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塞立刻奪步過去抓起耳機, 他認真地聽著其中的內容並用筆記錄下來。

大概斷斷續續響了半分鐘左右，這樣短暫的聲音又結束了。

他拿著記錄下來的紙張，好一會才說道：“……羅賓遜說他在外面, 讓我們去找他。”

“你們要出去嗎？”葉與知出聲問道。

凱瑟琳和維布倫明顯猶豫了一下, 而林塞則是已經將外套批在了身上：“是的，我得出去找他。”

“他說具體的地點了嗎？”塞穆爾問。

“沒有，只是說在外面，很簡短，剛才的信息也很短……他可能狀態不好，摁錯了好幾次。”林塞這樣說著, 將自己的隨身物品拿好後看向其他人, “你們呢？我不強求你們跟我一起出去, 但是我想我們應該了解彼此的行蹤。”

凱瑟琳看了眼塞穆爾, 抱手說道：“我以為最好還是不要冒險, 包括你也是林塞, 你說他摁錯了好幾次，有沒有考慮過他不是摁錯？”

林塞人楞了下：“什麽意思？”

“我的猜想也不一定對，但你就當成是我的直覺吧……你覺得信號有沒有可能□□預，或者這根本就不是他的消息？”凱瑟琳思忖道, 她站起來在房間裏稍稍踱步, 而後停在床邊，“外面現在看著就不安全，他也沒給個具體位置，就說在外面，反倒像是把我們騙出去殺。”

“夜晚的多維爾, 我們出去看會看到什麽可無法保證。”

“最好不要出去, 這只是一個說法。但出去之後會看到什麽卻沒有人告訴過我們。”塞穆爾說道, “我想出去看一下，要是能找到線索也不錯。”

凱瑟琳沒接他的話，而是轉頭看向葉與知：“您認為呢？”

葉與知將視線從窗外收回來：“沒有人出去過，但如果那個人確實就在霧裏的某處，那有沒有可能就是說明霧沒有危險？”

塞穆爾也跟著說道：“我記得上一次收到訊息也是夜晚？甚至比現在還要晚上不少，既然當時選擇了相信，那我認為這次再信一下也沒有關系。”

躊躇的林塞顯然又被說動了，他點頭道：“總有一點希望，我們出去看看，如果實在是不行早點退回來也好。”

“說是那麽說但是……”凱瑟琳後面的話沒說完，她對幾個人一起出去這件事並不看好，她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就好像塞穆爾的態度也有些奇怪一樣。

然而這只是她的直覺，沒有任何證據，也就無法拿出來作為證據去證實隊友的問題。

如果隊友出現問題……肖恩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看著那個面容上挑不出任何錯的年輕人，對方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微微側頭朝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內斂，也很好看，但與其說是容貌帶來的沖擊，不如說是一種從骨頭裏滲出來的驚嚇感。

在察覺到這點的時候，凱瑟琳甚至打了個哆嗦。

她訕訕收回目光又看向塞穆爾：“如果你們一定要的話，還是帶上繩索。”

“我明白。”塞穆爾點頭，林塞也跟著應了聲，維布倫幫他們去翻找好了繩子，拿了手電筒。

凱瑟琳心裏有忌諱，不想和葉與知待在一起，而塞穆爾則是留在了倒數的位置，表示自己和肖恩押後。

這次沒留任何人在酒店，而是決定了一起前往外面。

前臺沒有人，只有一張暫時離開的卡片豎在吧臺上。

而來到門口時，他們註意到即便是酒店門前那亮堂的光也沒有照出三米遠。往遠處看什麽也看不到，霧氣混雜在黑暗裏，就好像是一鍋黝黑的液體扣在了整個多維爾之上一樣。

同時，他們確實註意到了霧氣中傳來潮濕的水草或者說是一種特殊的腥臭味，這種味道有些像什麽東西放在水裏許久了，然後導致它徹底腐爛掉的感覺一樣。它的味道並不是很鮮明直直地鉆進人鼻孔的那種，而是隱秘的，在細細感受一番之後才能察覺到。

就好像是有什麽人輕輕捂住他們的眼睛，告訴他們這不是小孩子應該註視的。

殘忍中莫名又有種溫柔。

進入霧氣，就好像是進入水底一樣。

幾人對視了一眼，林塞深吸了口氣，將繩子固定在門口的柱子上後，打著頭陣向前走去。

隨著濃霧將他們的身形徹底吞噬進去，一行人在能見度極低的情形打著手電筒慢吞吞地向前移動著。

這附近幾乎什麽也看不清，但很快，他們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腳下整潔光滑的路面不知道什麽時候雜草叢生，老舊的磚塊被腐蝕地不像樣，而沒走多遠，他們就在前方腳邊發現了一具骸骨。

