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晚上回臥室之前,我先去了宋禹川的書房。

推門進去時他正拿著那枚領帶夾端詳,表情專註認真,甚至沒聽到我進來。我關上門,他才慢半拍地擡起眼簾,楞了楞神,不自然地把東西放回盒子裏,拉開抽屜放進去。

“有事麽?”他問。

我進去坐在沙發上,不說話看著宋禹川,臉上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對視許久,他先不自在起來,躲開我的目光,清清喉嚨問:“怎麽了?”

“有那麽喜歡麽?”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書桌,問。

宋禹川的耳朵泛起一層不易察覺的淺紅色,答非所問地說:“你第一次送我禮物。”

我有些疑惑:“之前沒送過嗎?”

照理說我在宋家好幾年,遇上宋禹川生日的話,應該也會送他禮物。

宋禹川的表情有些郁結,半晌,悶悶地說:“之前都是把我送給你的東西換個包裝還給我。你甚至都沒拆開看過裏面是什麽。”

……我竟然幹過這種事。

不過仔細想想,確實像是我幹得出來的事,從小到大,對不喜歡的人和事我一向懶得糊弄。

“所以你送了我什麽?”我問。

“沒什麽,都是年輕人喜歡的東西,游戲機,電子產品,模型。”宋禹川說,“原本想等你十八歲生日的時候送你跑車,但你走了。”

“跑車啊……”我咂咂舌,故意說,“虧大了。”

宋禹川看著我:“你想要的話,現在也可以。要什麽都可以。”

他的語氣認真不帶玩笑,就好像我現在要他簽一份財產贈與協議,把名下所有財產都轉移給我,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簽一樣。

“什麽都可以?”我問。

“嗯。”

我看著宋禹川漆黑深邃的眼睛,許久,沒忍住輕嗤一聲:“我才不要。”

宋禹川眸光暗了暗,低聲說:“我知道你不要。”

他看起來有點失落,仿佛我的拒絕對他來說是一種打擊。我腦海中忽然一閃而過很多畫面:我把一份隨便包裝好的禮物給他時,拒絕他的順風車自己去學校時,最後離開那天在家裏遇到他時……他都是這樣的表情。

那時我只看到他的冷淡,卻沒註意到他眼裏的失落。

人都是這樣只看到自己想看的,當我以為宋禹川討厭我的時候,他做的所有事情在我眼裏都代表厭惡和反感。而現在我知道他喜歡我,過去那些矛盾和不愉快,回想起來反倒多了一種檸檬蘇打水般的酸澀和甜。

我想了想,轉移話題說:“我有個問題。”

“什麽?”

“如果我不回來搗亂,你和嫂子還會離婚嗎?”

這次宋禹川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很久,說:“會。但不會這麽快。”

“其實我覺得,你們現在這樣也很好。”我說。

“哪裏好?”宋禹川問。

“不會吵架,不會有錢財方面的糾紛,不會幹涉對方的戀愛自由……”

我掰著指頭一件一件的數,試圖說服宋禹川,讓他重新考慮離婚的決定。有時候我希望自己完全沒有道德,這樣無論做什麽都不會愧疚,但事實上人總是矛盾的,我懷著破壞宋禹川家庭的目的接近他們,事到臨頭,又因為他們對我的偏愛產生一絲絲內疚。

我想,如果他們不離婚的話,我可能會心安理得地再讓這段關系持續一段時間。但他們決定離婚,給了我一個最適合離開的時機。

宋禹川淡淡打斷我:“但我們兩個之間沒有感情,我們的婚姻也無法構建真正的家庭。”

真正的家庭……

我不自覺皺了皺眉。

我的小動作落在宋禹川眼裏,他起身走過來,站在我面前,問:“你不想我們離婚嗎?”

我下意識地否認:“沒有。”

說到底,和我沒什麽關系。

我勸過了,也算對得起我貧瘠的良心,至於他聽不聽,那我管不著。

我站起來:“我回去睡覺了。”

“祁翎。”宋禹川拉住我的手腕,一把把我拽進懷裏。

我撞到他寬闊熾熱的胸膛,耳邊的心跳像沈穩的鼓點,一聲一聲清晰有力。

“今天沒有晚安吻嗎?”他低聲問。

差點忘了,這段時間膩在一起,每晚睡覺前都會有一個吻。

更多時候,不只是吻。

我笑笑,仰起頭輕輕咬了一下宋禹川的下巴,說:“你來吻我。”

下一秒,我被宋禹川壓倒在沙發上,他傾身而上,膝蓋頂開我的雙腿,擡起我的下巴咬住我的嘴唇。

他身體某個地方迅速硬得發燙,無法忽視地頂在我的小腹,我像一只被燙到的魚,不自覺拱了拱腰,卻好像更加勾起他的欲念。

他對我又舔又咬,一個吻結束,我推住他的肩膀,輕喘著說,“你屬狗的嗎,隨時隨地發_情……”

“因為是你才發_情。”

這兩個字從宋禹川嘴裏危言正色地說出來,有一種別樣的反差和沖擊。我被他惹得情動,小腿勾住他的腿蹭了蹭,說:“那怎麽辦,忍一忍可以嗎?”

