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貨大樓進來就是賣衣服的地方, 衣服太多，沒掛起來，也沒疊得很整齊, 同一款衣服全放在一起，看起來很亂。

神奇的是, 亂的同時又有序, 能叫她用眼睛分出哪件是衣服，哪件是褲子, 大小也能分辨出來。

王錦繡專門看料子輕薄的衣服，買給丈夫當睡衣穿。

家裏有個女兒, 丈夫怕女兒學了光膀子的壞毛病，熱的時候最多掀衣服露腹部，不會將整件衣服脫掉。

所以她想選輕薄的……太過輕薄的話, 睡一覺醒來，衣服都要卷到脖子上了吧。

太難選了。

湯圓葉子在臭美自己的小書包，連湯圓這個穩重的大哥哥都抱著書包，和妹妹你一句我一句誇書包。

他們沒欣賞夠小書包, 不著急回家, 鐘越河找了個小板凳坐著，也不著急回家，隨王錦繡仔細挑選。

王錦繡足足選了二十分鐘, 給丈夫買了兩套睡衣睡褲, 她已經向售貨員打聽過尺寸，確定丈夫都能穿得下。

要是穿著太舒服了, 兩套可以換著穿。

“越河, 那個什麽……”王錦繡很難開口說下面的話。

鐘越河看她表情：“肚子疼想上廁所？”

王錦繡看向湯圓葉子, 媽媽逛太久, 他們兄妹倆也坐下休息了。

確定小朋友註意力不在他們身上，旁邊也沒有別人，她俯身附在鐘越河耳朵邊說：“不是，就是，我看那邊的褲衩質量不錯，灰色的，想買給你，你自己拿，自己結賬，回頭我把錢給你。”

今天在百貨大樓買東西，全由她掏錢結賬。

自己花錢買給丈夫，語氣卻卑微得像在求他幫她買自己想要的東西。

丈夫會帶她和孩子買新衣服，他們家開始是爸爸衣服最多，現在她和孩子衣服數量快趕超爸爸了。

今天之前，他都是充當付錢的角色，很少給自己買新衣服，幾條褲衩都有破洞，也不見買新的。

不是說破了必須換新的，打上補丁也能穿，她是看百貨大樓賣的褲衩質量太好，忍不住想買給丈夫。

今天休息日，百貨大樓人來人往，她又不敢上手摸，想讓丈夫自己去拿。

鐘越河：“不好意思了？”

“人太多。”

鐘越河站起來，正當王錦繡要松口氣的時候，手臂被他握住，他帶她一起去買。

“哪件？”

王錦繡羞得頭都快擡不起來了，他問哪件，她才擡頭，指著某個方向說：“灰色的，在白色旁邊。”

鐘越河伸手拿了一條褲衩在她眼前晃：“是這個沒錯吧。”

“你別晃了，叫別人看到多難為情。”他已經把褲衩拿起來，王錦繡就接過褲衩，仔細看大小，摸布料材質。

丈夫是精壯，不是胖，褲衩這樣貼身的物件，她自己就能看出他是否穿得下，不用問售貨員。

“褲衩買兩條。”自己一個人不好意思，有丈夫在身邊，她就敢去拿了。

“白色的會不會更好看？”鐘越河和王錦繡咬耳朵。

仗著小朋友在欣賞書包，周遭又全是陌生人，夫妻倆“光明正大”說悄悄話。

王錦繡看上的灰色是深灰色，不是淺灰色。

選深灰色就能表明她的態度：“不行，洗不幹凈，你穿裏頭的，要好看做什麽。”

沒見他嫌打補丁的不好看。

鐘越河：“給你看的，肯定要穿得好看。”

“你別不正經了，外面有很多人。”王錦繡拿好兩條，和兩套睡衣一起結賬。

他們所在的區域是男士區域，男士區域也有很多女人來挑，等她結賬了，鐘越河指著另外一邊的女士區域：“去那邊看看，你給自己買幾套。”

男人區大多是女人，女人區壓根見不到一個男人。

去女士區域的話，他不好陪她了。

“不要了，我們回家吧，今天買的東西實在太多，再不回家，碰到大學生回學校，車子都趕不上。”

原來她知道今天下午大學生要回學校。

前頭挑選睡衣浪費了些時間，鐘越河沒有抱怨，畢竟她是為自己挑的：“下次挑個工作日過來吧。”

“嗯，下次再說，我們先回家，湯圓，葉子，走了。”

爸爸媽媽喊他們了，小朋友們背上小書包。

既然有兩個書包，何不利用起來，鐘越河把王錦繡給他買的衣物全放在湯圓書包裏，蚊香風油精之類，能塞進去都塞進去。

葉子也想在書包裏塞東西，爆米花就塞她的書包裏了。

以防萬一，王錦繡在爆米花外面包了自己的薄外套，外套加上一盒爆米花，把葉子的小書包塞得滿滿當當。

兩個小朋友一點不難受，背著長胖的小書包，美滋滋走在爸爸媽媽前面。

一家人去車站，如王錦繡所想，已經很多學生要趕回學校，在車站等車了。

車站的人比百貨大樓的人更多，鐘越河和王錦繡分別護著湯圓葉子，防止小朋友走丟。

“越河，我們一人帶一個小孩，大人小孩必須一起上一輛車裏，如果你帶湯圓上去，我和葉子沒上去，你不用等我們，我記得路，晚些時候我會帶葉子回家。”

鐘越河不耐煩和一堆大學生擠車：“不如晚點再坐車走人。”

