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於內心的歉疚,這一夜，唐泠幾乎沒能合眼，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相比較,譚詩珆睡得卻很好。或許是唐泠的懷抱給了她安全感,她好幾次翻身，都很快又熟睡過去，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與唐泠相擁得更緊密了些。

越是這樣，唐泠心裏越是糾結,越是不忍傷害她。

四點多鐘,天蒙蒙亮，窗外淅淅瀝瀝了一夜的小雨終於停了，換來幾聲海鳥呼嘯而過的啼叫。

譚詩珆睡意朦朧地打了個哈欠，隨即感受到包裹著自己的熾熱的體溫，倏地睜大了雙眼。

唐泠當然能感受懷中人的變化,她哪敢當即回應，閉眼裝死。

譚詩珆詫異了片刻。她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小酒館裏,彼時江漫漓正不知廉恥地對著她吹牛皮，她坐在吧臺,拿著高腳杯,一邊啜飲一邊無所謂地聽著。

往後發生了什麽,她一概不知。

但她不是察覺不到自己身體發生的變化,也不是感受不到後頸傳來的微微痛意。

她和唐泠之間發生了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只可惜,是在她意識不清的時候。

她近距離地觀察著唐泠的睡顏。兩人很少有機會靠得這麽近，更少有機會這樣直擊素顏。這麽近的距離,連唐泠眼角淺淺的曬斑都能看的一清二楚,真實又可愛,是只有她才有機會看到的景色。

譚詩珆忍不住湊上前，端詳了半天，輕輕親吻唐泠的眼角。

唐泠就要破功了，醒了就醒了，親她做什麽？難道過了一晚上酒還沒醒嗎？

小南適時地在耳邊出餿主意：“宿主宿主，這題我會，你現在只要語氣深沈地說一句，‘梔子別鬧’，我保證下一秒你的手臂光潔如初！”

唐泠差點噴出來，梔子什麽梔子，這胳膊她不要了行嗎？

她睡不下去了，裝作被驚擾的樣子，微微蹙眉，睜開眼睛。

譚詩珆有點失措，並沒有想到自己這麽快被抓包，下意識地閉上雙眼。

唐泠：“……”

輪流裝睡可還行？！

她撩起譚詩珆額前淩亂的碎發：“醒了？”

譚詩珆不好意思看她，微微埋下頭：“嗯。”

小南指揮：“跟她說，‘昨晚，可是你主動送上門來的，發生的一切，我概不負責。’”

唐泠當然做不到這麽簡單粗暴，委婉道：“昨晚，你喝醉了。”

小南不屑：“嘁……”

唐泠：“……你能不能消停會？”

譚詩珆點頭：“我知道，隱約有些印象。”

渣歸渣，該講的道理還是要講的。唐泠嚴肅道：“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喝醉了會發熱？怎麽還當著外人的面喝酒？”

譚詩珆臉頰微微泛紅：“對不起，我沒想到自己這麽不勝酒力……我一直跟江漫漓在一起，沒有當著外人的面。”

“江漫漓就不是外人了？再怎麽說她都是個Alpha，你就這麽沒有防備心？”

譚詩珆連忙擁緊唐泠：“你別生氣，我以後不會了。”

小南在腦內氣急敗壞地嘶吼：“宿主！！！你在做什麽啊！！！你的渣A值又降低了6點，只剩5點了！！！你這麽說只會讓她覺得你在關心她好嗎？你是很想變成N級Omega嗎？！”

唐泠也慌了，這是情人眼裏出西施還是怎麽的，她也沒說什麽好聽的話吧？她轉而鐵石心腸道：“我沒有生氣，昨天的事，只是個意外。”

譚詩珆一楞，擁著唐泠的雙臂稍稍松開些。

對，這樣就對了。唐泠松了口氣，繼續說：“昨晚的事你都不記得了吧？你發熱了，這裏沒有抑制劑，你求我臨時標記你，我答應了。”

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陳述事實，譚詩珆卻聽得心口一陣發緊，她茫然地點點頭。

唐泠於心不忍，還是繼續說：“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譚詩珆垂下眼睛，輕聲說：“我沒說什麽冒犯你的話吧？”

唐泠心中焦躁這渣A值怎麽還不動，便狠狠心：“你說想讓我永久標記你。”

譚詩珆臉上露出一絲慌亂：“我，這麽說了？”

