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神來時, 葉與知忽然發現自己已經睜著雙眼看著自己床簾有一會了，甚至他的雙眼都到了有些幹澀的地步。

我贏了。

他腦海裏首先冒出這樣的念頭，迅速有其他的思緒跟著湧現出來。

那時候他嘗試控制了自己的身形, 用最脆弱的姿態呼喚了那位邪神, 而後在其醞釀出更為恐懼的災難前以死亡的方式切斷了聯系。

整個計劃中唯一可能出現問題的就是……沒有人殺他。

不過還好，夏他們是老手，那個時候即便不說也應該知道要做什麽。

夏果然說的沒錯，這種事情交給他一定沒有問題。

對於再一次在游戲之中死亡，葉與知沒有太多的實感，也談不上因為死亡而感到不適。

他其實並不在意“撕卡”之類的事情, 對於最後結局到底是什麽他也沒什麽想法。TE、BE對他來說都沒差, 或者說, 他甚至有些好奇, 如果卡都撕掉了, 他又會是怎樣一種情況。

會死嗎？

可是按照他自己的“本體卡”上的理智值和體力值, 他應該已經死亡了才對。

如果他都死了，那現在躺在床上的又是誰呢？

葉與知在床上坐起來，他沈默地低頭看了會自己的手。完好的，人類的手, 指甲邊緣圓潤, 很健康……也經常會被誇好看的手。在睜眼前，它還是一團表面凸起蠕動的模樣。

他嘗試活動了一下手，沒什麽問題。

按照以前的習慣，他下床換好衣服，去陽臺洗漱了一番。洗完臉之後, 他忽然註意到柯鵠掛在窗子邊的鏡子。

葉與知猶豫了一下, 走到鏡子旁邊看了看裏面的自己。

還是和以前一樣, 有些散亂的劉海，沒什麽表情的臉，相比於其他人顏色稍微有些淺的灰色瞳孔。額角沒有受傷的痕跡，更不可能存在彈孔之類的東西。

這是我。他想，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不論在那裏面最後變成什麽樣的姿態，現實中的他就是這般模樣，沒有任何改變。

也沒有死亡。

怎樣才會停止呢？

鐘離餘說恐怕只有死可以，但是……

即便是死亡也沒有停止呢？

背上電腦離開宿舍前，葉與知看了一眼柯鵠的床鋪，對方還在睡覺，恐怕是頭一天晚上又玩到很晚才睡。

他輕手輕腳地關好門，再一次去了圖書館。

在圖書館剛坐下來，他便收到了鐘離餘的消息。

“結束了，結局不錯，雖然沒搞清楚你那邊是什麽情況，但看來也是足夠到TE結局的。”

葉與知猶豫了一下，雙手按在手機上回了一條消息過去：“非常感謝。”

“我可以這段時間自己呆一會嗎？”他不太想和其他人接觸。

不管幕間是怎樣一回事，他都不太想和人呆。

片刻後，那邊就回了消息：“當然可以。”

“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隨時聯系我。特別是精神狀態相關。”

“好的，謝謝。”葉與知禮節性地回覆完消息之後，嘆了口氣。

可能是這段時間因為各種原因產生的必要的交流太多了，葉與知想，他不擅長，也不太想在這種事情上花時間。總之……既然跟其他人一起去了，也還是很麻煩的話，那接下來還是自己去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葉與知度過了平淡的一周。

在一周後，再次來到幕間時，他這才用遙控器看了眼自己的存檔。

在那頁《夢想成真》後果然又新增了一個小圖標，那是一只長著如同蝙蝠翅膀，馬的腦袋的小鳥，它仰起頭似乎在看著什麽，下面的標題是《TE——夜行之人》。

而換去個人檔案那邊，除開他本體卡外，還多了一個選項。葉與知調過去，白底的屏幕閃了下雪花，然後整個屏幕都黑了下去，顯示出的文字則全都是血色。

【痛苦嗎？】

【還是愉悅？】

【你是怎麽想的？】

上面的背景寫著這樣的文字，而整張卡都顯示出一種不可用的灰色狀態。

這種如同對話一般被窺伺的感覺很不好，葉與知還記得他卡的背景裏也有這樣類似的文字。

但是直到整個結束他都沒有弄明白那到底說的是什麽。

他沒有換到最後那張空白卡，而是起身走到了最後面的門那邊。

放光碟的架子上又多了一盤，但那整盤光碟都充斥著一種令人不適的紅色，只能隱約看到上面的圖案。

這可能就是…先前夏他們聊天的時候提到的“汙染”？

葉與知這樣想著，將最上面那盤光碟拿了下來。

他想去看看“自己”，如果第二個世界的確認死亡是這樣，那第一個世界卻看上去沒有任何異常的話……會是因為他可能沒死嗎？

將光碟放到門把手前，葉與知深吸了一口氣，擡頭看著玻璃後模糊的光影，然後將它塞了進去。

門把手直接吞掉了那盤光碟，細微的“哢噠”聲後，外面一直在朝後移的景色似乎停滯了下來。

葉與知握住把手，試探著將門推開了一道縫隙。

微風吹動著白色的窗紗，溫暖而又寂靜的午後，如同娃娃一般躺在床上的青年忽然睜開了雙眼。

片刻後，他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光照在他額角的致命傷口上，讓這個房間之中發生的一切充滿了詭譎感。

