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art.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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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過幾日,就到了慕容府去林府迎親的日子。慕容白穿上華服,騎在馬上,行在隆重、豪華的隊伍首位。

大街上處處都是圍觀熱鬧的百姓,對慕容白的相貌嘖嘖稱讚——

“這就是慕容府的三少爺啊,真是風流倜儻啊。”

“是啊,而且年少有為,真是難得啊。”

“聽說那林府千金也是貌若天仙,他們兩個真是太配了!”

“……”

慕容白騎在馬上,聽到這些喜慶的吉祥話,忍不住眉頭抽搐,忍了許久,才壓抑住臉上的怒色,保持下來適當得體的微笑。

至林府,冗雜的程序過後,喜婆背著亭亭玉立的新娘到喜轎上面,開始回慕容府的行程。這條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對於轎裏轎外的兩個人來說,都是內心的一種熬煎。

林慕年手指撫過大紅蓋頭上面綴著的一圈流蘇,內心不無忐忑。她跟慕容白四年未見,不料他突然歸來,又提出娶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打小沒有母親,不明白什麽是琴瑟之好,什麽是舉案齊眉。只道是若是必須要嫁人,聽從父親安排便是。這麽些年爹爹從未提出過嫁人之事,她也只當是不知道,一心一意乖巧地練功。三個月前在練功時突然暈倒,她這身子就一日日垮下來,最嚴重時,甚至連床都下不來。這幾日倒是好了一些,爹爹催促著,緊趕慢趕縫制好了嫁衣,風風光光出嫁。

對象是誰都不打緊,因為她並不在意。可是……那個人為何偏偏是慕容白呢?

她的慕容哥哥,從小便憐她護她,是一道為她遮風避雨的高大的圍墻。在常常被他人用憐憫的眼神相待的時候,也只有慕容白不鹹不淡打發掉那些人,擋去別人以“同情”的名義帶來的傷害。及笄禮上閃爍光耀的手釧,也不是沒有打動她剛剛開始萌動的情愫。可她有的不僅僅是慕容白這一個依靠,阿瑄雖然總是冷淡別扭,每每當她身陷囹圄時,又總會第一個站出來護著她,儼然一副小大姐的樣子。如何抉擇,她看得明白。

轎子悠悠前行,她斂去眼眸裏面的波光,手指不自覺緊緊攥著衣角,嘴唇咬出一道輕微的痕跡來。

慕容府到了,華光鋪滿,喧鬧非常。火紅的橫帶拉開,掛滿一排排喜慶的大燈籠。門口兩只石獅子一邊一只挽著紅花,滑稽可愛,增添不少溫情。撲面而來的更是層出不窮的祝福聲,看著底下一張張綻放起的笑臉,慕容白頓生煩躁,一股空白感潮汐般湧上心頭。

站在馬下的小森喚了好多聲,硬是沒有拉過他的神思。

底下為何會有這麽多的人呢?他們在高興什麽?為何他們都長一個樣子?為何看到他們的笑臉心會這麽慌亂煩躁?

潮潮人群圍擁過來,慕容白坐在馬背上,已經清晰地感覺到了背上開始冒虛汗。舉目望去,好像有誰在人海中深深凝望他,再仔細搜索,那人已不再。

“少爺!”小森急了,慕容白已經在馬背上坐了太久,周圍的人群開始紛紛猜疑,他顧不得禮數,直接伸手拽拽慕容白,“少爺,該下馬了!”

慕容白這才回神,周圍是熟悉的景物,記憶又一點一點慢慢湧上。他抹一把額頭上並未真正冒出的冷汗,躍下馬。

喜婆早就站在轎子邊候著了,甫一下馬,她就立刻掀開簾子,將林慕年背了出來。

敲鑼打鼓的聲音更加洪亮,幾乎要傳至九霄之上,普天同慶一般。人們張揚著笑臉圍擁著一對新人進了慕容府,進了喜堂,完成接下來亙古不變的溫情儀式。

門外的人潮緩緩擱淺、疏散。常櫻這才收回視線,看了阿瑄好幾眼,忍住不言語。她不是太懂,剛剛慕容公子明明就要看到她們了,為何小姐急急蹲下,甚至趁人不註意,躲到慕容府周邊的一道小巷子裏面。可她似乎又能感受到小姐的傷心,她蹲下來時的不甘心,以及躲起來的絕望傷心。

阿瑄怔了許久,長長呼出一口氣。她憋了許久,終於把所有的忐忑不安悉數隱藏,這一口氣呼出來,她心裏的委屈不安又湧了出來。早就猜到自己會是這種心情,還是按捺不住過來圍觀,是企盼著什麽奇跡發生嗎,她不知道,可是手掌心裏依然溫溫的,常櫻一直輕輕握著她的手,帶給她巨大的心理慰藉。她擠出一個笑臉,一揮手:“常櫻,你聽說過借酒消愁嗎?讓我們試試去!”

