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書桌上厚厚的一摞書實在打眼, 葉子走到書桌旁邊，踮起腳，試圖夠到最上面一本書。

夠不到。

葉子身高夠到媽媽的桌面不難, 夠到一摞書最上面一本很難。

閨女並不是喜歡翻書的小朋友，王錦繡知道她是看到書很驚訝, 沒攔著女兒夠書：“葉子, 這些不是故事書，是媽媽學習考試要用的書。”

葉子沒放棄夠書本, 王錦繡拿了個小板凳，小朋友脫鞋踩到小板凳上, 終於摸到後，讓媽媽幫自己下來。

穿著小鞋子會自己下椅子的葉子，光腳的時候就不會下來, 需要媽媽幫忙。

王錦繡把葉子抱到自己腿上坐好，給葉子套鞋。

葉子試過了，湯圓也去試，他比妹妹高, 踮腳能碰到。

“媽媽, 要多久看完。”湯圓第一次看到這麽多書。

是能把媽媽小書架塞滿的數量。

聽到湯圓的問話，王錦繡心想，已經不是多久的事了：“十個月。”

她必須要在十個月時間裏學完這些內容。

湯圓：“媽媽, 十個月能看完嗎？”

小朋友都覺得十個月時間太短。

“不能也要能, 這是媽媽的任務。”

幫葉子穿上鞋，王錦繡放葉子下地, 她坐到椅子上。

剛坐下, 門就被敲響, 聽敲門聲, 是爸爸回來了，湯圓去開門。

“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好日子，幾個小孩都不在，正好了……怎麽有這麽多書。”鐘越河提著吃的回家。

今天心情好，買了豬耳朵、雞爪和六寸蛋糕。

提前回家是掐準了時間，算著錦繡已經接湯圓葉子回家，所以這個時間點趕回來。

小紅鳥幾個小朋友在也沒事，他不在乎，不在最好，一家人能多吃點。

豬耳朵和雞爪都是熟食，給晚飯加菜。

見爸爸手裏拎著蛋糕，葉子問爸爸今天是誰的生日，是哥哥生日嗎？

葉子現在已經知道月了，每個月的第一天是小紅花換錢的日子，每次換錢的時候，她都會問媽媽，她的生日是不是在這個月。

媽媽每次都說不是，順便告訴她，她的生日還有幾個月。

葉子記不住幾個月，所以每個月一號都會問一遍。

今天肯定不是自己的生日，爸爸媽媽的生日都已經過了，是哥哥的生日！

“不是湯圓的生日，湯圓生日沒到，今天不是誰的生日，今天是好日子，值得買蛋糕慶祝的好日子。”

王錦繡回答丈夫前頭的話：“高中三年的書全發給我了，所以看起來會比較多。”

鐘越河把吃的放到廚房裏，湯圓葉子跟著爸爸……不對，是跟著吃的進了廚房，爸爸放好吃的去客廳，他們沒當爸爸的小尾巴，還留在廚房裏。

湯圓比葉子幾個三歲的小朋友穩重許多，到底是六歲的孩子，仍處在饞嘴的年紀。

有些人別說六歲，六十歲還饞嘴。

“越河，晚飯你來做可以嗎？”王錦繡沒吃午飯，也沒心情做晚飯。

“中午在外面吃的？”他走到她身後。

王錦繡選擇撒謊：“沒，在家吃的，煮了點面條，上午幫卉姐搬完行李後，去找曉君姐，曉君姐帶我領書，在學習班的辦公室，把該說的事情說完就搬書走人了。”

“也不留你吃頓飯，你騎三輪車去的？”

沒騎三輪車，是抱著書走路回家的，王錦繡沒騙他：“我自己抱著書回來的，不重。”

“少說有二十本了，還不重呢？”

“不重。”是有點重，一路上走走停停，花了快半個小時才走到家裏。

“細胳膊細腿，不知道哪來的大力氣，我做晚飯吧，你休息會兒，做好叫你吃飯。”鐘越河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沒再說多餘的話，去廚房做晚飯。

他進廚房做晚飯，讓湯圓葉子一起幫忙做

現在他來做飯洗碗就會喊小朋友一起幫忙，從小培養他們做家務的意識。

還是老樣子，湯圓能幫上忙，葉子不搗蛋就行，葉子不搗蛋也讓她遞口碗，給她找點事情做。

家裏蔬菜只有茄子和番茄，紫菜幹不算進蔬菜裏了。

先洗米煮飯，飯煮上了，鐘越河坐下考慮晚上的湯是西紅柿蛋湯還是紫菜蛋湯。

讓兩個小朋友選，兩個小朋友選西紅柿蛋湯。

“好，就做紫菜蛋湯，做紫菜蛋湯不用洗菜板。”

茄子可以用手掰，完美。

爸爸問意見卻不采納，兩個小朋友也沒放心上，晚上的重頭菜不是湯。

鐘越河洗茄子的時候，王錦繡進來，說她來幫爸爸做晚飯，讓兩個小朋友出去玩，吃晚飯的時候叫他們。

有媽媽看著，爸爸肯定不會偷吃，葉子放心走掉，她要整理她書包裏的東西，今天回到家裏，被媽媽桌子上一堆書吸引目光，沒多久爸爸就回來了，都沒來得及整理。

葉子小朋友壓根不知道爸爸是會拉著媽媽一起偷吃的人。

湯圓看出媽媽有話和爸爸說，不想小朋友留在廚房，所以和妹妹一起出去了。

鐘越河洗好茄子，開始掰茄子，她今天心情不好，他以後再說她，不能讓孩子產生有媽媽在就不用做家務的錯覺。

家務一定要做，爸爸媽媽又不是幫工傭人。

“讀書的事情，讓你心情不好？”再次被她從後背抱住，鐘越河沒停下掰茄子的動作，問她。

“天上掉到地下的感覺，拿到中專學歷沾沾自喜，今天發現什麽都不是，越河，我早就有心理準備，真正面臨的時候，發現還是有很大落差，不過我不會氣餒的，我以後一定會認真學習，克服困難，有你和孩子在我身邊，沒什麽能打倒我……”

