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 終章 上 該說抱歉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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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空間似乎很特殊, 但夏節南卻第一時間想到了他不止一次做過的那個夢。

或許那並不是夢,而正是他到這個世界來的證明。

葉與知跟隨著他前方的身影,而他跟隨著葉與知, 在這樣奇特的空間中漫步。

每一步都應該是走在平地上, 但似乎每一步都在升高。

他甚至能看見在腳下,曾經見過的其他生物呼嘯著駛過。

夏節南收回目光,又看向前方的葉與知。

對方手拿著燈,似乎感受到什麽,也回頭看了他一眼:“只剩下我們了,所以待會也要麻煩你去帶走其他人。”

夏節南答道:“我會的, 但你呢?”

“我在這裏等你, 在這裏, 我也有辦法送你到任何時間。”葉與知答道。

夏節南想聽到的回答不是這個, 他當然知道要去解決掉其他人的是自己, 葉與知的精力要留在最後。

他想知道的是收集齊之後的事。

但是他沒有問, 只是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而後不再說話。

很快,他們似乎來到了某個頂端,在這裏的最前方, 熒光指引著前往某個更遙遠的方向。而葉與知則在這裏停下了腳步。

他將手中的燈交給了夏節南, 低聲說道:“祝你順利。”

夏節南沒有回答他,只是看向腳下。

如同列車鳴笛聲音的生物在他們腳下行駛出奇特的軌跡,就好像是一個“8”,而夏節南沒由來有種預感,他就是要通過那列車去往不同的時間。

就像他所猜測的一樣, 葉與知再度點頭, 示意他可以跳下去了。

盡管不能理解這裏的構造, 他依舊選擇無條件地相信對方。

一躍而下後,出現在他眼前的,則又是熟悉的列車。

他回到了無數次前往過的夢境世界,由他手裏的燈指引他找到每一個和他身份相同的“調查員”,並取走他們的本體卡。

最開始殺第一個人的時候,夏節南還有那麽一點猶豫,但到最後時,他已經什麽感覺都沒有了。

人都會死去,區別只是因什麽而死。

他心中有無數關於葉與知接下來行動的猜測,但是他依舊什麽都沒說,而是單純地聽從著對方的指令。

包括現在所做的仿佛癲狂的事情。

可夏節南卻覺得自己很清醒。

直到他找到柯鵠的本體卡。

對方比他甚至還要奇怪一些,他甚至沒有挑地方,就在一家臨街的咖啡館裏,旁邊是已然死去的鐘離餘的身體。

夏節南不知道對方是怎麽找到鐘離餘的本體卡的,但這對他來說確實是減少了一個麻煩。

他幹脆地取走了鐘離餘的本體卡,而後便準備對著柯鵠出手。

柯鵠稍稍擡手比劃了一個“停”的手勢,他說道:“我看你也很累了,要不然坐下來休息一會吧。”

他們周圍的人早就在柯鵠動手的時候尖叫四散了,已有人報警,可警察趕到還需要時間。圍繞在臨街咖啡廳附近,警戒地看著他的人們也沒想到,居然還有另一個人這樣大膽,如同同夥一樣信步過去,與人閑談。

夏節南隔著玻璃掃視了一圈附近寫滿驚恐的臉,而後坐在了他對面:“你比我瘋得厲害。”

“我沒覺得我瘋。”柯鵠給他倒了杯咖啡,說道,“我知道你們很多事情不想告訴我,覺得無知就是一種保護,當然我也承認。但你們也得承認的確看輕了我。”

“所以小葉子怎麽了?”

夏節南沈默了,片刻後他說道:“我打算帶他從這裏離開,但現在遇到了一些阻礙。”

“阻礙?”

“是,本體卡我會收集齊,他想救大部分人我也會盡力做到,但現在有一個問題。”夏節南答道。

“什麽問題?”柯鵠問。

“你是怎麽殺掉鐘離餘的?”夏節南反而問他。

柯鵠想了下說道:“因為他的弱點太明顯了不是嗎?”

夏節南卻一瞬間理解了過來,他對柯鵠點了點頭:“我大概知道了,確實是一個不錯的辦法。”

他站起來說道:“那我這邊也為了葉與知的願望,就先得罪了。”

“哦,這個沒什麽,要不然還是我自己來吧。”柯鵠跟著說道,“我怕你要是回去了見著我得有點心理障礙。”

“不會的。”夏節南笑了下,低聲說道,“這點他也早就考慮到了。”

他的信仰,他的狂熱,他的瘋狂。

全部都將傾註在對方身上。

夏節南給手l槍上了子彈,對著柯鵠的額頭:“我來你要輕松一些。”

在遲遲趕來的巡警眼中,惡劣的殺l人者被不知從何而來的人一槍斃命,而對方卻毫無反抗的意圖,甚至面帶笑容。

但那天降一般的人卻迅速消失在他們眼前,就好像從來沒存在過。

就如同流傳已久的傳聞。

那並不是人,而是某種虛影,他將已死之人的靈魂帶走。不問原因,也沒有由頭,只是當他的槍指向誰,誰就將斃命。

這樣的傳聞一直流傳多年,最終在幾十年後被收入火種研究所。

克萊門特將手中的資料輕輕放在桌面上,而後靠在了座椅之上。

他前方的阿莉德正低聲說道:“你不該那樣謊稱,夏所受的打擊太大,我想他恐怕再難恢覆正常。”

