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昂的話一時間把林希染噎住了。

她還是下意識地逃避這個問題, 提議說：“要不要去外面走走，晚上吃太多了都還沒來得及運動。”

宋昂早就猜到了她不會答應，無奈也只能同意這個看起來像是補償的提議。

散步, 也算是約會吧？

正值春節，香港的氣溫比起內地相對涼爽，林希染披了一件薄薄的外套就出去了。

畢竟是在寸土寸金的香港, 許家的宅子比起首都那些豪宅，要收斂不少, 但真要論大小, 繞著許勇精心養護的花園走一圈, 還是需要一些時間。

這裏暫時沒有內地跟車蹲守的狗仔, 林希染終於能不戴口罩不戴帽子, 不做任何偽裝，呼吸新鮮的空氣。

林希染走得很慢, 宋昂也只能配合她的腳步放慢動作。

“我不知道我現在能不能談戀愛...”

林希染的開口讓宋昂有些沒料到，原以為這姑娘又會像之前一樣, 撒嬌賣萌開個玩笑把話題岔開。

但她回應了自己，甚至是思考了很久的正式回覆。

林希染停下腳步, 指著不遠處的高樓：“你看那棟樓上的LED屏, 在上面投放廣告你很熟悉吧？”

宋昂看向林希染手指向的方向，點頭回答：“以前投過一些戶外和大屏, 算是亞太最貴的價格了吧。”

林希染呼了一口氣，在南方的正月裏, 沒有北方那樣的溫差，甚至看不到白霧：“只是突然想起，大家都說我一夜爆紅，可我還沒上過那棟樓的大屏呢。”

“上次的那支廣告會做很多網絡投放, 手機上你已經是隨處可見了。”

“也是，都說我的時尚資源很好，可你知道嗎，沒有作品的藝人，在這個圈裏的每一天，黑粉和真愛粉的比例都會越來越失調。”

宋昂想了想，誤解了林希染的意思：“你想拍影視的話，我可以投，我手上也有不少IP待開發。”

“你會錯意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宋昂挑眉，示意林希染繼續說。

“如果是談著玩的戀愛，我倒是無所謂，但是宋昂，我是個很認真的人，認真選秀，認真跳舞，認真出道，認真上課...我也先認真談戀愛。”

林希染轉過身，測靠著欄桿：“我不想每天想著曝光了戀情脫粉怎麽辦，這種心情來和你談情說愛，我談戀愛就想告訴全世界我喜歡他。”

“可是我現在不行，很多人為我砸錢，為我沖榜，說要支持我走到頂峰的夢想，我不想在這種環境下分神，偷偷摸摸地帶著一百個口罩和你見面。”

林希染收回靠在欄桿上的胳膊，擡頭正視宋昂的雙眼，甚至向前走了一步：“簡單來說，我想搞事業。”

宋昂抿了抿嘴，問：“你就沒有一點心動嗎”

“有啊，可是我得對我的人生負責。”

“因為事業？”

“嗯，因為事業。”

兩人沈默了好一會兒，宋昂有些喪氣，不甘心地問：“所以是拒絕的意思？正式的拒絕？”

林希染感覺自己內心有一個小人一直再戳自己：不要矯情了，這麽好的男人錯過就沒有了！誰說愛豆不能談戀愛？每年塌房一大把好不好！follow your heart！

她甩了甩頭，想把內心的那個聲音甩掉。

那個聲音很頑強，一直給她猶豫不決的大腦釋放信號：

——只要你一聲yes，大帥哥馬上就是你的了。

——不要那麽軸！談個戀愛何必呢？又不是結婚！

——爽就行了啊！你業務能力那麽好，談戀愛不會影響什麽的。

——就算曝光了，不承認就行了啊！

——洗完一波粉絲，還有那麽多呢，你又不是犯法，別矯情了！

——答應他答應他答應他！你看他好委屈啊，你舍得嗎？

那個聲音幾乎快要壓垮林希染的理智，她崩潰地大喊了一聲：“媽的！別吵了！”

宋昂嚇了一跳：？

林希染反應過來自己剛失態，小聲地解釋了一通：“不好意思，我..最近沒睡夠。”

斟酌了很久，她最後還是點頭：“...我們還是暫時不要繼續了吧，這是我最後的答案。”

放在往常，她必然是不敢看向宋昂說這種話的，但今天這句話，她是直視著他的眼睛說出來的。

宋昂也發現了，他在林希染的眼神裏看到了堅決和不忍。

如果說她對自己沒有好感，那是不可能的。

現在這樣的答案，更像是小姑娘自己的懸崖勒馬。

她不像自己，已經和幾個叔伯鬥完，穩穩地坐在了高位上。

她想要的不是什麽搞事業，是一段自己旗鼓相當、平等地位的戀情。

“知道了。”，宋昂還是像往常一樣，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別人看了會以為我欺負你了。”

