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吳岳敲打編織袋發出的小小聲音, 讓她回過神來。

小朋友從趴在編織袋上，變成敲編織袋，敲得很開心, 都發出笑聲了，他的力道不大, 王錦繡就沒管, 拿著衣服去睡覺間。

丈夫走了，現在沒別人在, 她把房間門關上，試穿衣服裙子。

一歲多的小吳岳不算別人, 可以當不存在。

穿好衣服裙子，將襯衫下擺塞進裙子裏，王錦繡坐在鏡子前, 把頭發編成兩條麻花辮。

鏡子不能看到全身，只能看到肩膀及以上的位置。

看了兩分鐘，王錦繡又把兩條麻花辮解開，長發全部梳在一起, 梳成一條麻花辮掛在背後。

她覺著頭發太長就會讓越河剪頭發, 現在辮子長度沒有很誇張，差不多二十厘米長，不長不短。

不能讓小吳岳一直在外面拍編織袋, 小朋友手要拍麻了, 王錦繡在換下衣服還是直接走出去之間，選擇直接出去。

小吳岳只是一歲多的小娃娃, 不會看到她這身打扮笑話她。

她走出去的時候, 小吳岳確實沒有笑話她, 還在認真拍編織袋, 被她攔住後，才放開小手手，看著她，眼睛沒有很快認出來，耳朵認出來了。

聽出是一一的聲音，小吳岳眼睛隨後同步，喊著一一。

小朋友似乎想爬到編織袋上坐著，自己的身高比編織袋高一點，只是一點，完全不足以爬上編織袋，想讓一一抱上去。

王錦繡逐漸自然起來，沒把小吳岳抱起來，而是先回房間把衣服換下來。

眼見著到了該做午飯的時間，先不管洗刷的事情，做飯，她把小吳岳也帶到廚房裏，不讓他再敲打編織袋。

小吳岳有兩個玩具在手上也不鬧騰。

...

下午再見到丈夫，王錦繡怕他生氣，意外發現他沒生氣。

仿佛無事發生。

他不提了，她也暫時按下不說。

吃過晚飯，碗筷都收拾幹凈，王錦繡想想還是走到丈夫面前。

鐘越河躺在躺椅上，眼睛閉著，看不到她，能感覺到她靠近自己，他沒說話。

王錦繡自己先開口：“我偶爾會在家裏穿，不留給小朋友穿了，你別因為這種小事情生我的氣。”

“不想我生氣，今天晚上就試穿給我看。”

“越河，我不能有自己的想法是嗎？”

鐘越河睜開眼睛，由躺改為坐，看著她的眼睛：“所以是我在強迫你，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對嗎？”

王錦繡：“我還沒辦法輕松越過心裏那道坎，我希望你能給我時間越過去。”

鐘越河：“成吧，等你越過去再說。”

他又重新躺回去，眼睛也閉回去了。

氣氛突然有點微妙，王錦繡看不出他是不是真生氣了，按捺住想問詢的心思，坐在書桌前看書。

她願意改變，但不願意在他強迫的情況下改變。

他是她的丈夫，不是不講道理的父母。

...

王錦玲一家近六點鐘回到家裏，回到家，鐘立志出去尋摸做晚飯的材料。

家裏的菜園子有爸媽幫忙打理，他剪了兩把青菜，再從爸媽家拿了五顆雞蛋回自己家。

爸媽有話要問，他說等明天再問，今天天晚了，不著急。

父母就按下想問的話。

鎮上不如處於偏僻位置的大學城方便，包子鋪也沒有，沒辦法順路在外面館子鋪子買吃的，只能自己做了。

晚上家裏煮雞蛋青菜掛面應付。

女兒肉餅在路上沒精神，在家裏精神得不行，走來走去。

妻子錦玲早就已經躺到床上，不想動彈。

“錦玲，來吃晚飯了。”煮好面，鐘立志去找王錦玲。

房間裏很黑，他提著煤油燈進來，王錦玲確實不想起來，讓丈夫抱自己起來。

鐘立志把她抱起來，把她抱起來後，也不管放在床頭櫃上的煤油燈，直接往廚房走。

不是第一次這樣抱著她，他都習慣了，摸黑也能從睡覺間走到廚房。

爸爸抱著媽媽進來廚房，小肉餅已經見慣不怪了，坐在自己的專屬椅子上玩玩具。

爸爸去喊媽媽吃晚飯就不讓她在廚房裏走來走去，把她抱到椅子上，讓她玩玩具。

王錦玲坐下來後勉強恢覆了精神：“立志，我還要吃點心。”

“我給你拿過來。”

錦玲挺愛吃大學城一家蛋糕店的甜品，姐姐說過味道很不錯，就是價格有點貴。

價格在錦玲接受範圍內，臨走前一天，錦玲帶他一起買了不少，他都放在編織袋裏了。

他怕壓壞壓扁，一路上護著裝有點心的編織袋，很是小心，帶回家後就拿出來放在廚櫃裏了。

他拿了幾塊點心裝在盤子裏。

王錦玲吃面的同時，還在吃點心，一甜一鹹吃起來也不難受，她非常享受這樣的吃法。

“明天應付那群親戚，你說話註意點，爸媽那邊你也註意點，別說老實話，就說我們只是在姐姐家借住一段時間，沒花多少錢，嗯，說我們住了湯圓的房間。”

他們用的借口是說在姐姐家住，沒說專門花錢租屋子住。

租房子的事不能說，到處吃喝玩樂的事情也不能說。

王錦玲累是累，但並不後悔出去玩。

這個月收獲的快樂是真實的，她住了一個多月，差點就不想回村子了。

回村子哪哪都不方便，沒有通電，沒有自來水，沒有隨處可見的館子鋪子。

一個月了，她甚至有多餘的飯票還給姐姐，姐姐在他們剛來的時候說過飯票不夠的話，她再幫她尋摸幾張回來。

不需要的，她很喜歡外面各式各樣的館子，很快就不想去大學食堂吃飯了。

“我記著的，我們都提前說好了。”

