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Week4--2

關燈
聞梁應該在哪兒?

這是一間廢棄的破屋子,五十年前它可能是用來存放燒火的木材的,直到到擁有新能源後它再理所應當地被棄用。

周圍有些剩餘木材的黴點味道,奇怪的草垛和看起來就擁有了數十年歲月的大木箱堆積在角落裏。

周圍有人經過,傳來腳步聲,走近又遠去。

聞梁應該在哪兒?

井遂在其中一個潮濕的木箱裏躺著,他的雙腿無力,腦子裏大多是些無聊的問題,比如自己到底什麽時候才會死,自己的屍體被人發現後是什麽樣的?

肯定會很難看。

偶爾會有些一些有意義的問題——聞梁在哪兒?

兩年前他被井向澤一棍子敲暈後,再睜開眼睛就再也看不見聞梁了。

死了?還是逃跑了?

井遂沒有什麽情緒,躺在骯臟的木盒子裏和躺在骯臟的地下室裏,都沒什麽區別。

倒是他的弟弟,每次見到他都要發狂一陣。

明明都已經成為勝利者了,也學不會享受勝利的果實。

井遂的腦袋放空了一陣,直到他聽見了屋內傳來腳步聲,有輕盈的步伐走過來,掀開了他頭頂上的蓋子,他眼前出現了一個四十歲上下婦女的臉。

對方表情憨厚老實,從外面拿出了一個餐盒,遞送到他所躺著的木盒子裏:“吃飯吧?”

井遂沈默地擡手接過了對方遞來的餐具,對方彎腰探進木盒子裏,跟以往很多次一樣,把他扶坐起來,嘴上敦厚地說道:“我給你帶來了新衣服,今天晚上可能會有人來找你,再想辦法把你帶出去,你再忍一忍就好。”

井遂沈默,他沒有說話,他向來不愛說話,被關了兩年時間後就變得更加不會說話了。

婦女開始給他換衣服,收拾他身上的一片狼藉,嘴上仍舊在絮叨著說道:“小少爺這段時間算是瘋了,他連著燒了好幾年屋子,把很多人丟到水裏再撈出來,太可怕了,我可能需要離開了。”

井遂沈默地往自己嘴裏送食,隔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出了他被運出地牢關在這裏的第一句話:“聞梁在哪裏?”

“你說的是聞管家嗎?兩年前他就跑了,小少爺找了他兩年都沒有找到他,一想起來就非常生氣呢。”

井遂低頭咳了幾聲,等別人替他換好幹凈衣服,收拾好他還沒有吃完的飯菜,重新把他放回盒子裏,蓋上蓋子,鋪上雜草和發了黴的木頭。

女人在離開時,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我真的得離開了,你一旦有機會趕也趕緊跑吧,你還年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井遂悶咳了兩聲,沒有回應。

直到夜裏的時候,他在漆黑安靜的盒子裏又聽見了腳步聲,他以為是下午那個女人還沒有離開,又來給他送餐。

但是並沒有,他沈默地在木箱裏躺著,聽著一個人的腳步聲來來去去、還聽見了一些細小的啜泣聲。

井遂在黑暗中皺起眉頭,他反感這些強烈又懦弱的情緒,就像他不理解為什麽他的弟弟每次都看起來那麽痛苦、那麽暴躁、那麽恨。

既然那麽痛苦,直接死掉就好了,為什麽要或者承受這些?

而後他的鼻尖裏聞到了汽油的味道,他聞到了火星卷席到潮濕木料上的氣味。

井遂想——死亡和長眠總算要來找他了,他等了多久。

然後他又想——聞梁去哪兒了?

他從他媽的嫖客的床上把他撿下來,人到哪去了?

給他吃飯也給他吃巴掌和板子之後,到哪兒去了?

說要帶他體會這輩子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榮華富貴,讓他做富貴大少爺,讓他做人上人,讓他為所欲為,讓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井遂被煙味嗆到劇烈咳嗽了兩聲,他聽見外面傳來驚聲尖叫——是一個還算年輕的女生,又聽見這個人倉皇跑開的腳步聲。

他覺得有些好笑,一個年輕的女人獨自汽油和火苗到一間廢棄的房子裏放火,她顯然不想活,但會被屋內不知情的咳嗽聲嚇得激起了求生欲。

井遂笑著又大咳了兩聲,他從來不懼怕死亡,他本來早該死了,這麽多個日子不過茍延殘喘活著。

不過是為了實現聞梁那些可笑的願望和報覆罷了。

井遂瞇了瞇眼睛,迷茫間覺得有人掀開了木板,像他八歲那年站在床邊面無表情地端詳了一會兒,最後皺著眉頭把手伸給了他:“起來。”

井遂端詳著這個人的臉,總是沒有什麽表情的一張臉,讓他掐死自己養的小貓時也沒有表情,讓他自己弄斷自己的胳膊裝可憐的時候也不給什麽表情。

卻又在他痛得快要死掉的時候,抱住他輕聲說:“別哭了別哭了,我以後肯定會讓你過上最好的日子,讓你想要什麽就要什麽。”

井遂又猛烈地咳了兩聲,他嘴唇囁嚅半晌,從唇縫裏喊出了一聲:“師父。”

火勢越燒越大,聞梁伸手去抓井遂的胳膊,面無表情又冷漠地寬慰自己唯一的徒弟:“沒事,下次重新來過。這次是我輸了,不過也不是輸給袁曲。”

半失力的井遂猝不及防地擡起胳膊抓住了聞梁的手腕,他手指用力,低聲問:“聞梁,你去哪兒了?”

聞梁沒有說話,他的徒弟是他養過的最聽話的徒弟,讓他咳嗽他都不會打噴嚏。

比袁曲到處散養的那些玩意好多了。

這是他的得意之作,他不可能放棄,之所以消失兩年,也是一直在想辦法怎麽把井遂救出來。

直到前段時間袁曲聯系上他,表示要幫忙把人從井宅救出來,條件是讓他以後金盆洗手,聞梁答應了,做不做到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他跟袁曲的事情永遠都沒有完,他這輩子都要像袁曲證明他當初把自己丟下是最錯誤的決定。

他帶著井遂就沒問題,肯定有辦法再做出些讓袁曲刮目相看的事情來。

畢竟他的徒弟,既聽話又乖,是他養出的傑作,是最好的徒弟。

井遂的手指用力,指甲扣進聞梁的肉裏。聞梁蹙起眉頭,並沒有多在意,他躬下身,企圖把自己的徒弟從箱子裏拿出來。

井宅今天晚上多出有火,是他帶著井遂逃跑的好時間,袁曲也說了他安排的人和車子就在外面。

雖然跟袁曲合作這種事情非常惡心,但是特殊情況可以特殊對待一下。

井遂猛然用了力氣,直接把聞梁拽進了木頭箱子裏。

火苗燃燒木柴的聲音劈裏啪啦,夾雜著煙霧和灰塵如同一部交響曲。

火光通天裏,井遂一直躺著的破木箱子上驟然掉下一桿燃燒的巨大房梁,咚得一聲巨響。

井遂伸出雙手抱住聞梁。

他在聞梁耳邊小聲說:“師父別害怕,死亡是歸途,我陪著您,一直都會陪著您。”

作者有話說:

耶全員有病目標達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