林希染聽他還是這麽溫柔地和自己說話，一瞬間也有些哽咽：

“你勾引我了。”

宋昂的手微微楞住：嗯？

“什麽煙花啊，偶遇啊，送資源啊，現在又是過年飛過來見家長啊...誰受得了啊！狐貍精！”

宋狐貍：嗯嗯嗯？？？？

“行吧，不過...萬一我想等到你混出名堂的那天呢？”

林希染秒拒：“那我會看不起你的，沒有人可以在原地。”

宋某：？

還挺通透。

“那我走了，反正也沒帶行李，我就不留宿了，幫我和你爸說一聲，我連夜加班去了。”

林希染沒吱聲，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再見啦，狐貍妹妹。”

宋昂揮了揮手後，又向前一步，突然低頭，吻了一秒林希染的額頭：

“你才是狐貍精。”

說完這句話後，宋昂轉身就走向了車庫，只留給林希染一個深色的背影。

這算是什麽？

親了就跑？

額頭也算親！

楞在原地的林希染這才反應過來，氣得在原地跺腳：“嘿！怎麽都要告別了還...還還還耍流氓啊！”

她目送著宋昂的背影遠去。

把這種鉆石級的大帥哥放走，自己會後悔嗎？

可能會吧。

林希染回房間後，剛上二樓，就被許佳蕾拽到她房間去：“過來，有話和你說。”

剛剛才主動失戀的林希染一臉懵：這又是要幹嘛？

許佳蕾的房間已經點上了香薰蠟燭，書桌上放滿了她亂七八糟的衣服和包，還有許敏君之前塞給她的禮物，也都被她扔的到處都是。

林希染被她拉到小陽臺的藤椅上，她先一步坐下，說：“快坐快坐。”

雖然覺得哪裏怪怪的，但林希染還是拉開椅子坐下：“你要幹嘛？要泡我嗎？”

許佳蕾有些無語，整理了一下語言，鼓起勇氣說：“你知道我要去歐洲學設計了嗎？”

林希染老老實實地回答：“不知道啊。”

“全家人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許佳蕾本來只是想引入一下話題，沒想到她還真不知道：“你能不能多關心關心我，要真論起來，我現在可是孤兒好不好。”

“不去美國了嗎？”

許佳蕾像是對那個地方非常厭煩：“不去了，商科反正我也申請不到top，讀也讀不懂，折騰了一年，還是去學自己喜歡的東西吧。”

林希染被她這股破釜沈舟的勇氣驚訝到，許佳蕾這樣，也是放棄了繼承企業的機會了吧。

完美男友放在面前，林希染不要；啃老混日子的機會放在面前，許佳蕾也不要。

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們真的像是姐妹一樣的相似。

“那就去啊，我就說你該去做衣服。”

“林希染！你說話能不能像一個受過正規教育的大學生？什麽叫做衣服的？design不止是做衣服好不好？”

林希染敷衍地點點頭，甚至還開了一杯許佳蕾珍藏的椰子水。

許佳蕾說：“我不該期待你說出什麽好話來的，你你你，算了。”

她把頭別到一邊，突然又想起什麽，問：“對了，小宋哥呢？你倆到底談了多久啊？和我說說唄。”

“沒談，以後也不會談了。”

許佳蕾的聲音升高了好幾個度：“啊？？？你是傻嗎？！”

林希染回頭，皺眉道：“你還不是差不多。”

“也是..好日子過多了，總想作一作...”

林希染沒有再給許佳蕾過多的解釋，她也沒有再問。

就這樣靜靜地在藤椅上坐了一會兒。

許佳蕾突然起身，隔了一分鐘，拿了兩個高腳杯和一瓶燒酒：“本來留著吃炸雞的，你要不要來一口？”

林希染有些嫌棄：“你連個清酒杯都沒有嗎？”

“太晚了，去廚房會把傭人阿姨吵醒，你將就一下。”

許佳蕾熟練地把瓶蓋擰開，在兩個杯子裏各倒了一半，又將其中一杯輕輕地推給林希染。

倒完後，她舉起杯子，說道：“這麽久了，我們還沒好好坐下來，像今天這樣談過吧？”

“好像是。”

許佳蕾一如既往地傲嬌：“希望等我學成歸來，你還沒糊。”

林希染也輕輕和她碰杯，真心誠意地說：“希望你早日實現你的夢想，在外求學一切順利。”

“嘿！這麽認真幹嘛啊！顯得我像個小心眼的壞女人！重來重來！！”

許佳蕾整理了一下頭發，又重新拿起酒杯，認真地說：

“成為頂流吧，成為有作品的好演員。”

“砰——”，林希染和她笑著說：“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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