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ar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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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的淺粉裙裾上撲濺了猩紅的羊血,腥臭至極。林慕年一張小臉蒼白無力,唯有嘴唇帶上了一點點粉嫩,想是抹的新鮮胭脂。

阿瑄舔舔幹燥的下嘴唇,利落的撿好了散落一地的物品,道歉道:“不好意思,弄臟了你的裙子。”掏出錢袋來,拿出足足一錠銀子遞給林慕年,“這是五兩,清洗費應該是夠的了,再見。”

緊走出幾步,林慕年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阿瑄,你竟不認得我了嗎?”

阿瑄心裏煩躁,回頭瞪了一眼站在林慕年旁邊的小森,才看向她:“不好意思,我竟不知你是誰,若無他事,我先走了。”

“阿瑄。”林慕年往前幾步,她的一張臉清清瘦瘦,唯有一雙秋水大眼,脈脈水波轉動,顯出難得一點神采來,“我……我是慕年啊……”

“哦。”阿瑄不著痕跡避開她的手,“原來是昨日的新娘子,見識過風采了,請問還有事情嗎?”

語氣太過漫不經心,小森不滿駁斥:“唐姑娘,請你說話放尊重一些,慕年小姐她……”

“小森。”林慕年打斷小森,試著對阿瑄擺出一個笑臉,“昨日讓你見笑了,也許那樣……對我和慕容哥哥都要好。我知道你回來了,就拉著小森過來尋你,並沒有其他的意思。我也從小森這裏知道了你們的事情,我……我會去跟慕容伯伯講你們的事情。還請……你不要介意昨日的婚禮。”

阿瑄哂笑:“是嗎,多謝林小姐的關心了。我和慕容白什麽關系都沒有,你不必想太多。”說罷,又自嘲一般笑笑,“並不是所有人都稀罕進你們大家族的門。”

常櫻跟著阿瑄一溜走遠,途經林慕年的時候,忍不住偷偷擡眸望望。只見她那秋波大眼裏蓄滿淚水,整個人幾乎皮包骨頭,在人來人往的街道裏,顯得分外孤單和傷心。不由垂下頭,不忍註視,加快了步子離開。

阿瑄在前面越走越快,健步如飛,到最後甚至使起輕功來。一道影子疊過,引起周圍一片人的矚目。直到拐到一道無人小巷,她才停下步子,扶著墻微喘幾口氣。

常櫻試探著問:“小姐,剛剛那個人……就是昨天的新娘子嗎?”

“是啊,很好看吧。”

“好看是好看,可是……”常櫻想了想,組織一下語言,“可是……她看起來,不大好。”

“不大好?我看著很好。本來就是林府最受寵愛的大小姐,如今覓得好郎君,嫁到好夫家,還有什麽愁的?說什麽不大好,不過是搏人同情的伎倆罷了。”阿瑄咬著下唇,思緒翻湧。

在她小的時候,還和林慕年交情很好的時候。有一次在一道玩耍,突然林慕年暈闕在大太陽底下。阿瑄慌了神,又是掐人中又是潑冷水的,好容易弄醒了她。問及原因,林慕年揉著腦袋回答說是從來沒有這樣過,大概是中暑了。阿瑄於是把辭詩詩好容易專門給自己留的在井水裏冰凍過的綠豆湯讓給了林慕年,誰知她捧著碗喝了幾口後,林府派來喊她回家的丫頭過來了。見到林慕年喝這種東西,一掌就掀翻了碗,說什麽小姐不要喝這種低賤的東西,還怒斥了阿瑄幾句,怎麽能隨隨便便給東西給她家小姐喝。

等到林慕年被丫頭帶走了,阿瑄捏著碎了一地的瓦片,傷心地哭了起來。好巧不巧被辭詩詩看見,晚上罰她跪在院子裏,不許回房間睡覺。那一夜涼涼的晚風吹得她的膝蓋疼得鉆骨似的,第二天林慕年在好幾個丫頭虎視眈眈的保護下來找阿瑄,被阿瑄拒之門外,哭得淚人兒似的,一個勁問她做錯了什麽,連那幾個小丫頭都碎嘴不停的數落著阿瑄。

她做錯了什麽?阿瑄恍然,不是她做錯了什麽。而是,兩個人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沒有共同的語言,談何對與錯呢。

常櫻猶自不解,喃喃道:“小姐,剛剛那個小姐說話舉止間,不像是已經出閣的姑娘啊,莫非他們並沒有成親?”