“晚點走也行。”王錦繡實在怕了這個場景，決定還是不去人擠人了。

鐘越河和王錦繡也沒心情走回百貨大樓，在車站附近找了個能坐人的地方，坐下來吃爆米花。

光吃爆米花容易口幹，鐘越河又跑去附近買了一瓶汽水，回家前喝完就把瓶子還回去。

“我現在明白阿紫每個休息日有多辛苦了。”

“辛苦是辛苦，但她不用擠車，誰會在休息日大早上往大學城趕，只有老師了，住得近的學生都是休息日下午回大學城，她剛好錯開。”

王錦繡看著趕車的大學生出神，丈夫餵爆米花的時候，她張嘴吃，別的時間全在看趕車的大學生。

她看得入神，鐘越河有個猜想：“你在想以後自己到市裏讀書的話，會不會和他們一樣辛苦趕車？”

王錦繡：“我的理想是A大，A大距離最近了，聽說C大的繼續教育學院在市裏……”

沒考上就在想這種事情，她這個人總是忍不住想很多。

鐘越河：“你考上C大的話，我們一家搬到市裏住，幼兒園和小學不是不能轉學。”

他語氣很輕松，王錦繡聽他語氣太過隨意：“你難道想在市裏開個水產品市場的分市場？”

聽阿紫說過分店，她覺得他或許也能在市裏開家分市場。

他不可能放棄幾年的心血。

“嗯，反正我們水產品也要送到市裏，本來就互通，住哪都一樣。”對他們這些搞養殖運輸的人來說，市裏和家門口一樣近。

“我只是上學，會回家的，不用搬家，搬家太麻煩了。”

“你在市裏上學，平時住在學校，不打算要我和孩子了？”他說市裏和家門口差不多，是建立在有運貨車的基礎上。

如果需要坐客車，距離就不近了，客車不能隨時發車，貨車想走就走，不能比。

她要在市裏讀書的話，只能住在市裏。

小朋友們正美美地吃著爆米花，爸爸的話引起小朋友警覺，葉子問媽媽為什麽不要她和爸爸哥哥，是不是因為他們這也想要那也想要，太會花錢了。

鐘越河聽得極為無語，沒記錯的話，葉子之前不止一次提爸爸胃口大，把家裏吃窮：“小丫頭片子能不能往好的地方想？”

“葉子，不是錢的問題，是爸爸瞎說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嘴上沒個把門，什麽話都說出口。

趁著這個機會，鐘越河把以後媽媽要是考試考到市裏，全家都會搬到市裏住的事情說出來。

她考到別的省他會為難，只是市裏大學城兩處地方，不用糾結，她去哪，他就帶孩子跟去哪。

葉子問了幾個問題，鐘越河一一回答。

知道搬到市裏就不能和自己的朋友們在一起玩，葉子心情沮喪起來，爆米花都不香了。

王錦繡安慰女兒：“爸爸說得不一定準，葉子不用放在心上，媽媽以後會努力考到大學城附近，不讓葉子和朋友們分開。”

葉子小朋友壞心情會持續很久，必須及時安慰。

鐘越河接收到妻子責怪的眼神，對葉子說：“我騙你的，小孩子什麽都信，小蠢蛋。”

爸爸說騙人，葉子相信了，心情立馬轉陰為晴。

美滋滋吃爆米花。

三歲小朋友頭腦就是簡單，什麽都信。

一瓶汽水喝完，鐘越河把瓶子還回去。

他們喝汽水吃爆米花的時候，已經開出去兩輛車了。

“這是市裏的車，在市裏轉圈，沒有固定發車時間，有空車就能上，我們到下一個車站的時候，學生更多，你要有心理準備。”學生少了，一家人來到候車的地方，鐘越河讓王錦繡有心理準備。

王錦繡沒想到回家路這麽坎坷，問湯圓，當初他們跟著小阿姨小姨丈去市裏的時候，是不是也碰到很多人。

湯圓：“很多人，阿姨說她四個小孩，肚子裏有一個。哥哥姐姐們，給我們讓位置。”

葉子小腦袋空空，什麽都沒裝，阿姨說的話沒聽進去，湯圓聽進去了，四個孩子，他知道三個孩子是他、葉子、肉餅。

原來阿姨肚子裏還有一個，可是為什麽說四個小孩，就有人讓出位置。

沒讓湯圓費解很久，阿姨回到住處後，把實情告訴湯圓葉子，讓湯圓葉子別學她，這是不好的行為。

阿姨騙人的，她肚子裏沒有孩子，就是想早點回家，所以騙取大學生的同情。

阿姨騙人的事情，湯圓之前沒告訴媽媽，因為騙人不好，所以只和媽媽說了在游樂場玩的事情。

湯圓把阿姨騙人的事情告訴媽媽，讓媽媽不要告訴阿姨是他說的。

小朋友想替阿姨保密，奈何年紀小，在媽媽面前藏不住秘密。

王錦繡：……

鐘越河：“膽子大得很，要是一群人裏混了計生辦的，當場逮捕。”

兩個小孩還好解釋，四個小孩妥妥超生。

王錦繡見有空車過來，售票員說可以上車，她不回話，先上車再說。

下午就沒多少空位置了，兩個小朋友只能坐在爸爸媽媽的腿上。

“錦玲膽子也太大了，居然敢碰瓷。”

車裏坐了不少大學生，她沒說出居然敢碰瓷大學生。

“不算碰瓷，頂多就是騙人。你妹妹臉皮一直挺厚，不是一天兩天了，鐘立志心理強大，在她身邊必須不怕丟人。”

“幸好我不在場。”她心理承受能力不夠強大。

鐘越河：“你們姐妹倆是同一對父母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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