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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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睡到很晚,直到眼皮被落地窗外強烈的陽光曬得發燙。我緩緩睜開眼睛,無意識地擡手遮住額頭,發現房間裏只有我自己。

身旁的床鋪似乎還留有體溫,空氣裏有幹燥的陽光和橙花的味道,掩蓋了昨夜的旖旎氣息,我坐起來,揉揉眼睛,慢慢地伸了一個懶腰。

“嘶……”

胳膊好痛。

我慢半拍的想起昨晚發生什麽,手放下來,發現磨破的地方已經貼上了創口貼。

——每次都是這樣,做的時候不管不顧,事後又來裝好人。我暗暗腹誹,下床穿好拖鞋,走出臥室迎面碰上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的宋禹川。

他身上的浴袍松松垮垮,露出滴著水的胸肌和腹肌,我差點撞在他身上,被他攬著腰往上一撈,整個人撲進他懷裏,抱了滿懷的柑橘薄荷沐浴露的味道。

“醒了?”宋禹川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嗯……”我想說話,發現自己的嗓子又幹又啞,大概是昨晚叫得太兇。

我從宋禹川懷裏掙出來,和他拉開一步遠的距離,無聲地表示自己的不滿和抗議。他皺了皺眉,說:“醒了去洗臉刷牙。”

“幹什麽?”我警惕起來,“你想帶我去哪?”

宋禹川看起來並不想和我多話,面無表情地說:“洗完吃早餐。”

“哦……”

我走出臥室,看見林霧秋正在吧臺倒咖啡,聽見聲音他擡眼看過來,對我露出一個和煦的微笑:“起來了,肚子餓嗎?”

我懷疑他和宋禹川串通好的,軟硬兼施,昨天來硬的,今天來軟的。

“不餓。”我故意用冷漠的語氣回答,剛說完,肚子發出咕的一聲,“……”

林霧秋笑笑,說:“去刷牙吧。”

我在浴室刷牙,聽見外面有人按門鈴,原本以為是服務生送早餐上來,但開門之後卻沒有人說話,幾秒鐘後,林霧秋平靜的聲音響起:“時教授。”

時教授?

我匆忙漱了口扔下牙刷擦擦嘴,出去看見林霧秋站在門口,背影擋著外面的人。

“時教授來了嗎?”我問。

林霧秋回頭看見我,目光暗了暗,然後轉回去:“有事嗎?”

我走過去,終於看見門外的兩個人,不僅時教授來了,那個討厭的咖啡廳老板也來了。

“我來找人。”時教授淡淡地說,“南嶼呢?”

我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這麽冷的表情,後知後覺地想起昨晚他男朋友好像被林霧秋和宋禹川綁了。

這下糟了……

宋禹川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臥室出來,換了身比浴袍得體一點的衣服,走到我身旁,仿佛感知不到此刻緊張的氣氛一樣,神色如常地打招呼:“時先生,傅先生。”

“宋禹川。”時教授旁邊那個兇神惡狠狠地開口,“你爺爺不在沒人管得了你了是吧,我家的人你也敢扣?”

我印象裏的咖啡廳老板雖然說話不好聽,人也散漫,但脾氣還算好,沒想到還有這麽盛氣淩人的一面,和宋禹川面對面對峙,氣場一點都不輸。

而且從他說的話可以判斷,他們兩個可能之前就認識。

宋禹川依舊面不改色,說:“昨晚情況特殊,況且我也說了不會把人怎麽樣。”

“人呢?!”

“樓下套房,放心,沒有虧待。”

二十分鐘後,六個人坐在客廳,氣氛莫名的詭異。

“是誤會,他們兩個來抓我,順便抓了沈律師。”我無奈地解釋。

時教授微微蹙起眉頭,問:“為什麽抓你?”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想了想只好說:“因為我不告而別。”

“因為你不告而別?”

“時先生。”宋禹川淡淡地打斷,“這是我家的家事。”

時教授目光移向宋禹川,停了幾秒鐘,說:“小祁是我的客人。”

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也很平緩,但我聽得出他現在很不高興,他旁邊那個兇神自然也聽得出,攬過他的肩膀溫聲安慰:“別生氣寶貝。”

對面三個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宋禹川卻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表情依舊沈著:“昨天的事是我一時沖動,非常抱歉。但祁翎是我非常重要的人,我不能讓他跟你走。”

“時教授,我想我們之間不必有這樣的敵意。”林霧秋也平靜地開口,“無論如何我和禹川都不會傷害祁翎,昨晚發生這樣的誤會只是因為我們關心則亂,畢竟他一聲不吭從國內跑出來,我和禹川無論作為家人還是作為戀人,都很難做到冷靜。”

