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關燈
它們內部存在靈魂;舉個例子來說,一輛浮空車能夠正常運轉,那是因為負責維護它的機械教士正確地舉行祭祀儀式喚醒了浮空車的“機械靈魂”,而不是因為這位教士在儀式當中按下了浮空車的“啟動”鍵。這就是新時代的現實。Kohl猜想,人類大概要再過數百年才能重新發現他們曾經達到過的高度文明吧?前提是核冬天引發的這個冰川時期沒有在那之前就徹底毀滅人類,或者人類沒有滅亡於自身永不停息的內耗。

人類似乎永遠都生活在戰爭中。在Kohl看得到的未來裏,和平永遠只能是戰爭間隙的片刻安寧吧?戰爭就像一種原罪,一個詛咒,深深根植於人類的天性中。從人類文明的童年時代開始,人類就開始戰鬥,一場戰爭接著一場戰爭……而和平則是人類努力壓抑自己的戰爭天性的結果。但那古老的天性總會設法逃出牢籠——它總是能逃出牢籠。

或許這就是生命和文明存在並延續的必經之路。然而令人感到諷刺的是,這無窮無盡的戰爭恰恰又最能反映出人類真實的本質,人類美好的品德,人類的毀滅……以及希望。

“希望?”

“是的,希望。在戰爭的鮮血、塵埃和死亡之中,Ulrich,你看到了什麽?我看到了希望。即使在這樣一個黑暗而絕望的世界裏,人類也沒有失去希望的力量。就像你說的,人類可能仍會犯下同樣的錯誤,陷入同樣的困境,制造同樣的災難,但他們還是會變得更好。Ulrich,這才是人性的偉大之處。”

“他說得對,Kohl中士。我羨慕你們……能擁有這種超越邏輯的力量。”

Kohl也希望新艾伯拉肯的人們能對得起那些為了讓他們生存下來而毫不猶豫地走向死亡的犧牲者。但他並不確定,他一直都不確定。人類的本性是如此覆雜,甚至連人類自己也無法完全了解透徹。

這是人性之醜,這是人性之美;這是人性之惡,這是人性之善。

“請告訴我……軍士長,我們現在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嗎?”

Kohl望著「Red Thunder」,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發問。無知無覺的AS自然不會給他任何答案。它並非所謂的“機械神”,或許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神。神是否存在這種終極思考也完全不重要,甚至並不比下一餐吃什麽更重要。

Kohl並未期待再次見到John Lewis軍士長——不,這樣說也不準確,因為那個男人現在的名字是John Reese。過往的經驗告訴Kohl,期待一件極有可能永遠不會發生的事情,那可不叫“希望”,最多只是“奢望”罷了。Kohl和John都明白,當年他們那支遠征歐亞大陸的小小的“軍團”生還歸來的可能性有多麽微小——微小到在統計學上無限接近於不可能。所以,當Kohl在虛域網中感知到了一個同屬於IFT防衛軍的友方信號時,他才會懷著疑惑與好奇,一路跟蹤那群闖入新艾伯拉肯的變異人進入1PP地下的發電站。

與John的重逢無疑是一個驚喜。在他們通過聯合戰術演算平臺重建虛域鏈接後,Reese沒有解釋自己是怎麽返回北美大陸的,也沒有提起自己在這一百多年裏經歷了些什麽。而Kohl也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釋,對於一個被時間拋棄的孤獨的戰士而言,知道曾經的友人還活著就已經是莫大的安慰了。如果Reese不願意說,或者他認為不方便說,那也無妨。在Reese的言語和舉止中,Kohl意識到,軍士長已經找到了新的“任務目標”——Harold Finch。盡管Kohl並不真的清楚Reese保護那個小個子機械師是出於什麽原因,但他能夠理解Reese的想法。

“軍人不應該害怕和平。我們投身戰場,戰鬥至死,就是為了結束戰爭。軍人害怕的是失去目標的空虛。”

不止是軍人,人類都需要有一個目標才能活下去。Kohl知道支撐著自己走過這一百多年的目標是什麽:作為唯一的守衛者,看護新艾伯拉肯的居民,以及這座早已成為廢墟的舊文明的墳墓。他已經很老了,他活過的歲月遠遠超出普通人類的壽限,漫長的時間幾度將他逼到精神崩潰的邊緣——而只有這個目標始終陪伴著他,讓他保持清醒。