她抱著鐘越河念叨了一堆話，像是對他說，又像是喃喃自語，安慰自己，說服自己。

她現在都沒在想小吳岳的事，滿腦子學習。

鐘越河將茄子掰好後，把她的手從腰上拿開，自己轉過身，將她擁在懷裏：“壓力太大的話，在家自學也行，就當在上課，自己給自己安排課程表。”

王錦繡沒應下：“數學這種，老師講課我肯定聽不懂，但是語文歷史的話，有老師帶著，效率比我自學高。”

她心裏有數。

覆讀班不是從頭開始教，所以沒學過數學的話，壓力會很大。

好在她選的是文科班，文科班學習的重點在於背誦，只要普通話交流沒問題，能聽懂老師的話，學習起來並不困難。

英語對她來說比數學簡單，她認識字母，會念。

卉姐在家的時候，錄音機大多時候放英文磁帶，收音機收的也是英語頻道，高考都有英語科目，會多門語言的卉姐，在小吳岳的外語教育上，也更偏向英語。

媽媽閑暇時候教的英語，小吳岳一句沒聽進去，王錦繡聽進去了。

孩子都不到兩歲，卉姐肯定不會教孩子多高深的內容，很適合王錦繡這樣沒任何底子的初學者。

鐘越河：“你不想在家自學的話，接下來放假的時間，好好玩，放松心情，不要整天繃著自己，小心八月上學第一天就把自己繃斷了。”

他尊重她的選擇。

“我下午看過幾門課的書本，七月份決定專註看數學，別的科目不看了。”好在高一的課本都已經發給她。

“嗯，不要看別的了，看太多對眼睛不好。”

“我的位置在第一列最後一桌，離後門最近，到明年五月考試，位置都不會變化，我會好好保護眼睛，只要沒近視，看黑板上的粉筆字就不費勁。”對丈夫說出來後，王錦繡心裏舒服多了。

鐘越河不在乎黑板多遠：“最後一桌不是好位置，冬天的時候，不停有人從後門出去上廁所，開一次門，你就要吹一次冷風，不能給你安排到最後一列最後一桌？”

她最怕冷，那樣的位置坐一個冬天，誰受得住？

王錦繡沒想過冬天：“冬天多穿幾件衣服就行，沒辦法的，我本來就是靠關系進去的插班生，甚至連插班生都算不上，只是個來聽課的人，能給我留一個專屬位置已經很好了。”

見他表情依舊不樂意，王錦繡這個需要他安慰的人，反過來安慰他。

“我們先做晚飯吧，我前頭騙你了，我連午飯都沒吃，今天早飯以後，只喝過水，白天沒胃口吃飯，現在嘴裏泛苦，肚子餓了，想吃飯。”

鐘越河：“沒吃飯先吃蛋糕墊肚子，還得半個鐘頭才能開飯。”

“蛋糕留著飯後吃，我想啃個雞爪。”

鐘越河：“你啃吧，以後遇到什麽事情，都要吃飯，身體要緊。你說得對，吳曉君幾個確實沒義務無微不至照顧你，有我照顧你就夠了，你遇到事情都和我說，我幫你解決，解決不了的，會在身體精神上支持你。”

聽了他的話，王錦繡心情好許多：“我已經充滿力量了。”

不管她身上有多少力量，鐘越河不得不說：“你妹不是沒有優點，你是一個受氣包，她屬於厚臉皮，氣死人不償命，在厚臉皮這件事上，你可以學學她，比如說位置的事情，吳曉君都幫你到那種程度了，你完全可以爭取坐最裏面最後一桌，負責人肯定不會拒絕你的請求。

你就是涉世未深，接觸的事情不多，太不會為自己謀好處了。

以後找工作我幫你把關，簽字的材料也要讓我過眼，我怕你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她是會做這種傻事的人。

王錦繡拿了口碗，開始啃雞爪：“靠近後門的位置挺好，放學能很快溜走，我不用擦黑板，不用掃地，垃圾就堆放在教室後排最裏面的角落，你想我和垃圾坐在一起？”

“原來裏頭是堆垃圾的地方，你早說，冬天給你買兩件厚實暖和的棉衣。”

“我自己棉衣外面披你的舊棉衣也不是不行。”

鐘越河忽略她的話：“圍巾也要買新的，防著冷風從脖子灌進身體裏。”

王錦繡不能左右他的決定，隨他去了，專心啃自己的雞爪。

啃了兩個雞爪，接手炒茄子的工作。

“我跟你說，以後要開始讓孩子做家務了，別給他們媽媽在家就能偷懶不做家務的錯覺。”怕忘記了，早點說出來。

王錦繡：“嗯，湯圓快讀小學了，以後幫忙洗一次碗獎勵他一片花瓣。”

“讀三年級四年級的時候，就能自己洗所有碗，到時候葉子也讀小學了，可以和湯圓一起幹活洗碗。”

小孩子的童年必須有洗碗和跑腿，沒有這兩樣，童年是不完整的。

她是沒多少意見：“兩個小朋友洗碗，應該會比你洗得更認真更仔細。”

“你是不是又想引發家庭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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