雖然我猜時教授看得出我們之間的關系,但林霧秋這樣坦然自若地攤在明面上講,還是讓我不免臉熱。

沈默著對峙半晌,時教授說:“我可以理解,但是希望你們知道,沒有人願意被關在籠子裏,你們真的愛他的話,最好放他自由。”

宋禹川皺起眉頭,說:“我知道。”

我暗暗松了口氣,心想幸好昨天綁的不是時教授,不然今天一定很難收場。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貓小狗,沒那麽容易被關起來。”我說。

時教授點點頭:“嗯。”

他今天只是來接他男朋友的,看來並不打算和林霧秋或宋禹川多話,說完這些便起身告辭。

送三個人到門口,那位姓沈的律師停下腳步,淡淡看向宋禹川和林霧秋,說:“我勸你們不要做違法的事。”

然後目光移向我:“需要法律援助的話,隨時找我。”

我楞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站在我這邊,懵懵懂懂地點點頭,說:“哦……謝謝。”

房門關上,我轉過身,宋禹川和林霧秋靜靜站在身後。

因為時教授突然造訪,原本準備要吃的早餐也放涼了,我左右看看兩個人,說:“我餓了。”

“我再幫你叫一份早餐。”宋禹川說。

“嗯。”我隨口應了一聲,無視兩個人的目光走回房間。

身後有腳步聲跟來,不用看也知道是林霧秋,我到沙發坐下,擡眼看著他,沈默半晌,問:“你有話想對我說嗎?”

林霧秋站在我面前,微微垂著眼簾,輕聲嘆氣:“你一定要離開嗎?”

他的語氣裏有深深的無力,好像已經想不到別的辦法留住我,只能一遍遍向我確認這個事實。

我忽然有一絲不忍,移開目光說:“我要上學。”

林霧秋楞了一下:“上學?”

我掏出手機打開郵箱,翻出學校發給我的郵件,遞到他眼前:“年前我申請了研究生,上個月拿到offer,今年9月開學。所以說,我要上學。”

林霧秋皺起眉頭,認真地看完郵件內容,問:“陶瓷?”

“是啊。”我昧著良心大言不慚地說,“我覺得我很有天賦。”

“既然是上學,為什麽不告訴我和禹川?”林霧秋問。

“因為除了上學,還有其他別的原因。再說告訴你們又怎麽樣,你們會隨隨便便放我走嗎?”

“其他原因……”

我明明記得自己說過,但林霧秋看起來又不記得了。

“我玩夠了,不想玩了。”我說。

林霧秋不說話了。

我以為他會生氣,會質問或指責我,但他臉上只有失落和無力,甚至還有一絲難過。

過了很久,他喃喃自語:“玩夠了……五年前是這樣,五年後還是這樣。每次我以為你也許對我有一點喜歡,你又立馬跑掉,告訴我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他擡起眼簾,有一瞬間沒藏好自己的情緒,眼眶微微泛紅:“真的是我的錯覺嗎?”

我第一次看到林霧秋臉上露出這樣的表情,他一向是矜貴自持的,無論是在外人面前冷淡疏離,還是在我面前溫柔和順,都從來沒有一秒情緒失控過。我甚至已經見過好幾次宋禹川紅著眼睛的樣子,卻沒有見過一滴林霧秋的眼淚。

原來他也會這麽難過。

我心裏一揪,搖搖頭說:“不是錯覺。”

無論是幾年前那些心動的瞬間,還是重逢後的沈溺和喜歡,都不是錯覺。

林霧秋的失控轉瞬即逝,他別開頭摸摸自己的鼻尖,很快恢覆平靜,再看向我時眼睛裏已經沒有那樣強烈的情緒,只有聲音還帶著沙啞:“其實我都知道。你有三分的喜歡可以演出十分,但我總是自己騙自己,說不定這次是真的……就算不是,三分的喜歡也足夠了。”

“但是現在,你好像連三分也不願意給我了。”

“祁翎。”他單膝下蹲,半跪在我面前,“喜歡別人的時候也順便喜歡我一點,不可以嗎?”

我好像終於知道,他對我的縱容不是因為不夠喜歡,而是因為太清楚地了解我。

他知道我會喜歡他,但不會只喜歡他,所以他一再退讓,放棄自己的獨占欲,交出自己的底線。如果不是我昨天突然跑掉,他可能永遠不會對我說出這些話。

“我……”

房門吱的一聲,宋禹川推門進來,打破此刻的氣氛,說:“早餐送來了。”

林霧秋頓了頓,慢慢站起身,不知道是失落還是釋然,對我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沒關系,不答應也沒關系。先吃早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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