不能理解……

……

夏節南在結束之後就立刻回去確認了自己的本體卡的情況，沒有鐘離餘和他所猜測的那種“被汙染”的情況發生，或者說是還沒來得及發生。

為了避免他本人也患上什麽“戀l屍l癖”之類的毛病，現在最好的解決方法應該是直接把塞穆爾那張卡給撕了。

一切中止在那。

但每當他使用這張卡的時候，他總會不自覺地在肖恩旁邊發呆。

什麽事情都沒有做，但難以遏制的欲望卻如同野草一般瘋狂地在他內心中生長起來。

他想見到這個人，想見活著的他，想見到他有好幾次似乎都看見了對方從沙發上坐起來，面向他說什麽。

重要之人，連虛擬卡上的判定都是“深愛之人”。

只要他處於這張卡的身份之下，他就勢必會為了維持這個關系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甚至於夏節南自己說服自己，說“去死也是為了與肖恩”團聚這種話都說服不了自己自l殺。

再一次從格雷羅世界退出後，夏節南感覺那種病態的想法漸漸消退下去。他有些頭疼地看著自己那張卡的信息。

【你愛上了他，卻是在殺了他的時候。】

【一段始於死亡的戀情，如此渴求回應。】

離開幕間後，他立刻給鐘離餘發去了消息：“我覺得塞穆爾不是喜歡肖恩這個人，他其實是喜歡那種感覺。”

鐘離餘過了會才回他：“哦，撕卡嗎？”

“……撕。”

“要我幫忙？”

夏節南想了想，還是回道：“別，我反抗的情況下你殺不了我。”

鐘離餘發了個問號給他，過會問道：“你拿到那本筆記了嗎？”

“拿到了。”夏節南回覆道，那邊沒再回他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去忙什麽了。

他切出去看了眼其他人給他發的消息，首當其沖的是上次的伊凡，他從上次之後就挺熱衷於找夏節南問各種亂七八糟的問題。

和瑪莎簡直是完全相反的類型。

“夏哥我有個問題，我能不能先學法術然後在去那些世界？”

“可以。”夏節南回覆他，“你新卡理智多少？”

“80。”對面回答道。

“那你試試。”回完後，夏節南又切去了群主那邊給他發的消息。

“C市那邊最近沒有接到相關信息，你要不然過去看看？”

“公費嗎？”夏節南問他。

“包吃包住，查一下譚弘現在是什麽情況。”

“前段時間就有人說他san已經跌0了，跟他一起的顧柔柔自l殺了，但他的事警方這邊也沒接到多少有關聯的報案。”

“我擔心是更壞的情況，你過去查一查。”群主連發幾條，最後才又補充道，“槍l支方面，你聯系C市那邊的官方，他們有特別管理。”

夏節南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字，微微皺了下眉，手指快速敲打在屏幕上。

“確定是沒有出事？而不是他有特殊渠道？”他是指走l私販賣l人口之類渠道，如果對方不是顧柔柔那種自l殘傾向的瘋狂，而是保有很大理智，在明白自己做什麽的這種“瘋狂”的話，那很有可能會涉及這些方面。

所以有些時候，某些人的san值跌到0如果沒有及時發現，可能會釀成更可怕的災禍。

如果是這些，則需要對神秘學相關掌握比較多的人參與。

“不確定。”群主回他，“但杜蕓進修去了，她終於打算讀一下索菲亞的筆記。”

“所以你的行動以調查為主，不要求你來阻止。”

夏節南沈默了會，答應下來：“我知道了，最近我會動身去一趟C市。”

“另外，定金早點支付一下。”

對面發了一個“OK”給他，夏節南也跟著起身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下午他便來到了C市，到達之後他想起來什麽，給鐘離餘發了條消息：“你還在C市嗎？”

大概一個多小時後，鐘離餘才回覆他：“不在，我沒找到波動，有人加急找我幫忙，我現在在B市。”

“有什麽事還是預約。”

夏節南聳了下肩，正準備把手機放回去，又忽然問道：“那個葉知是在C市？”

“是，你想去見他嗎？”

“沒有，我就是覺得……”他想起來上次那最後的場景，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起來，“雖然平時看不太出來，但其實他挺瘋的啊。”

鐘離餘沒回他，夏節南將手機隨手扔在賓館床上，來到房間的窗戶邊向外看去。

鐘離餘他們可能猜不到，但夏節南卻很清楚。

葉知最後的那個形態和當初肖恩的樣子有些像，那應當是兩位邪神的力量在角逐，所以產生了異變。

也就是說，葉知在瑪莎離開後，接觸了另一位邪神，並借助他的力量驅逐了上一位。

這些還是他綜合了鐘離餘後來告訴他的發展推測出來的。

普通人僅僅是見到就會陷入瘋狂，維持人的意識都很困難，但那個人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真讓人好奇他導入世界做了什麽。

因為要調查譚弘的事，夏節南稍微熬了會夜梳理資料。

晚上再次進入幕間時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前往了塞穆爾所在的世界。

微風吹動白紗，時間似乎也停止下來，只等待著他再度回來。

夏節南推開房門，那個人靜靜地躺在床上，毫無生氣。

但是幾乎是立刻，他便註意到了異樣——肖恩身上的被子被什麽人掀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貼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