唐泠道：“你放心，我當然沒有當真，畢竟你喝醉了，我能理解。”

譚詩珆臉上浮現出哀傷的神情，她張張嘴，好像想說點什麽，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唐泠通情達理道：“時間不早了，你也該回自己的房間了，不然再過一會兒，她們都醒了，你再從我房間裏出去，那就不方便了。”

譚詩珆靜靜地聽她說完，應了聲：“哦。”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做最後的求證：“也就是說，這次的事，完全是我一廂情願，對嗎？”

她用了“一廂情願”，也就是說，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掩飾自己對唐泠的感情。

唐泠一陣心疼，但渣A值還是沒有變動，她只能說出此刻能想到的最渣的話：“我覺得咱們兩個身體的匹配度還挺好的，以後有需求，可以隨時來找我。”

譚詩珆楞了一下，懷疑自己聽錯了。半晌，她自嘲似地輕笑一聲：“你說得挺明白的，我聽懂了。我以後不會再招惹你了，你也大可不必這麽輕賤我。”

說完，她起身開始穿衣服。

衣服還是昨天那套滿身酒氣的，在兩人親近時被搞得皺皺巴巴。她旁若無人地拿起來，看也不看一眼，冷若冰霜地往身上套。

唐泠覺得自己已經做得足夠過分了，奈何小南一直沒有播報渣A值的變動。她只好跟著坐起來，吊兒郎當地倚在床頭：“生氣了？”

譚詩珆沒有理會她，自顧自地穿好衣服，攏好頭發。

她整理好儀容就要離開，走到門口又退回來，定定地看著唐泠：“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嗎？也對，你本來就是這種人，怪我天真了。唐泠，如果你的目的就是為了玩弄我，那麽恭喜你，你大獲全勝。”

看著譚詩珆眼底氳滿的水霧，唐泠覺得自己心也跟著陣痛，但偏偏她又不能說些什麽，只是無所謂地笑笑：“這麽說有點過分了，這不是你情我願的嗎？”

譚詩珆笑笑：“好，說得沒錯，你情我願。”

她咬緊牙關，帶著最後的體面，摔門而去。

待門一關，唐泠便迫不及待地把小南叫出來：“不是，你給我解釋一下，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渣A值就能一變沒變？”

小南歡天喜地：“怎麽沒變？變了的呀！宿主，您的渣A值一路飆升到69，不僅獲得了無暇肌膚，還獲得了完美下頜線和絕美顱頂，距離下一個任務獎勵纖長手指僅剩9點，宿主，您就是本屆渣A中的天花板，普天之下沒人比您更渣了！”

唐泠煩躁打斷：“升了這麽多，你剛剛怎麽也不早說？我要早知道完成任務了我會說那麽多難聽的話嗎？”

小南反問：“你胳膊上的傷好了，你自己感覺不出來啊？再說了，剛剛是你讓我消停會兒的。我也不好意思打斷你，怕影響你發揮啊？”

經小南這麽一說，唐泠才恍然發現，自己的胳膊真的不疼了。但她剛才提心吊膽的，哪有閑心思關註這些。

唐泠氣笑了：“你倒是真沒影響我的發揮，現在怎麽辦，詩珆估計已經恨死我了，怎麽辦？我還怎麽在這個團隊待下去？”

“追妻火葬場啊！”小南興奮道：“渣A的終極奧義就是追妻火葬場啊！哪能光讓你虐我家詩詩，你也該嘗嘗追悔莫及的滋味！”

唐泠：“……”

我的追悔莫及難道不是你一手導致的嗎？！

唐泠實在不想再和小南多做交流，這個小客服根本就是個瘋批，腦筋不正常的。

她拆開手臂上的繃帶，手臂果然嫩滑白皙，光潔如初。可惜這樣的狀態不能示人，她又單手把繃帶纏上，膠帶貼得七扭八歪。

按道理傷口恢覆，日常生活會方便很多，可此時此刻她完全感受不到開心。

之前的繃帶是在醫院裏，譚詩珆協助醫師一起給她纏上的。她還記得當時譚詩珆緊抿雙唇、小心謹慎的模樣，生怕碰疼了她。

現在，估計恨不得把她的胳膊剁下來吧。

唐泠覺得自己的胸口莫名地發堵，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已經習慣了現在同譚詩珆的相處模式，無法想象自己同譚詩珆的關系倒退回原點的樣子。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把頭埋回被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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