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漫姿正式在山村裏任教，除了教一二年級的語文，還教三四五年級的數學。

這個小學建的還是挺好，好像就是顧默川捐贈所建的一所學校。

上下三層，有十餘間教室。

可是山裏的孩子們少，老師也少，加上校長才四個老師。學生更是少得可憐，全部加起來，還不到三十個人。

所以這裏只有一到五年級，六年級就要到鎮上讀了。這裏離鎮上還有幾十裏路，因為山路難走，唯一的一條通往村子裏的柏油路，也因為前段時間泥石流塌方而毀掉。

所以還留在村子裏的孩子，想要上六年級，只能每天長途跋涉。

“我覺得，我們應該再給孩子們開一堂英語課。他們到五年級還沒有學英語，連接觸都沒有接觸過。等到到了鎮子上上學，會很吃虧的。”顧漫姿下課後，找到顧默川提意見。

顧默川苦笑：“開英語課當然好，可是這件事不太現實。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們沒有英語來是。”

“這個簡單呀，我會英語，顧醫生也曾經在國外留學。我想，英語對你來說更是小兒科。”顧漫姿馬上道。

顧默川眼眸幽深地看著她問：“你是打算在這裏長期待下去嗎？”

顧漫姿一怔，訕笑說：“顧醫生這是什麽意思？”

顧默川深吸口氣，說：“我的意思很簡單，如果你能保證一直留在這裏。那麽英語課可以開，我們大不了再多教幾節課，就能讓這些孩子們早一點接觸到英語。可是如果你不能保證一直留在這裏，那麽英語課就不能開設。不然等你一走，孩子們的英語中斷，對他們的傷害會更深。”

“到時候可以有其他老師接任，”顧漫姿道。

顧默川苦笑：“我們現在連基本的語文數學老師都不能保證，更別說英語老師。教英語這種事情，要麽老師十分精通，不然到時候學的中不中洋不洋，成一個半吊子，到鎮上後更難適應。”

“好吧，可能是我想的太簡單了。可是顧醫生不是一直都在這裏嗎？其實英語老師的課可以少一點，為什麽您就不……。”

“我不能保證我會一直留在這裏，”顧默川道：“我是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才留在這裏的，但是我不能保證一直會留下來。這也是我為什麽不敢開這堂課的原因，我怕我會隨時離開。”

“我明白了。”

“不過不管怎麽樣，我都很感謝妞妞媽媽能有這份心。而且，我沒想到妞妞媽媽的教學能力這麽強，如果不是看著不太像，我還真以為你以前就是老師。”顧默川又笑著道。

顧漫姿輕笑，淡淡地說：“你可以叫我名字，不用一直妞妞媽媽的叫，難道不覺得繞口嗎？還有，我為什麽看上去不像老師呢？”

“那好，我叫你漫姿。之所以看著你不像老師，是因為你的氣質和你的言談舉止，包括你的手，都不像老師。”顧默川笑著道。

顧漫姿皺眉，還是有些不解。

顧默川無奈地摸了摸鼻子，尷尬地說：“其實簡單點就是，老師怎麽可能像你這樣。畢竟是為了學生勞心勞力滿鬢風霜。而且也不會這麽嚴肅，雖然老師都是嚴肅的，但是不會像你一樣，有一種上位者的氣質。”

顧漫姿輕笑，隨後點點頭說：“好吧，算你說對了。我以前的確不是老師，所處的職位也跟老師沒有一點關系。我也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做老師。不過這種感覺很好，將自己所知道的知識，傳授給別人，我覺得很好，從未這樣好過。”

“你覺得開心就好，這樣孩子們也能感受到你的開心。我問過他們，他們都很喜歡你。對了，妞妞這兩天怎麽樣？我都沒有去看她，她還好吧！”顧默川又問。

顧漫姿點頭，說：“還好，沒有過發燒的跡象，就前兩天有點低燒。不過後來就自動退下去了，你那個中藥可真有效，真是太神奇了。”

顧默川皺眉，遺憾地看著顧漫姿說：“漫姿，雖然這樣很殘忍。可是我還是要告訴你，我是兒科醫生，雖然現在主治中醫，但是以前我可是個地地道道的西醫。對於這個病情，我比誰都清楚是怎麽回事。我所配置的那些中藥，也只能起到調理延緩的作用，但是卻不能根治。根治的唯一辦法就是動手術，移植骨髓。所以，你還是要把希望放到這件事上，才能真正治好妞妞的病。”

“我知道，”顧漫姿苦笑：“我就是給自己一個希望而已，就是想多一點時間陪陪妞妞。”