常櫻聽話的跟著,很快兩個人就找到了一個酒肆,叫了漢紫推薦過的梨蕊釀,一人一大碗拿在手上牛飲起來。

常櫻常年待在酒莊,莊子裏釀酒的時候沒少嘗酒,所以幾碗下去面不改色。阿瑄就不同了,她酒量很淺,喝醉不會上臉,看起來只是蒙了一層淡淡的粉嫩顏色,實際上已經大腦呈漿糊狀。咕咕噥噥碎碎說著什麽,笑了幾下又癟癟嘴成為哭臉狀。

離開糖果鋪子這些日子,她已經成熟了許多,不再是那個什麽情緒變化都擺在臉上的人。此刻又好像回到了以前的時光,她受了委屈,癟著嘴偷偷哭泣,然後下一刻慈祥的邵爹爹就出來摸著她的頭說阿瑄要乖,不哭。然後下一刻辭媽媽會一巴掌扇過她的腦袋,大吼個醜丫頭哭個毛線哭,丟糖果鋪子的人。

記憶中的芬芳時光伴著酒香熏醉了她。天色不知不覺間已然變黑,阿瑄哭著說想要回到糖果鋪子去,嘴裏一直念叨著邵爹爹辭媽媽如意姐姐笨蛋阿牛。

常櫻手足無措看了阿瑄,偷偷將酒壇子裏面的酒兌換成涼白開。眼瞅著阿瑄涼白開都喝下去幾大碗,不僅沒有清醒跡象,反而越發沈醉一般,憂心忡忡跺著腳。又找店裏的小二要來了醋,按比例兌好了換掉涼白開,阿瑄幾碗下肚,還是沒有一點要清醒的趨勢。她只好默默地趴在一邊,看著阿瑄,心裏怨著慕容白。

大踏步腳步聲響起,她還沒有擡頭,就看見印興站到了阿瑄身邊,仔細觀察了一下阿瑄的情況,舒了口氣道:“還好沒事,我們帶她走吧。”

常櫻疑惑:“小姐醉了,我餵她喝了醋,可是一點用都沒有,怎麽辦呢?”

印興扶起阿瑄軟綿綿的身體,淡然道:“她只是心醉了,今晚一過,自然清醒。”

常櫻若有所悟,忙跟上,又問:“那我們現在去哪裏呢?”

印興沒有停留半步:“去邵記糖果鋪子。”

“哦。哦?”

他們幾個人走得匆匆迅速,自然也沒有聽到與他們幾乎是擦肩而過赴宴歸來的人群的對話——

“這林府和慕容府的人真是奇怪,辦了喜宴,居然沒有拜堂?”

“噓,小點聲,這兩家老爺吩咐下來不要說出去的。”

“好事不出門,外事傳千裏,這等時候怎麽可能紙包住火?聽說是那林家千金奮力反對,說是她身體不好,怕是會拖累慕容公子呢。”

“你站的後,沒有聽明白,分明是那慕容公子拒絕在先,說是自己已經有了意中人,不能耽擱別的姑娘家。想必那林府千金也是個好面子的人,不肯傳出去個被拋棄的角色,這才出此下策。真是可憐人啊。”

“哎,還真別說,那林府千金長得真是好看,天仙似的。”

“怎麽你看上她了?……”

“……”

——◇——◇——

室內氛圍一片沈重。

艷麗裝扮還未撤去,此刻已經成為一個個華麗的諷刺笑話。

慕容度天來回走了幾圈,抑制不住怒氣,一個杯盞扔到慕容白腳邊,碎成一朵殘缺的花朵:“就到最後一個關頭了,你就如此沈不住氣?橫豎已經準備了這麽久,成親的消息也放了出去,說取消就取消了?你這個……這個不顧大局只知謀取自身利益的孽畜!”

慕容白掀開衣擺,筆直跪下,不卑不亢道:“父親,這件事可以從長計議,不必非要通過聯姻來做到。林伯伯若是不願幫助,我還可以去找其他家族幫忙。還請父親諒解兒子的心情!”

慕容度天憤怒:“找其他家?是如此簡單的事情?就因為你這一念之差,我多年來的準備付諸東流!慕年難道不是一個好媳婦?你就認定了那個唐阿瑄!她又是哪裏強過慕年去了!娶慕年是哪裏委屈你了!”

慕容白道:“父親,這件事情就交給兒子。我會去跟林伯父好好商議,負荊請罪的。爭取穩固我們兩家的關系。慕年那裏……我也會去道歉的。請父親相信兒子的抉擇。至於阿瑄……兒子實在沒有辦法,置她於不顧。”

“相信你的選擇?”慕容度天嗤笑,“我慕容家的媳婦,不是那麽好當的!你說的那個唐阿瑄我也不是沒有見過,告訴你,我對她很不滿意,你們的事情,想都別想!至於你林伯伯那裏,若是因為今天的事情,他要斷了我們兩家多年來的情誼,一切後果由你全權負責!我倦了,滾出去!”

“是,父親。”慕容白緩緩叩首,“兒子告退。”

走到門口,慕容白步伐停了片刻,又回轉身來,語氣堅定道:“父親,你相信這個世界上始終有一個人是你窮盡一生想要守候的人嗎?我信。之於我,阿瑄就是那個存在,我今生不會娶非她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風雲突變,不知道各位親那裏天氣如何,都要記得看天氣預報,註意穿衣保暖哦=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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