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那邊杜尼婭占用了一個, 他們就輪流使用了另一個。

在離開前，葉與知和夏節南故意在水池那留了一會，夏節南還手裏夾著煙, 一副等亞歷山大帶著女兒離開之後就準備開始抽煙的架勢。

也沒等太久, 那邊衛生間門就被人打開了。亞歷山大抱起杜尼婭又沖他們笑了笑，轉身離開了這邊。

夏節南把煙點著沒抽，葉與知則是抓緊時間檢查了一下那個衛生間，看看是不是哪裏被做了手腳。

從衛生間外看好像沒什麽問題，他剛準備邁步進去，就被夏節南扯住了手臂。

“等下, 裏面說不定有危險。”

葉與知跟著點頭：“嗯…確實說不定會有危險。”

“那你就這麽進去？”夏節南哭笑不得地拍了下他腦袋, 把人扯出來, “不至於這麽傻了啊。”

葉與知想了想, 說道：“因為我覺得我不會受傷。”

“阿莉德先前跟我說過, 杜尼婭是半成品, 祂看上了新的祭品。在夜間能進行活動的除了杜尼婭以外還有我，所以我猜測我是那個新的祭品。”

夏節南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他盯著面前的葉與知，問道：“為什麽直接告訴我了？”

“我不知道。”被提醒了一下, 葉與知也覺得有些不太對。這其中的利害關系他能分析清楚, 他自己的身份向來詭異，不止是這一次，其他每一次都是。

這樣直接開誠布公地去談論自己身上的異樣，就算只是針對這個團內也是非常不理智的。

特別是在夏節南面前。

夏節南很聰明，他不止聰明, 對於收集情報那些東西也比自己擅長得多。如果在這個團內暴露異常, 以夏節南的能力, 他肯定不難推測出自己本體卡的異常。

可能是意志的原因？葉與知猜想，他現在確實…能感覺到自己開始變得有些異樣起來。

這樣下去不行，葉與知想，從他開口提到自己有問題開始接下來被夏節南猜透一切就只是時間的問題。

他必須得主動出擊，既然現在意志低下讓他難以掩藏自己的問題，那不如就直接多說一些，用一定的真實信息掩藏住自己最根本的問題。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夏節南就說話了：“那你就都不要說了。”

他看著葉與知，低聲說道：“這也不是你冒險的理由。”

“如果裏面真的有什麽問題的話，你進去才是最危險的。你早就被祂盯上了，一旦有機會，難道祂會放過你？”

夏節南說的確實沒錯……只不過葉與知習慣性地想要以身犯險，甚至下意識感覺好像只有自己可以去這一個選擇。

“那該……怎麽辦？”葉與知問，“如果這樣放著的話，肯定會出問題。”

夏節南沈吟片刻說道：“你待會回去，讓北築和賀佳瀾調查清楚關於九號十號床鋪的事，然後在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再次使用時光門回到今天早上。”

葉與知一瞬間明白他想做什麽了，他反手握住夏節南的手臂：“不行，你不能去。”

“我可以，只有你不行。”夏節南搖頭道，“我會哈斯塔之歌，就算裏面真的有問題我也可以撐一會。而且你掌握著時光門，一旦你完了我們就誰都沒辦法重新開始了。”

“但是……”

“你先聽我說，葉與知。”夏節南扶住他的肩膀，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漆黑的眼睛中除去堅定以外，還有種…讓葉與知感到頭暈目眩的狂熱，掩藏的很深，但依舊能捕捉到其中的微妙。

夏節南…夏節南在對什麽狂熱？

這樣的思緒一閃即逝，他立刻被夏節南搖回了神。

“你聽我說，七號床鋪那個退役軍人武力不低，他跟十三號床鋪的那個男人恐怕就是我們最後需要借力的人。只要信息充足，他們一定是我們這邊的。他們手上都有槍繭，十三號床鋪那個男人現在手裏可能都有槍。八號床鋪的廚子說飯菜味道有問題，意思恐怕根本不是指列車上的飯菜難吃，而是飯菜裏有問題。他味覺很敏銳，但他不知道會被下藥這件事，所以只會本能感覺抗拒，傳達出飯菜不好吃這個意思。你如果夜晚再能活動，繞開乘務員去一趟烹飪間。列車上只有一個廚師的話，那個廚師很有可能就是隨從或者牧羊人。”

“如非必要，不要和亞歷山大起沖突，他本身的身份就算簡單，他的武力也絕對不低。至少在白天千萬不要和杜尼婭起沖突，亞歷山大的行事準則與法律道德無關，他那個樣子只有杜尼婭會是他的軟肋，一旦發起瘋，七號和十三號兩個床鋪的人加在一起也打不贏他。我們沒必要和他起沖突。以及，吃飯的時候記得看一下杜尼婭是否有進食，如果她吃了列車上的食物……”