“那為什麽不想著給她配骨髓？”顧默川皺眉道。

顧漫姿搖頭：“配骨髓沒有那麽容易，這種幾率很小。而且，妞妞的血型比較特殊，她的爸爸……又不在了。想要找到合適的骨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是你應該留在城市裏，到這種小山村，想要找到合適的配型幾率更小。我看你應該是大城市裏的人，怎麽想著突然……。”

“顧醫生，我不問您為什麽要留在這裏。您也不要問我，為什麽會來好嗎？”顧漫姿苦笑。

顧默川尷尬，點頭道：“抱歉，是我逾越了。”

“對了，妞妞一直想去你那裏玩，不知道方不方便。”顧漫姿為了化解尷尬，連忙岔開話題。

顧默川說：“當然方便，隨時歡迎妞妞過來。”

顧漫姿苦笑道：“這個小山村雖然青山綠水，環境優雅。可是對妞妞這樣的孩子來說，還是太單調了。剛開始幾天還很興奮，很願意出來透透氣。但是時間長了，我又不允許她去更遠的地方。所以，就顯得枯燥乏味。倒是你的宅子比較大，而且裏面建築物又多，她上次去過兩次，就一直還想再去。”

“好啊，我跟你一起回家，接妞妞過去吧！對了，今天在我家吃飯好嗎？”顧默川道。

顧漫姿點頭，高興說：“當然好，說實話，我都不知道該給妞妞吃什麽。生怕吃的不好了，讓她身體產生排斥。如果是在你這個醫生家裏吃，我想應該很不錯。”

“我親自下廚，”顧默川笑著道。

顧漫姿也笑了，說：“那真是榮幸之至。”

“叔叔，”妞妞看到顧默川跟著媽媽一起回來，立刻跑過去讓顧默川抱。

顧默川將妞妞一把抱起來，他也很喜歡妞妞。

這個村子裏的孩子，大多數都是老人帶大的。所以性格上害羞、膽小，看到生人就躲。即便是熟悉的人，也會保留一定距離。

所以沒有哪個孩子會像妞妞這樣，看到人會開心地笑，還讓肆無忌憚地抱。

“妞妞又重了，想不想叔叔？今天到叔叔家吃飯好不好？”

“妞妞想叔叔，想去叔叔家吃飯。”妞妞馬上奶聲奶氣地回答。

顧默川笑起來，讓顧漫姿收拾一下，他抱著妞妞出門了。

不過，就在顧默川抱著妞妞往外走的時候，顧漫姿突然註意到地上的頭發。

她皺著眉頭蹲下來，看到地上散落了一團細細長長的頭發，她就知道這些頭發是妞妞的。

“這是怎麽回事，您知道嗎？”顧漫姿找到照看妞妞的那個女人問。

因為她要給孩子們上課，所以只能把妞妞給這裏的一個女人照顧。這女人自己也有孩子，對孩子還是很有耐心。

顧漫姿一問，那女人楞了一下，隨後馬上跟她說：“我想起來了，這是孩子掉的頭發。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她自己揪小辮，一揪小辮就掉了很多頭發。”

顧漫姿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

顧默川在外面等了一會，一直不見她出來，又走進來問：“漫姿，怎麽了？怎麽還不出去。”

顧漫姿走到顧默川身邊，手輕輕地在妞妞頭上摸了摸

頓時，掉下來幾綹頭發，嚇得顧漫姿臉色更白。

顧默川瞬間明白怎麽回事了，妞妞卻還天真地看著顧漫姿說：“媽媽，我又掉頭發了。這兩天，總是掉頭發。”

“為什麽不告訴媽媽，”顧漫姿紅著眼圈道。

“媽媽是老師，媽媽忙，妞妞不打擾媽媽。”妞妞非常懂事，又得意地說。

對於顧漫姿當老師，妞妞可高興了。讓她覺得比媽媽當老板還要高興，還要榮耀。

顧漫姿眼淚忍不住地往下流，立刻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

顧默川將妞妞抱著往前走，不讓妞妞看到顧漫姿流淚。

他抱著妞妞走了好一段路，顧漫姿才追上來。不過這時候已經情緒平覆了，雖然眼睛還通紅，可是已經不再哭泣。

顧默川看著顧漫姿，從心底而言，他是很佩服她的。

一個女人帶著一個有病的孩子，可以堅強到如此地步。又可以如此快速地平覆情緒，絕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

“你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顧默川看著顧漫姿，突然開口保證道。

顧漫姿扭頭看向他，不禁苦笑。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給自己這樣一個毫無理由的承諾，不過這一刻，讓她覺得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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