阿瑄收回神思,提著滿袋子的菜走出去:“你昨兒見到喜婆背她進慕容府了嗎?”

常櫻:“……呃,好像是的。”

“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可是……”常櫻糾結道,“好像真的有什麽地方怪怪的啊……”究竟是哪裏怪怪的呢……

推開糖果鋪子的門,一眼就看到了在院子中央坐著的龍爺爺。他的習慣依舊沒有改變,一個小小的爐子燒著熱水,茶葉在滾水裏歡樂的起伏。邵小草一個人在石鍋石竈見忙活,流利順暢制著糖。

有推門聲,兩人一致沒有擡頭看,依舊各自忙活各自的。

阿瑄心疼小草:“小草,你先別忙了,你還小,不需要學這些東西。”想當年,她都十三歲了,才剛剛開始學著做糖。小草如今才七歲,哪裏需要做這個呢!

邵小草卻一板一眼做得認真:“這些是我父親母親的手藝,我是定要學會的,將來還要傳給後代,世世代代傳下去,讓他們所有人都能嘗到我邵記糖果鋪子的手藝!”

阿瑄眼睛一酸,背過身去:“那我去給你做點好吃的補補身子,你先忙吧,小心一點。”

邵小草卻停下動作:“不必了,章奶奶一會就來我家幫忙做飯了,你沒什麽事情,就走吧,別在這裏晃。”

阿瑄身子一怔,繼而有些失落的說:“我就做這一頓,好不好?”

邵小草倔強昂頭:“不必了,你快走吧。”

“小草……”阿瑄覺得眼睛已經濕了。

龍爺爺蒼老的聲音這才響起,他的臉上已經布滿了褶皺,顯得十分祥和蒼老:“小草,你便讓阿瑄做一頓飯吧。她這幾年在外面,肯定也學會了一些手藝,且做來你我嘗嘗。”

邵小草這才撅撅嘴,有些喪氣的甩了手裏拿著的木棍:“要做便做,少說些廢話就是。”

阿瑄應了,有些喜不自禁的奔波在廚房裏。炊煙裊裊升起,在空氣吐出一道道白色的煙圈,勾勒出此時的寧靜自然。龍爺爺瞇著眼睛躺在藤椅上面,偶爾晃一晃。小草小小的身軀在石鍋石竈前忙碌,認真板著的小臉看起來也格外親切可愛。

阿瑄心裏油然生出祥和的喜悅,沈浸在這難得的平靜中。

羊肉胡蘿蔔湯燉得香噴噴的,兩道蔬菜,幾碗白米飯,便是這桌菜的全部內容了。

說簡單,確實簡單,要說難,也的的確確的用了心思的,非常難得。

邵小草隨便的拿筷子戳了胡蘿蔔一下,留下一排參差不齊的難看洞洞。然後推開飯碗,皺著眉道:“羊肉真腥,我不想吃了。”

阿瑄充滿希冀的臉松動下來,覆又追問道:“那你想吃什麽?姐姐去做給你吃!”

邵小草尖聲大喊:“你不是我姐姐!”說罷,留下一個嫌惡的眼神,掉頭跑掉。

阿瑄連忙去追,龍爺爺不慌不忙喊她:“別追了,回來先吃飯吧,做一頓飯不容易。”

阿瑄失落的坐在凳子上,目光緊緊鎖在桌子上面仍然冒著騰騰熱氣的羊肉湯。鮮美的馥郁香氣迎風飄散,龍爺爺深吸一口,不客氣的拿著勺子舀了一大勺在碗裏,慢慢啜飲著。

阿瑄沒有胃口,坐著一動不動。常櫻更是不敢動筷子,服帖站在阿瑄身側,憂心忡忡皺著一雙纖巧的眉毛。

龍爺爺慢裏斯條喝了一大碗湯,然後盛了一小碗白米飯,兌著湯和青翠的蔬菜吃得愜意。斯斯文文吃罷了飯,他推開碗筷,懶洋洋的瞇著眼睛:“你們先吃著,我睡會去。”

