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刀劍鈍·其二

關燈
27

易水心心急如焚,一路差點沒把大紅袍跑死。最後他索性把馬連著我一塊兒丟在路上,改用輕功趕路。我追著他回到自在城的時候,一切都晚了。城門大開著,墻下站著一幫人,有男有女,穿著一看就不便宜的衣服,有的背著劍,有的提著刀,有個拎著倆乾坤圈的女人,圈上還浸著一點紅色。

紅得像易水心的眼睛。

被簇擁在中間的是個中年男人,三四十歲年紀,卻跟老太君似的拄著根龍頭拐,一瘸一拐迎上前來,要哭不哭地沖易水心喊了一聲世侄。

我算是明白易水心看我表演發瘋文學的時候是什麽感受了。

誰是你世侄了?

辣眼睛。

龍頭拐沒給我們反應的機會,拐杖一甩就要下跪,嘴裏還不清不楚地說著什麽認賊作父、對不起你父親之類的話。他身後的人也沒幹看著,一窩蜂擠上前來,那架勢,說是醫鬧或者討工資也有人信。

易水心安安靜靜被人圍著,大概是聽見了馬蹄聲,突然擡頭朝我看了一眼。然後我聽見他說:“我會殺了他。”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連滾帶爬翻下馬想上去問他一句。可易水心已經轉身走了,揮一揮衣袖,沒有帶走一片雲彩。

他一走,那些人也跟著離開了。我帶著一腦門子問號進了城,迎面而來的是一股熱浪。

侗伯伯支的小攤塌了,桌子椅子被人砸成很多片木板,一直撐著的大傘也栽歪著,油布上有火苗在耀武揚威。

鄧燈燈的茶寮裏黑洞洞的,門框也被煙熏成焦黑色,但裏外都沒看見他的人。

大約是城裏火燒得太旺,我走著走著,突然覺得頭暈,腳上也是深一步淺一步,像踩在棉花上。不知道又路過了誰家,一塊門板猝不及防地砸在了我面前。我的眼睛花得厲害,只看見地上有一團亮閃閃的光,彎腰撿起來,才發現是一支簪子。

我見過這支銀簪。

傳歌節那天晚上,阿六親手把它簪在了自己老婆頭上。

28

玩過RPG游戲嗎?

就是那種,你控制著一個角色去經歷很多人的故事的游戲。這些故事有的無聊,有的恐怖,有的會讓你覺得你褲襠裏還藏著這種絕活?但無論怎麽樣,你都只是一個無法影響劇情走向的旁觀者。

就像有沒有哥白尼太陽都會照常升起,有沒有你的幫助,你喜歡的角色都要面對不可避免的死亡。你會覺得悲痛,但那種傷痛總是朦朦朧朧的,像隔岸觀火,也像霧裏看花。因為你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沒有人會試圖在虛擬世界裏尋找真實。

可是如果有一天,你發現這並不是一個可以隨時存檔退出的游戲,而是真實的人生呢?

我有些不知所措。

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呢?

就好像你本來只是一個觀眾,只需要看著戲裏的人表演就夠了。結果突然有一天,導演走到你面前,劈臉賞了你倆脆的。

這時候你才恍然大悟,原來龍套也是演員。

我一直是一個遲鈍的人。讀書的時候會錯過女同學喜歡的信號,後來上了班,又經常因為聽不懂領導的弦外之音被穿小鞋。穿書後也是這樣,直到看著眼前的一地狼藉,我才慢慢意識到了一些以前從來沒在意過的事情。

比如書裏說自在城是座金山,聶無極富可敵國。可真實的自在城光禿禿的,一顆淡水珍珠都沒有。

比如江湖上盛傳自在城裏都是十惡不赦的狂徒,可真實的自在城裏除了阿六和那群肌肉壯男,還有侗伯伯、鄧燈燈,還有山瑤姑娘。

比如我一直以為自己進了自在城就像進了狼窩,可其實從始至終,自在城的人都沒有傷害過我。

一次也沒有。

《登仙路》裏的故事是真實的嗎?還是說…這是因為我沒有按照原著設定,一出場就領了便當去仙山賣豆幹引發的蝴蝶效應?

我忽然不確定了起來。

我想問一問易水心,究竟是為什麽把我從小樹林裏又撿了回來,可長街上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我漸漸從這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裏咂摸出了恐懼,開始不要命地朝城主府跑。

我,鄭小冬,aka自在城蘇炳添。

--------------------

易:不上班,你養我啊?

鄭:我養你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