林塞小聲驚呼了一下，維布倫和凱瑟琳的表情則是頓時難看了起來。

那不是人類的骸骨，只是一只狗的，但就算只是一只狗這也足以讓人感到恐懼了。因為這骸骨已經腐爛了許久，而它正倒在酒店前方不遠處的診所附近。

這地方白天時人來人往，怎麽樣都不可能有這樣一個東西存在。

塞穆爾的臉色也不怎麽好，他低聲指揮著：“再往前走一點，繩子用完了我們就回去。”

林塞沒說話，只是捂住嘴朝著前方繼續走去。

凱瑟琳回頭看了眼塞穆爾，即便是就這樣沒隔幾步的距離，她也看不太清塞穆爾的神情。而現在不是分神的時候，她只好回過頭又看向前方，註意好腳邊。

塞穆爾握著繩子，掃視著周圍，神情十分凝重。

葉與知走在他的身側，就如同霧氣根本不存在一般跟著他們，他說話聲音不大，前面的人也什麽都沒能聽到。

“你把他們都騙進來了。”

塞穆爾微微搖頭：“我以為您想看到這樣的場景。”

“這可不是供我娛樂的手段，你知道我只想找到羅賓遜，因為他拿走了我的東西。”葉與知靜靜地與他並排前行著，濃厚的霧霭在他眼前仿佛根本不存在，“你在試探我，我不喜歡。”

“抱歉，抱歉。”塞穆爾連續道了兩聲歉，他稍稍低垂下腦袋，“您將這些展示在了我們面前，我是不是能認為這就是‘真實’？”

“我倒是好奇對你們來說什麽算‘真實’，親眼所見，親耳所聽，就是真實嗎？為什麽沒有考慮過做錯的根本就是你們？”葉與知的語氣沒什麽波動，但塞穆爾能察覺到他有些生氣，“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生存方式，探查清楚，打著‘糾正錯誤’的旗號，然後帶來災難，這就是你們，調查員。”

“您聽上去經歷過很多。”塞穆爾低聲說道。

葉與知沒有答話，前方的人則似乎又發現了什麽。他們手裏的繩子被微微扯動，示意他們上前來。

他們快步向前走了一些，跟著圍過去。

原來是維布倫在附近的地上發現了一小本手冊。

那東西有點年頭了，但翻開查看卻能發現是幾年前的東西，沒有超過十年。上面寫的是一些簡單的日記，大概是某位從事文化研究的人遺留下來的東西。

塞穆爾定下心來，認真閱讀器上面的文字。

“……5月27日，我的朋友們與我會面了，他們還和以前一樣精神飽滿，而且時髦。我的意思是，他們總有新奇的想法，超越時代，仿佛站在遙遠的未來。這也是我喜歡和他們共事的原因。這次依舊是我的委托，我沿路調查到多維爾這個鎮子，卻在這裏遇到了一些難題。這似乎是一個崇尚海洋的地方，但原本的信仰卻好像有些混雜。我需要一些幫助。”

“6月1日，他們的行動非常迅速，也得虧他們幫忙，我了解到了一些有關的事情。多維爾的生育率並不高，這裏的人們似乎自得其樂。他們對外來者不排斥也不接受，幸福也說不上來。問及信仰，大多則是表明沒有。這是一件稀奇的事情，我和許多人對話過，他們對於‘神明’的體會和我們不同，他們認為神明是另一種更玄妙的東西，他們將其理解為是類似於智慧和法則的東西。也就是說不具有任何人性，嘗試理解也很難。”

“6月3日。我得推翻我上次的觀點，他們有一些隱蔽的行動，這是他們不願承認的內容。他們經常有去往海邊，我委托我的朋友們，我們跟蹤了過去。真是不可思議……我應該怎樣稱呼他們的行動？他們所做的又到底是什麽？他們對於他們認為的神明了解恐怕遠比其他地方任何人要深，包括我。”

“6月5日。昨天真是驚險的一天，好在我們解決了麻煩。我的委托暫時結束，我打算在這裏再呆上一段時間就離開，我得完成我的論文。”

“……6月12日，我終於明白過來多維爾這裏的傳統習俗是什麽。他們其實並不崇尚海與海裏的神明，對於海的信仰是一種寄托的方式。他們認為海面倒映著天空，海面就是巨大的鏡子，而他們則透過這面鏡子去向往更加遙遠的東西——宇宙。這真是不可思議。”

“7月19日，我們犯了錯。天啊，當初我們到底做了什麽。”

“他們說的沒錯，這是……”文字到這裏就不再清晰了，黑色的漿狀殘留在上面，還有一些斑點。有什麽櫻桃大的東西砸在本子上留下了些形狀，似乎也是在告訴著所有人本子所有者最後的末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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