Kohl自知沒有多少日子可活了。無論再怎樣進行機械化改造,人類的命數終究有其極限。但現在還不是他可以死去的時候,在機械教會與幾大黑幫的鬥爭告一段落之前、在新艾伯拉肯的人類社群走上更健康更合理的發展道路之前,他還沒有權力去死。

Kohl自嘲地一笑。他重新戴上那張名為“Wallace Negel主教”的面具,轉身向機械聖殿的大門走去。

Negel主教還沒走到門口,那扇鈦合金大門卻突然自動滑開了。他看見一個身材苗條的女性歪歪扭扭地走了進來,她那頭艷麗的栗紅色卷發隨意散亂著,蒼白的面孔上帶著一抹虛幻迷蒙的扭曲笑意。Negel主教對這種笑容非常熟悉,機械教會的大樞機Denton Weeks手下的那些負責破解巴別塔中央控制系統的虛域游俠們就經常流露出這種表情——這是吸多了致幻類藥品的特征。但女性是不能在機械教會裏擔任聖職的,這個女人多半是某個高級機械教士帶進第一區的妓女吧,她們也常常在攝入各種毒品後為那些教士提供“服務”。Negel主教很看不慣這種行為,卻無能為力。

“嘿、嘿、嘿,”女人用一種High過頭了的輕快語調對Negel主教喊道,“親愛的大個子呀,快到這兒來樂一樂吧?”

Negel主教無語地暗自搖頭。他上前一步,向女人伸出手,“女士,我送你去……”

就在這一瞬,女人臉上的笑容忽然擴大了。她猛地撲上來,兩只纖細的手臂攀附住Negel主教的特種鋼甲胄,飛快地把一根金屬尖刺插進裝甲接縫之間,直接穿入盔甲下的電路。

“你……”Negel主教的表情凝固了。他發現自己正在失去對身體的控制力。一股充滿惡意的冰冷氣息正從那根尖刺中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系統。虛域入侵。Negel主教驚訝地醒悟到這個女人的真實目的。虛域病毒正在吞噬他的防火墻。

他不得不切斷外部傳感器的數據信道。病毒入侵的速度比預測的還要快。外圍防火墻崩潰倒計時:52.01秒。病毒行為特征樣本對比:HA-3型攻擊性神經元算法病毒,特征吻合率:91.5%。他沈重的機械身軀轟然倒下。

“哎呀哎呀,差點忘了自我介紹。”女人笑著拍了拍手,在他面前蹲下,“雖然Weeks那個討厭鬼總是叫我Caroline Turning,不過我更喜歡Root這個名字喲。簡單又好記,你說是不是呢?親愛的首席戰爭主教Wallace Negel……不,不對。”她眼睛放光,仿佛找到了心愛的玩具,“……Ulrich Kohl中士,那才是你真正的名字嗎?”

中央數據庫防火墻被突破。Kohl吃力地轉了轉電子義眼。開始執行第7級格式化。

『……對不起……軍士……長……』

Root似乎也察覺到了Kohl的行動。她惱怒地尖叫了一聲,咬牙切齒地激活自己的虛域接口與病毒連線,開始發動更加瘋狂的入侵攻勢。

然而為時已晚。Root並不知道IFT防衛軍對“第7級格式化”的定義:直接從物理層面破壞數據載體以及相關設備。安裝在Kohl顱腔內的微型炸彈立即炸毀了他的大腦和與之相連的輔助量子計算機。虛域鏈接突然中斷,在黑暗的虛域網空間裏掀起了一陣微弱的擾動。

“該死的家夥!”Root氣憤地站起來踢了Kohl失去生命的屍體一腳,“頑固的石頭腦袋!真討厭,幾乎什麽東西都沒剩下……算了,直接把那只‘麻雀’抓回來好了。”一抹冷酷的微笑出現在她線條姣好的唇邊,“能讓這個大鐵塊如此慎重地保護其秘密的人,一定會很有意思吧?真棒、真棒,我要重新打開巴別塔,讓真正的‘機械神’蘇醒,膽敢阻撓我的家夥,不管是朋友還是敵人,都通通殺掉!哦、哦、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