“龍爺爺……”阿瑄黯然喚道。

龍爺爺自然知道她想要問什麽,捋捋光澤的白胡須,微笑道:“不必急,這些年不見,當年又是那樣的事情,小孩子總需要一段時間去接受。他心軟得很,會好起來的。”

既然龍爺爺這樣說,阿瑄自然是信的。嘆口氣,懨懨吃了幾口,便起身帶著常櫻告辭了。

龍爺爺慢騰騰晃著藤椅,待他們走遠了,才對著角落招手:“出來吧。”

邵小草撅著嘴從墻角鉆出來,踢著腳走到飯桌上,端起碗就狼吞虎咽起來。湯不燙不冷,正是暖和時,直溫暖到人心窩頭上去。

龍爺爺邊搖藤椅,邊慢悠悠的問:“你這小子,打算跟瑄丫頭把別扭鬧到何時去?”

邵小草一邊大口吃著羊肉,一邊理直氣壯回答:“什麽時候我高興了,什麽時候算完。誰叫她當年要去買醋的,不買醋的話,不就沒事了?”

“你以為,阿瑄不去買醋,就不會出事啦?”龍爺爺鞠著笑容道。

邵小草咬咬筷子:“反正不買醋,她就不會一下走這麽多年了。一開始還沒認出我來,哼。”

完完全全的小孩子脾氣,龍爺爺樂道:“如果她不出門,也許現在你也看不到她了,你願意嗎?”

邵小草短促的“我”了一聲,垂頭喪氣哼唧兩聲:“大不了,我明兒個原諒她就是了。爺爺你真是偏心,我就給了姐姐半日的氣受,你就不依了。平日裏訓練我的時候,還不知道是怎麽嚴厲呢,我不服氣。”

龍爺爺失笑,無聲搖頭,這就算是嚴厲?未必吧……

——◇——◇——

沿著去辛府的路悠悠晃著,夏日裏太陽微微醺著皮膚,十分舒適。阿瑄張著手掌遮擋太陽,白潔的光芒透過指縫鋪灑在她的臉上,影影綽綽。

常櫻沒有吃飯,肚子餓得直叫喚,又不敢說,只好忍著。眼睛忍不住往辛府方向盯著,恨不得下一刻就能到達辛府,然後溜到廚房找吃的去。只是這眼睛沒有望到食物,倒是望見了一個人影。她連忙拉住阿瑄,小聲道:“小姐,你看那……”

阿瑄擡頭,正好被陽光刺到,扭過頭:“我們換條路走。”

“誒。”

只是沒走開幾步,就被發現了行蹤。慕容白顧不得被誰看到,一個縱身躍到阿瑄跟前:“跑什麽?”

阿瑄頓頓:“不跑什麽?”翻個白眼,再次調轉方向。

慕容白臉色倒是好了一些,又次攔住阿瑄:“別跑了。你這次回來,也不告訴一聲,反而見到我就跑,像什麽樣子。”

阿瑄冷冷:“我做什麽要告訴你?你是我哪門子的親戚?”

慕容白道:“我們的關系,你最是清楚。別耍小脾氣了,跟我回去見見父親吧。我已經告訴了他我們的事情,我相信父親見到你,會喜歡的。”

阿瑄猛然擡眸:“你要我去見你父親?!”

慕容白被這一瞪,心上犯狐疑:“怎麽,今天早上你沒有見到小森嗎?我已經讓他通知於你,你不信?”一大早,他就叫來小森,讓他去給阿瑄解釋昨天的事情,順便通知她準備準備,來慕容府一趟,她竟一點不知?

阿瑄思緒混雜,頭腦卻異常清晰地理好的這些,再次沖著慕容白燦爛的笑。只是這笑容裏面有太多冷漠和生疏,讓慕容白覺得自己似乎快要失去什麽。她笑靨燦然,聲音同樣清亮:“怎麽,你是想要我去嫁給你慕容白做妾?”

慕容白一怔:“阿瑄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誤會?”阿瑄疏離的笑起來,伸出手從袖子裏面拿出一個物件。

銀光一閃,精致的匕首砸到慕容白的臉上。阿瑄甩下一句話,拖著常櫻迅疾離開——

“慕容白,你混蛋!”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病了,沒想到睡覺竟然那麽安穩,一下就睡到了現在……

看來我挺有當豬的潛質=-=

希望各位親也要好好註意身體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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