“如果我到得早一點……”

“你到得早一點,又能改變什麽嗎?”克萊門特緩緩問道,他輕笑出聲,“我見過很多,很多死去的人,他們大部分都和你一樣信誓旦旦。”

“阿莉德,你要知道,我建立研究所不止是為了某人的遺願,去追尋所謂的真相,更是為了保護你們。”

“你們不會停下腳步,那麽我會幫你們在探索的路途懸崖勒馬。”

他將桌上的資料拿起來,遞向阿莉德:“看看這個吧,女士,你會感興趣的。”

“這是‘死神的側寫’,躍遷的殺人者。”

阿莉德啞然,她沈默良久,從對方手中接過了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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攜帶著能收集到的所有本體卡,夏節南再次回到了那片純白的空間之中。

葉與知交給他的燈為他指明了方向,而他本人就像是一直佇立於此從未動過一般靜靜等候著他。

夏節南神情上有一瞬松懈,但他精神卻始終緊繃。

他疾步上前,來到對方跟前:“都已經收集好了。”

葉與知註視著他,片刻後也微微笑了起來:“嗯,那麽就還剩最後的一張了。”

他從夏節南手中拿回燈,提燈在他手中迅速被解構,重新變回金屬塊,而後,空間再次被啟動打開,一層層折疊內陷的空間之中,蜷縮著夏節南也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的本體卡。

一如當初分別,似乎整個時間都被冷凍。

他擡頭看向葉與知,對方也看向他。

“取走你的本體卡吧。”

夏節南神情柔軟下來,就好像最後一次來見葉與知一樣:“好。”

“但是在那之前,我可以抱一下你嗎?”

葉與知楞了楞:“……可以。”他停頓了一下又問,“你在害怕嗎?”

“嗯。”夏節南笑了笑,“我怕見不到你。”

“你始終沒有告訴過我,最終你會不會跟隨我離開。在先前的對話裏你也是說,你將以身軀為船,以靈魂為帳,你沒有告訴我,你會不會和我一起。”

可能是到了最後一刻,也可能是認為這樣的欺瞞再無必要。

葉與知與夏節南對視著,片刻後低低“嗯”了一聲。

“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了,多一個人就多一份風險,我不能再冒險了。”

夏節南對此早有猜測,但真的從對方口中聽到時,他依舊有一瞬間感覺自己心跳停止了。

“那你願意告訴我,我對你……”

“抱歉,是我利用了你。”葉與知垂下眼,解釋道,“就像你知道的那樣,你們或多或少都和我們世界的神們有所聯系,你確實……沒有和他們有聯系,因為當初你父母意外的時候,我和他們來到了你們的世界,從那個時候開始,你就已經與我有聯系了。”

“你看到了霧,看到了霧中的我,那是起因。但是因為我就在你們的世界,所以不會將你帶到另一個世界……直到你的意外發生,那是誘因。”

他擡眼看向夏節南,但目光之中卻沒有愧疚,而是寧靜。

此刻,他的瞳孔也並非人類瞳孔,而是混雜著無數如同空心圓球的虛影在眼眶中游蕩,以昭示一切人類的外貌不過是他的偽裝。

“的確,你對我的偏執與信仰,不過是因為與你有約定的是我。”

夏節南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再與他對視。

寂靜之中,好像一切都遠離了他們。

葉與知別開頭,看向遠方搖擺著的物品。

最終,一切在夏節南的嘆息中宣告投降。

“至少也該給被你利用到底的人一個擁抱?”

葉與知呼吸停滯了一瞬,他“嗯”了一聲。

夏節南指了指自己的本體卡,又說道:“我可以自己抱嗎?”

葉與知似乎已經沒有理由再拒絕他這樣情真意切的請求,他深吸了一口氣,將他的本體卡釋放出來。

一陣天旋地轉後,夏節南從他的虛擬卡中脫離,終於回歸了自己的本體卡。

和現實中一模一樣的臉龐,也是和現實中一模一樣的人。

葉與知看著他也有些恍惚,但更多的卻是終於要結束的解脫。

如果是夢也早該醒過來。

夏節南上前了一步,輕輕將他摟進了懷裏。

上一次主動擁抱的是葉與知,他想安慰情緒低迷的夏節南。但他沒想到下一次的擁抱就會在這樣的時候。

葉與知輕輕閉上了眼,靜靜等待著這片刻的眷戀離他而去。

就在此時,他忽然聞到了一股充斥著刺鼻酒精的氣味,而後,他來不及思考,整個大腦也陷入了宕機般的沈寂。

幼時早應離他而去的感受驀然間將他籠罩了進去,他卻動彈不得。

夏節南緊緊地抱著他,什麽冰冷的利器抵在了他的脖子附近的皮膚,而另一側則是對方溫熱的呼吸。

“該說抱歉的是我,現在選擇的權利不在你手上了。”

“我的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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