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圓要帶著爸爸去看媽媽摔倒的地方, 王錦繡怕小孩說不清楚，自然跟著。

她正要抱起葉子的時候，鐘越河直接抱起葉子, 也把湯圓抱起來了。

王錦繡將女兒腳上的小拖鞋取下來，媽媽取拖鞋的時候, 葉子腳趾忍不住彎曲, 腳上破皮的地方還是會痛，即使沒碰到, 葉子小朋友也忍不住縮起腳趾。

閨女腳趾破皮，短時間內不能讓她再穿包裹腳趾的鞋子。

王錦繡檢查過兒子的腳, 很正常，就是踩過小水溝，布鞋濕了, 穿著濕漉漉的布鞋走很久路，湯圓腳上的皮膚發白發皺，睡過一覺，今早起來正常了。

昨天下午到現在都沒下過雨, 今天過去還能見到血跡。

湯圓從媽媽倒水一直不回來, 妹妹哭著喊媽媽開始講，講到他們兩個去找媽媽，走到他們現在待的地方, 妹妹發現媽媽在下面, 要跳下去救媽媽，他攔住妹妹, 讓妹妹去找大人, 他自己滑下去。

妹妹太小了, 掉下去會和媽媽一樣流很多血。

哥哥說什麽葉子都點頭, 不管聽沒聽懂。

爸爸回到家裏了，湯圓把自己帶著妹妹去找阿姨，讓阿姨打電話給爸爸的事情也說出來。

王錦繡不知道這茬，丈夫說起電話，她想等回家再問，沒想到是湯圓讓人打電話的。

所以越河早上接的電話是妹夫去打的，湯圓去找阿姨，阿姨應下來，讓姨夫跑腿。

湯圓還說妹妹的腳趾走路走破皮了，碰到就疼。

說到腳，葉子貌似聽懂了，晃了晃自己兩個小腳丫。

見湯圓已經沒話能說了，王錦繡開口：“越河，我不是故意摔下去，我手沒摔折，有力氣搬家，媽不讓我幹重活，我現在做的都是輕省活，傷口恢覆快。

湯圓說的差不多都對，我去爸媽家裝水，走到這裏頭暈栽下去了，應該是中暑頭暈摔的，村裏的李姐叫醒我，把媽和弟弟還有弟妹叫來，他們帶我去鎮上衛生院處理傷口。”

她擔心他認為她不想搬家耍無賴拖時間，故意傷害身體。

她不想拖，她甚至想早點搬完家，搬完就不用每天煎熬了。

鐘越河：“我沒說你故意摔下去，這幾天很累為什麽不休息，頭暈會是突然發生的？”

他印象裏頭暈有預兆，頭暈前身體絕對不會舒服。

“我自己沒當回事，以為能緩過來，很有可能是最後一次幫爸媽忙秋收，我想著多幹點活，反而給爸媽添倒忙。

最近晚上因為搬家的事，睡覺老睡不好，你放心吧，搬家的時候我不會再出岔子。”王錦繡想到妹妹的話，選擇在丈夫面前說實話。

忙秋收都多少年了，今年事情多，這個月還要跟著丈夫搬家到省城，思慮重，晚上睡不好覺，白天想著多幫忙，賣力氣幹活……人就這樣倒下了。

接下來幾天不幹重活，晚上再睡不好覺，對白天也不會有多大影響了。

鐘越河沒立場指責她不愛惜身體：“之後我去忙秋收，你待在家裏休息養傷。”

王錦繡：“越河，你手頭緊的話，可以問我借錢，我錢都攢著沒花……所以你要留下來忙到秋收結束回省城，再來接我們嗎？”

他有過特別困難的時候，困難到問她借錢。

她當時說不用還，她的錢很多是從他這裏來的，他堅持要還，說給她的錢就是她的。

他先用借這個說法，她也不怕夫妻之間說借傷感情了。

“不，待到搬家為止，省城的事情我會寫信交代，你不用管別的，專心養傷。”鐘越河計劃晚上在家裏寫封信，妻子的手肘傷了，他暫時不回省城。

打電話過去浪費錢還說不完事情，晚上寫信交代。

“爸媽這邊等秋收結束說嗎？”王錦繡沒透露半點消息，然而必須告知爸媽。

“等秋收結束說。”鐘越河已經做好決定。

中午本來要在公婆家吃，想到前不久發生的事情，王錦繡打算回自家做飯吃飯，她把家裏鑰匙交給鐘越河，讓他先回家，她去找婆婆說明情況。

“越河，你明天開始幫忙嗎？”

“下午開始幫，早點幹完活。”鐘越河不準備拖延時間。

王錦繡沒反對意見，返回去準備找婆婆說事。

她摔倒的這條小路不光是去公婆家的必經之路，也是回自家的必經之路。

見媽媽不跟上他們，葉子開始喊媽媽，不要爸爸抱著，想下地追媽媽，湯圓沒有妹妹這麽激動想要下去，他是看著媽媽離開的方向。

媽媽怕失去他們，他們也怕失去媽媽。

女兒的小拖鞋還在自己手上，王錦繡過去給女兒套上拖鞋：“媽媽不會摔倒了，媽媽現在頭不暈，媽媽肚子餓，你們回家幫媽媽洗菜好嗎？”

葉子聽不進去，非要跟著媽媽，鐘越河就抱著兩個孩子跟在她身後，等她說完事情一起回家。

...

