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親朋好友的死亡從來都不是什麽輕松的事情, 就算夏節南應付這種事情的次數已經不是一只手能數得過來的了。

但在面對柯鵠的時候，他還是不知道該從何安慰。

鐘離餘或許是為了保護面前這個人死的，雖然不知道他是用了什麽方法、什麽手段, 又是從什麽東西裏在保護著他, 這樣的貢獻都不應該因為對方的死而被埋沒下去。

可是真要開口說些什麽，他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更何況，兩人最後的交談也是不歡而散的。再提那些，恐怕也只是讓柯鵠心裏多幾分難受而已。

將一些群主走正規途徑幫柯鵠拿到的鐘離餘的遺物轉交給對方，夏節南又看了眼手機。

從他跟葉與知短暫聊天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左右，按理來說對方應該已經到地方了, 但並沒有給他回任何消息。

這讓夏節南感覺有些心浮氣躁。他稍微安慰了一下自己, 說不定對方只是被家裏事情絆住腳了, 待會應該就會回。

但就在這樣想的時候, 他忽然註意到了群裏的聊天內容。

“哇……該說還好沒什麽人嗎？”

“不過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危險啊, 不是說現在基本上都是半自動化了嗎？”

“這就是鐵路那邊做錯了吧！起霧就不應該發車！”

“起霧”這兩個字引得夏節南眉頭一跳, 他往上滑了滑，一直滑到討論的最前面，找到了他們所聊的新聞連接。

還未點進去，他就註意到了標題上的“C市通往S市的動車失事”幾個大字。

夏節南的思緒都被砸碎了, 他手有些不穩當地立刻點了進去。

新聞是兩個小時前發的, 從報道來看，是C市通向S市的常規動車因為大霧緣故導致脫軌並引起側翻。具體原因還在詳細勘察，而死亡和受傷人數也在粗略統計。

同時這個報道也提及，出發前鐵路部門並沒有從衛星處勘測到任何途中有大霧的情況，而失事動車離C市動車站並不遠。這場霧來得毫無預兆, 像是迎著列車而起的一樣。

夏節南看著報道心頭狂跳, 他立刻退了出來, 點進電話給葉與知撥了過去。

“嘟”的聲音伴隨著漫長的等待時間，讓他的不安越來越盛，甚至於額頭上也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面的“嘟”聲停了下來。

“葉……”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夏節南的話卡在了喉嚨裏，他閉上了眼，握住手機放了下來。而後深吸了口氣，拿上自己的外套就往門口的方向沖。

這其中的一些事情他暫時無法深思，他也知道自己過去了其實也根本沒辦法幫助到誰。

只是這一刻他腦海裏除了要去見對方以外什麽也想不到。

從他所在的地方到C市事發現場有一段距離，開車過去大概需要2小時左右。出門之後他立刻聯系了群主，麻煩對方給他安排一輛車去往C市。

接通電話的對方顯得也有些如臨大敵：“我能理解你夏節南，那邊的事情確實是和你父母失事當時的情形有些類似，但是現在現場情況調查結果還沒完全出來，你去現場不如先到C市特別部門……”

“葉與知在車上。”夏節南說道，他脫口而出之後甚至有些聽不清自己是否說了那句話，緊接著又重覆了一遍，“他在那。”

“他在等我，所以我必須過去。”

另一頭的人沈默了許久，而後才開口說道：“我明白了，車最快五分鐘到，你先稍微保持冷靜，我來協調。”

說完，他也沒等夏節南回答，立刻就掛了電話，去安排事情。

夏節南呼吸粗重又急促，他感覺自己腦袋裏嗡嗡作響，整個大腦都像是炸開了一樣殘留著焦躁的餘熱。他想做些什麽，但他也知道現在只能在這裏等車，其餘的什麽也做不了。

背後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下。

夏節南立刻轉頭看向對方，臉上焦慮又憤然的神情讓對方楞了下。

但沒等人問出聲，夏節南就迅速理解過來自己現在的表情不太對，他深吸了口氣，將那種毫無理由的憤怒勉強從臉上壓下去問道：“怎麽了？”

“啊……我是看你急急忙忙出來，所以想來問下是不是出了事…”柯鵠抱著東西，有些關切地看了眼夏節南，“所以是發生什麽事了吧？你這急的……”

“……”夏節南沒說話，如果是以前的話，他可能會客套兩句，但現在他根本不想應付這種人際關系，就算對方是葉與知的室友。

柯鵠看樣子也沒想得到他什麽回答，他收回手抱住東西，也跟著看路上：“等車嗎？這地方看著不太好打車啊。說起來我到現在還都沒問過，你是怎麽跟鐘離餘他認識的…哈哈哈，當然看樣子你也暫時沒心情回答吧。”