宋禹川眸光一暗,一把撈起我的腰:“不可以。”

……

想著是最後一次,我今晚格外縱容宋禹川。

結束後我靠在他懷裏休息,呼吸久久無法平靜,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一縷一縷像水草一樣黏在皮膚上。

“我想洗澡。”我說。

宋禹川依舊像每一次那樣毫不費力地抱起我,帶我回他的臥室洗澡。我想,如果還有什麽值得貪戀,那可能就是人們最不齒的肉_欲,——情情愛愛說多了膩煩,只有欲望是永不枯竭的深海。

泡在浴缸裏,宋禹川從身後抱著我,有意無意地蹭我的耳朵和頸窩,呼出的熱氣噴薄在我皮膚上,癢癢的。

我躲了躲,被他更用力地抱緊:“不許躲。”

我笑笑:“你講不講道理?”

宋禹川搖搖頭,低聲說:“你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

我心裏一咯噔,不露聲色地說:“有麽?”

“嗯。這段時間好乖,不太像你。”

我翻過身,攀著宋禹川的肩膀,面對面趴在他身上,問:“你不喜歡乖的嗎?”

他微微蹙起眉頭,想了想說:“喜歡。”

我心裏輕笑:男人。

宋禹川接著說:“乖的喜歡,不乖的也喜歡。是你都喜歡。”

他瞳孔漆黑,眼窩深邃,沾了水的睫毛像濕漉漉的鴉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說:“我愛你。”

我周圍的空氣短暫停滯了幾秒。

連同所有聲音、所有氣味、所有可感知的一切一起消失。

宋禹川說愛我。

盡管他無數行動已經表明了這兩個字,但我從未想過他會親口說出來。

愛代表交出底線,宋禹川這麽驕傲的人,怎麽會允許自己的軟肋落在別人手裏?

回過神來,他看著我的眼睛,低低地問:“愛可以留住你嗎?”

難道他也看出了什麽,還是因為他要離婚,怕我最後選擇林霧秋,所以這麽說……

我無法透過宋禹川的眼睛看穿他的心,垂下眼簾,問:“如果留不住呢?”

這次宋禹川沒有猶豫地回答:“我和你走。”

我擡起頭撞上他認真的眼神,故意問:“我和嫂子兩個人甜甜蜜蜜過小日子,你也跟著嗎?”

宋禹川抿了抿嘴唇,悶悶地反問:“現在不也是這樣麽?”

“你喜歡他,和他在一起,所以才接受我。如果我和他之間沒有婚姻,你也不會和我在一起。”宋禹川說。

——如果你們之間沒有婚姻,後面這些事全都不會發生。我在心裏默默補充。

但我沒有告訴宋禹川,他不需要知道這些。

晚上宋禹川睡著之後,我輕手輕腳地起來,回自己的臥室收拾東西。

我的行李很少,收來收去也不過一個小箱子,甚至完全可以不帶行李。收到最後發現,箱子裏最多的是宋禹川和林霧秋平時送給我的小禮物,——宋禹川送的手表和錢包,林霧秋送的圍巾、毛線帽和手套。還有一些空間,我帶上了平時窩在沙發看書蓋的那塊羊絨薄毯。

收好之後,我又悄悄上樓回到宋禹川的臥室。昨晚和林霧秋睡,今晚和他睡,似乎已經成了默認的規律。

宋禹川睡得很沈,無意識地把我攬進懷裏,模糊不清地呢喃,看嘴型像是在念我的小名。我湊上去輕輕親了一下他的嘴唇,說:“晚安,哥哥。”

第二天上午,我起床打著哈欠下樓,宋禹川和林霧秋已經穿戴整齊,準備出門去見律師。

“中午自己記得吃飯,想吃什麽叫阿姨做。”林霧秋叮囑我。

我懶洋洋地答應:“嗯,知道了。”

宋禹川不放心地看了我一眼,說:“那我們走了。”

“好。”我乖乖地揮揮手,“哥哥再見,嫂子再見。”

房門安安靜靜地關上,我站在窗邊低頭往下看,宋禹川和林霧秋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一前一後走出庭院。

上車之前,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擡眼看向我所在的房間,隔著這麽遠的距離,我不確定他們能不能看到我,但還是沖他們揮了揮手,無聲地再一次道別:

“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