鐘越河如他自己說的，秋收在田裏幫忙，不管親媽如何數落，他都受著。

王錦繡做飯的活沒少，依舊在公婆家做飯，不和公婆他們一起吃，提籃子裝飯盒帶回自家。

等田裏的活告一段落，鐘越河帶著一家人去爸媽家說搬到省城住的事情。

鐘爸還是一如既往沈默，沒對大兒子一家要搬去省城住發表想法，你愛去哪去哪的態度。

馮玉湘半晌才開口：“以後都不回家了？”

“過年可能會回來。”他沒辦法給出個肯定的回答。

氣氛頓時冷凝下來，王錦繡擔心的事情沒發生，婆婆沒來問她是不是早知道這個事情。

馮玉湘：“你走就走吧，反正好幾年見不著人影，我們也不指著你養老。”

王錦繡鼻子一酸，低頭沒去看公婆和丈夫的神情。

兩個孩子也察覺到氣氛不對，沒敢說話。

以前鐘越河到爸媽家都要被親媽一頓數落，今天他說要帶著妻子兒女搬去省城後，親媽沒數落他了。

馮玉湘：“家裏今年收成不錯，你缺錢就管我們要。

錦繡，到外面別總是受氣包模樣，叫人瞧不起，要是在外頭被欺負了，回家告訴越河，別自己憋悶在心裏，外面不比家裏，雖說敲鑼打鼓天天喊農民好，農業是根本，到了省城，我們這些泥腿子還是會被瞧不起，你不要往心裏去。”

王錦繡聽到這話，終於忍不住流淚，哽咽應好，葉子看媽媽哭了，她也跟著哭，湯圓同樣沒忍住哭。

妹妹是看媽媽哭她才哭，兩歲的小孩哭起來憋不住聲，哭嚎，湯圓哭是因為他知道以後要離開村子離開家，去很遠的地方住了。

鐘越河：“媽，不缺錢，穩定下來才接錦繡和孩子去省城住。”

王錦繡擦眼淚，也給兩個孩子擦，叫他們別哭了。

馮玉湘：“不缺錢就行，離開前一天過來一趟。錦繡，別哭哭啼啼的，當媽的人了，你看看，你哭兩個孩子跟著你一起哭。”

“媽，我不哭。”說著不哭，眼淚越掉越兇，擦都擦不完。

“行了，帶著你媳婦和孩子回家吧。”

從秋收回家到今天，鐘越河都很少開口，妻子孩子哭起來，他沒開口安慰，起身帶他們回家。

幸好回家路上沒遇到人，要是遇到了，看見王錦繡和湯圓葉子哭得兇，以為鐘越河真的在外面娶媳婦當負心漢了。

到家裏了，鐘越河拿了一條毛巾遞給王錦繡。

王錦繡拿毛巾擦臉，眼淚勉強止住了：“越河，媽沒虧待過我，是除你和孩子外，唯一對我好的人。”

比她親爸媽對她更好，婆婆和她不算多親近，她卻打心眼裏把婆婆當親媽了。

所以想到可能是最後一次幫忙秋收，她賣力氣幫忙。

在她的觀念裏，真心要用真心還，婆婆對她好，她也該對婆婆好。

“我知道，我媽刀子嘴豆腐心。”

“你是爸媽第一個孩子，他們對你沒好臉色不是代表他們恨你。”

“嗯。”

王錦繡給自己和孩子擦眼淚，擦幹眼淚不再說多餘的話，去做午飯。

該來的事情總要來，不會因為掉幾顆眼淚就不來了。

一家人終於到了要離開村子的日子。

離開前一天，王錦繡帶著孩子們去妹妹家。

她要跟著丈夫去省城的事情，村裏傳開了，她也去過親爸媽家裏說離開村子的事情。

親爸媽沒多少反應，叫她在外面花錢省點，不要學了女婿花錢大手大腳的毛病。

從湯圓帶葉子去找阿姨打電話那天後，姐妹兩人再沒見過面，王錦繡想想還是該和妹妹道謝。

越河回家幫忙秋收，秋收進度總算能趕上了，她也不會太過自責。

至於越河在省城的工作，他自己說沒關系，她就相信沒關系。

王錦玲在家裏，見姐姐過來：“姐，你今天不來找我，我都要去找你，聽說你要去省城住了？”

“明天走。”王錦繡說出來時候，發覺時間真的過得很快。

王錦玲很是意外：“明天就走啊，也太快了，今年過年回家嗎？”

“看越河的意思，他回我們就回來了，錦玲，謝謝你之前幫我打電話給越河。”

說起打電話王錦玲就心虛，不是心虛讓丈夫跑腿打電話自己就動動嘴皮子，是心虛後頭的事情，她讓丈夫誇大了事實，聽說姐夫中午回來，回來在田裏挨了親媽一頓揍。

姐夫被揍了，多丟面的事情。

打孩子怎麽能在外面打，應該關上院子門在家裏打。

姐夫大兒子都快五歲了……他自己二三十歲的人，被親媽打，她已經不敢想了。

間接導致姐夫丟面的不就是她和丈夫，姐夫最近一直待在家裏，她都不敢去找姐姐。

聽說姐姐要跟著姐夫住到省城的時候，王錦玲快坐不住了，想向姐姐打聽，既然姐姐自己過來，她不用多走一趟了：“不用謝，應該的，姐，你們省城房子都找好了？”

“越河說先租房住，我不知道租的房子什麽樣，他說他來安排，我別管了。”不管就不管，家裏能帶上的東西都叫她煩惱許久。

全是自己用了幾年不舍得扔的東西，他這也不讓帶，那也不讓帶，全靠買，不怪她問他要不要借錢。

“租房住啊，我以為姐夫在省城有房子了。

姐，以後你在省城多走走多逛逛，找些好玩的地方，等我孩子再大點，我就去省城找你，你招待我，帶我玩。

真羨慕姐姐，原來我以為我會是家裏走得最遠的人，沒想到走得最遠的是姐姐你。”王錦玲感慨。

“我有什麽好羨慕的，在省城容易被瞧不起。”

“不要太在乎別人的目光嘛，對自己好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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