“點心分幾塊給爸媽，說是姐姐花錢買來送給我們的，至於別的東西，我們實在帶不過來就沒帶了。”

她說的爸媽不是自己親爸媽，是公婆，親戚公婆這邊對她生出女兒兩年後肚子都沒動靜的事情有點意見。

公婆有意見是有意見，並沒有苛待她，壓力都給了立志，她無所謂的。

只要別吵到她面前。

吵到她面前，她絕對要吵回去，離婚也沒事，她自己去省城發展，讓公婆給立志找個能給他們家生一串兒子的女人。

在省城一個月的時間裏，和姐姐聊過貼心的話，姐姐說過讓她珍惜立志。

說立志這樣的好男人不多了。

不多就不多，比起好男人，她還是更喜歡錢，更喜歡便利的生活。

她是個壞得不徹底的壞女人，喜歡丈夫和女兒，但是哪天丈夫和女兒成了她的負擔，她能毫無壓力把他們甩掉。

和她從小認識到大的鐘立志，明顯感覺到結婚後也不能放心，對她是十年如一日的好。

姐姐苦口婆心的話，她有耐心聽，但是做不做得到，要看立志的表現。

他們家回來確實沒有帶什麽特產：“我送四五塊點心過去。”

“嗯，我親爸親媽，你不用管，他們誰要過來，我自己應付，別的親戚你來管。”

“好的。”

...

第二天，果然有一堆親戚上門問詢他們一家在省城玩一個月的事情。

不好聽的話都沒敢在王錦玲面前說，在鐘立志面前說。

翻來覆去就幾句話，錦玲不安穩，成天想著出去玩，別老是慣著她。

鐘立志沒點頭沒反駁，默默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錦玲的不是。

這幅光景王錦繡應該很熟悉，當初她也被一群人圍著說丈夫的不好。

鐘立志聽到別人對錦玲的“討伐”，比王錦繡聽到對鐘越河的“討伐”嚴重多了。

下午終於送走一撥人，鐘立志聽到女兒午覺睡醒的動靜，去睡覺間伺候女兒起床。

王錦玲躺在床上沒有動彈的意思。

昨天的疲累，需要兩三天才能恢覆過來。

她親爸親媽上午就來過了，她把兩個人應付走，別的全是鐘立志這邊的親戚。

懶得管他們。

因為媽媽躺在睡覺間床上，小肉餅下午的活動範圍也被限制在睡覺間裏。

鐘立志沒有帶女兒出去散心吹風的意思。

開始的半個小時還沒事情，後面小肉餅慢慢待不住了，小肉手抓住爸爸的一根手指，嘴裏喊著哥哥姐姐。

小肉餅想去幼兒園和哥哥姐姐說話了。

今天一天都沒出門去別的地方，說明下午可以出門去幼兒園。

鐘立志察覺到女兒的意圖了，溫柔對女兒說：“星星，我們現在回到家裏了，離哥哥姐姐在的幼兒園很遠很遠，最近都去不了，你在家裏乖乖待著。”

王錦玲到這裏還沒出聲，由著丈夫溫聲勸女兒。

在女兒執意要出門，哭了的時候，王錦玲終於開口說話：“肉餅，爸爸不打你，媽媽會打你，你再鬧，媽媽就打你屁股，明年就讓你讀幼兒園，你再大吵大鬧，不給你讀了。”

他們家爸爸溫柔，媽媽從來不是個溫柔的人。

爸爸媽媽的話，小肉餅連個大概都聽不懂，但是能明白爸爸媽媽的語氣，所以她越哭越兇。

知道妻子不耐煩聽到小孩的哭聲，鐘立志趕緊把女兒抱出睡覺間哄。

耳邊沒了小孩尖銳的哭聲，王錦玲煩躁情緒消散，火小了點，躺在被窩裏，沒有絲毫要對女兒道歉的意思。

前頭在睡覺間聽到幾句鐘立志親戚的話，自家親爸媽上午也在念叨生兒子的事情，早讓她不耐煩，女兒簡直就是在她生氣冒火的時候給她添柴，讓火更旺了。

...

小肉餅不能去幼兒園和哥哥姐姐說話，葉子和幾個小朋友也察覺到了。

時間過去三四天，妹妹都沒來過，她和哥哥休息日的時候也沒有到小阿姨和小姨丈家裏，被他們帶出去玩，而是跟著爸爸去養殖場或者水產品市場。

葉子問媽媽，他們什麽時候能見到妹妹。

休息日和阿姨姨丈出去玩，累是累的，也確實開心。

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沒去玩，小朋友想念得緊。

王錦繡：“小阿姨和小姨丈帶著妹妹回老家了，暫時不會過來，不用等妹妹過來和你們說話了。”

媽媽的話讓葉子很意外，問小阿姨和小姨丈什麽時候再過來。

“要很長很長時間呢，葉子暫時不用去想，想了沒用。”

王錦繡看著躺在躺椅上的丈夫，幾天了，他一直這樣，話少，幾乎不說話，吃完晚飯也沒鬧脾氣直接進睡覺間，照常躺在躺椅上。

說他沒生氣，好像生氣了，說他生氣，好像又沒生氣。

鐘越河不像王錦玲，他沒對女兒發火，女兒的問話，他都沒搭腔。

葉子確定見不到小阿姨一家，嘆氣一聲，去哥哥房間，通知哥哥這個消息。

看著小大人似的女兒，王錦繡沒再說話，坐在書桌前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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