夏節南將原本從葉與知這裏拿到的糖果又放回他手裏：“你把這個給北築吃，你自己不要吃。”

葉與知意志確實低了，但靈感智力沒有任何問題，他很快地接上了對方的思路：“你是懷疑夜晚的昏睡是下藥？”

夏節南微微點頭：“根據你先前所說的，我猜測是藥物和某些神秘的力量共同的成因。那個力量對你沒有太大效果，所以你能稍微多活動一段時間，藥物才是真正的主導。這也從側面說明了對我們有利的一點，也就是到那時候為止，我們都是在和人做鬥爭而並非上升到眷屬或者祂身上。”

“杜尼婭被操控不錯，但她肯定也會有一些自己的想法，那些想法不多，卻會促使她把‘好東西’給你。亞歷山大具有一定不可控性，隨從和牧羊人如果在飯菜中動了手腳，那麽他們是無法保證杜尼婭吃的一定不是沒添藥物的那份。如果我沒猜錯，那顆糖就是對抗晚上昏睡的解藥。你不能吃，你得作為最後保險推開時光門。”

葉與知搖頭：“……不行，就算我可以，我也不能讓你這樣進去……”

“十四號床鋪的海曼，她的信息恐怕最難獲取，但你可以讓賀佳瀾去。她很喜歡賀佳瀾，她把賀佳瀾當成自己的兒子。”夏節南繼續說道，“其餘的我就不用多說了，我覺得你也清楚……只有一點。”

“如果我真的沒出來的話……你不要聲張，等其他人來發現。那個時候，讓北築她幫你一起關註所有人的神情。”

“夏節南！”

夏節南笑了笑，松開他的肩膀，而後後退著踏進了那個衛生間：“總不能每次都是你……”

“我必須得保護好你。”

“就算你……”他頓了一下，後面的話沒說出來，而是改口笑道，“那就，晚安。”

衛生間的門哢嗒一聲關上了，葉與知站在門口看著面前的門楞了好半天。

旁邊過來接水的阿莉德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樣，走過來問道：“要用衛生間的話，那邊……”

“……怎麽了？”她的聲音立刻變得有些慌亂起來，她扯住葉與知的手，帶他朝前走了些，靠在車廂尾部附近安撫道，“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這裏也不是哭泣的好地方。這不是還在旅途中嘛，等出了隧道，外面都是美好的景色。”

“不要難過……還有機會的……”

葉與知聽不太清阿莉德所說的話，有什麽歌聲混雜著奇異的語言在他腦海內回蕩著。

他不知道那歌唱的是什麽，但他知道那聲音是誰的。

聲音漸漸低落下去，最後戛然而止。

葉與知低下頭，怔怔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地面。

好像有誰路過，阿莉德招呼著那人來看看自己，他又被茫然地扯回了哪個隔間。

熟悉的人圍著他站立著，關切地看著他。

“怎麽了葉哥？”賀佳瀾小心翼翼地問道。

葉與知回過神，他搖搖頭頭，很想克制住自己流眼淚的沖動，也很想說服自己這確實是最好的安排方式，他還有辦法挽救。

但他現在就好像是失去了自制力一樣，根本無法控制淚水流出。

“九號十號床鋪住的人那裏能得知重要信息，也可能就是他們中有人是‘那方’的人。十四號床鋪的海曼賀佳瀾可以去接觸套話，七和十三大概率可以在最後幫我們忙，飯菜裏被人動過手腳，如果吃了的話。”葉與知一邊用袖子擦臉，一邊將手裏的糖交到北築手裏，“你晚點就把這個給吃了，然後應該可以熬夜了。”

“不說這些，就，葉哥你先停會，對了，夏……”

“夏先生是…進去了嗎？”北築接過糖，聲音有些發顫地問道。

葉與知點點頭，他感覺自己這樣在這群比自己小的孩子面前真是丟人，可控制不了的沖動讓他也沒什麽別的辦法。

“進哪了？”賀佳瀾還有些狀態外。

北築轉身就想往衛生間那邊走，但葉與知立刻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子：“等等，現在，先套情報。他給我交代過。”

賀佳瀾臉上發懵的神情也漸漸消失了，他明白過來了什麽，站起身說道：“我去找那個海曼。”

北築沒回頭，她深吸了一口氣說：“我知道，我去找九號和十號床鋪那邊的人。”

“機會不能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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