿伯若能稍以己力,助劉公北征,天下百姓共念阿伯之盛德。”

劉均道:“天下百姓念的不過是劉子善的盛德,於我何幹,劉子善讓你來,即是存了這打算,念我與仲則生死至交,知道我必會答應,阿侑又何必與我說這些空話。”

鮮侑心下一酸,只聽孟瑯道:“劉府君這話卻不對,北征之舉縱是劉公盛德,天下人又何嘗會忘了劉府君,再者劉公讓我兩人前來,只是知道劉府君乃仁德之士,必然願意相助,非幹其他,此等大事,豈是憑人情可了?劉公過謙。”

劉均冷笑道:“此子牙尖嘴利,可不見得是好事。”

孟瑯頷首退道:“在下肺腑之言,倒叫劉府君見怪。”

鮮侑道:“侄兒慚愧。”

劉均道:“阿侑少年,正當作為,我卻是老了。”

他說著揮揮手,嘆氣道:“我累得很,就這樣吧。”

劉均身體不適,須臾言畢,命下人領孟瑯鮮侑二人也去客舍歇息。

兩人在雲州呆到兩日,關於糧草押運等諸事談妥,便趕回連州,劉均身體不適,也不相留,只在鮮侑臨走時讓人傳話道:“我身體不適,阿侑若得空可來雲州。”

鮮侑回道:“此次因劉公所遣,他日必特來看望阿伯。”

到底有些悵然,孟瑯勸慰道:“劉府君必定會身體康健,恕之不必心中難過,雲州咫尺,相見何日不可期,恕之且自勉。”

回連州後月餘,也無甚事,鮮侑每日隨藤公佐巡視新軍操演,不久雲州劉均派趙和運糧萬石到兗城郊外,劉子善忙派孟瑯鮮侑帶五百軍士去清點數目,並歸倉安置。

鮮侑看孟瑯在一邊來去打點,來來往往的運糧士兵推車在走動,頗覺無趣,他並不是孟瑯勤勉,他搓了搓手,指著一運糧軍兵問雲州道:“你看那些個運糧的士兵,他們都穿著單衣,還渾身流汗,我是不是也該去學他們,活動活動,利索利索?”

雲州身體已經恢覆,隨在鮮侑身旁,他似乎長高了不少,比鮮侑初次所見的時候長高了不少,人也精神爽利起來,渾身一副挺拔俊爽氣,很好一副門面架子,雖沒什麽大用,倒叫鮮侑萬分喜歡,到哪都要帶著他同去,他執過鮮侑雙手握在手中搓了搓,認真問道:

“你很冷麽?我給你握握。”

鮮侑覺得他說話總有一股楞氣,鮮侑他認真的表情,不禁大笑,道:“就是冷的很。”

孟瑯打點完畢,鮮侑正待要走,那個領兵的趙和追上來施禮,道:“見過鮮將軍。”

“將軍言重。”鮮侑回頭見是他,又道:“將軍回去請代我轉告劉府君,前日匆匆一別,阿侑轉日來雲州拜見阿伯,萬請阿伯保重身體,莫憂心勞力。”

趙和道:“劉府君命我留在兗城,聽候鮮將軍調遣。”

鮮侑聽他如此說,一楞,隨即嘆道:“阿伯待我甚厚,鮮侑無以為報,你去軍中報備吧。”

趙和領命去,鮮侑看他離去,對雲州道:“雲州,你要入軍,隨趙將軍去如何?”

雲州也隨他目光看趙和,想了想點頭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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