夏節南皺緊了眉，閉眼調整著呼吸，懶得理他。

“不過我有時候也會想一些問題。”柯鵠語氣有些飄忽，“會不會有另一個世界存在……之類的。”

“在這個世界死去的人，在另一個世界還活著。他存在著，用我不想見到的姿態活著。”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停到了臺階下。夏節南立刻沖下臺階，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在車子啟動之前，他看了眼窗外的柯鵠，對方擡手沖他擺了擺，似乎完全不介意他今天後半段的失禮。

這和夏節南與對方在認屍體那次見面的時候相似，只不過失去理智完全顧不上其他人的是柯鵠而已。

沒想到就過去這樣短短兩天，需要體諒的人就成了自己，夏節南感覺分外嘲諷。有些痛苦永遠只有當事人能感受得到，並且其他人沒有任何辦法幫助他來緩解。

他就像是重溫著當年父母離世的事情一樣。

夏節南沒有再去看手機新聞，現在的他並不冷靜，而且不論新聞結果他都必須去現場看看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將腦袋埋在雙手之間，不停梳理著最近所發生的一切事情。

突然到來的濃霧，就好像在說明著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是這個世界的存在一樣。

夏節南見過不少次霧，大部分都是在夢境那邊的那些世界裏，不說其他的，最近的就是去救杜蕓那次的那個村落，不同尋常的霧阻礙著所有人的視線，就仿佛通過這樣的方式隱藏著什麽一樣。

但為什麽是霧？這霧又是象征什麽？

他思緒紛亂，實在是找不出來一個確切的原因和明晰的線索。那霧氣就好像將所有的真相都阻礙在他眼前，讓他永遠也看不見真實。

“你是出任務去那邊嗎？”可能是狀態看上去實在是太差，司機有些在意地從後視鏡看了眼夏節南，主動搭了句話。

夏節南沒說話，他抹了把臉，用手撐在膝蓋上看向前方的道路。

“來之前我還看到新聞裏說那邊好像先前起了霧。”司機擔心這問題是不是涉密，見狀又換了個話題，“不知道這會過去高速會不會封啊。”

“霧還沒散嗎？”夏節南問了句。

司機搖頭：“那就不太清楚了，但我聽道路交通廣播裏也沒提這事，起霧又不可能只起那麽一塊地方吧？肯定它那附近都起了啊。”

夏節南沒接話，他拿手機又給群主那邊打了個電話，一接通他就問道：“霧散了嗎？”

“早就散了。”對方回答道。

“什麽時候？”

“接到失事情況預警後大概五分鐘左右就散了，全部散光了。如果不是現場勘察加上監控記錄，霧這件事都不能確定。”

“從哪裏起的？”夏節南追問道。

對面哽了下：“這是起霧不是噴什麽幹冰做節目效果，哪來的從什麽地方。”

夏節南捂住額頭，他也知道自己問了個蠢問題：“……我知道了。”

“已經碰到了吧？”群主又問了句。

“嗯。”

“那行，你待會快點過來，我現在也在現場這邊。”

夏節南掛了電話，給司機也說了一聲：“霧散了，走高速。”

“好嘞。”司機連忙應下。

可能也是見人著急的樣子，司機車速也比預計的要更快一些，到達事發地點只用了一小時四十分鐘左右。

夏節南一下車，一個穿著黑風衣的人就迎面走了上來。

他見過對方已經好幾次了，從上一個群主失蹤之後，接手整個群管理的就是面前的這個人了。真名童良羽，接的群主這個代號，也是國家官方安派的人，輔助他們這邊的一些活動。

很難說清楚官方對這件事情的研究到了什麽地步，但就現在夏節南的角度來看，恐怕也是和他們這樣民間的人差不多，一知半解。

童良羽模樣普普通通，他手抄在兜裏，神情看著十分凝重：“有什麽頭緒嗎？”

“沒有，我什麽都搞不清楚，葉與知人呢？”夏節南問道。

“……他在，我找了監控也委托警方那邊調取了信息，在他座位那邊找到了。”

夏節南急了：“在哪？醒著還是昏迷了？是不是送去醫院了？還是現在在就地搶救……”

“……我帶你過去。”童良羽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他帶著夏節南繞開還在繼續救援的消防員和鐵路部門的工人，一路來到救助區。

路上人都灰頭土臉，不少人身上受了傷，有緊急派來的醫護人員在作處理，同時在等待下一輛救護車來將這裏重傷的人救助回去。

越往裏面走，吵鬧的聲音就越小，夏節南也感覺到理智離他越遠。

直到童良羽帶著他來到最裏面一個冷得有些嚇人的房間裏。

“……抱歉，出這種事情我也很意外，但是至少…他離開的應該並不痛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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