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你的姓氏,正式被我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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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笙其實已經發現了的。

前幾天去轉科, 順便幫班納主任整理資料的時候,看到德萊特的檔案有被翻閱過的痕跡。

剛開始,她還以為是哪個導師查看德萊特的資料。

直到她發現自己的檔案也被人打開過。

白色的封線卷得又匆又忙, 還露出一大截沒卷進去, 牛皮紙的一角還折了起來。

阮笙默不作聲地整理好這兩個檔案, 把它們放回原處。

她確實懷疑過是瓦麗塔的可能性。

可是畢竟瓦麗塔才剛來沃米卡, 甚至根本不認識她, 兩人除了女主角事件之外什麽沖突都沒有。況且,當時在皇宮裏的時候她和德萊特雙方互相都沒有認出來,如今更不應該特地來找他的檔案。

所以她暫時把這個疑惑埋在了心底。

現在, 她必須要立刻弄清楚的事件有兩個。

一,貝蒂當時反鎖了更衣室的門, 並且設下了禁制這件事情,跟瓦麗塔到底有沒有關系。

二,德萊特那天去學校處理更衣室事件,遇見瓦麗塔的時候,她到底跟他說了些什麽。

她在德萊特的書房前焦慮地踱步。

“你真的不去吃飯嗎?”卡蘭憂心道,“執事都說了, 少公爵傍晚的時候才會回來。現在還有兩三個小時……”

“我吃不下。”

何止是吃不下。

阮笙覺得, 她現在哪怕坐下來,都會覺得胃裏翻湧刺痛,緊張得簡直要吐了。

卡蘭握住她的雙手:“海洛茵……你的雙手怎麽這麽冰?可是手臂和背上在冒著冷汗,你怎麽了?你擔心少公爵會責怪你嗎?還是因為一些其他的什麽事?”

“我不知道……”阮笙退到墻角,她靠著墻壁,脊背感覺到一陣涼意,緩解了些許焦躁,“卡蘭, 你先去吃飯吧,或者讓哈蒙陪你去玩一玩。公爵府很大的,你還有好多地方沒去過呢,別擔心我了……”

卡蘭沈默了半會,嗒嗒嗒地跑遠了。

身邊的人都消失了,阮笙這才感覺自己的力氣被抽空。

她的腦海裏止不住回憶游戲劇情中,海洛茵身份暴露的那一段:

【青年陰沈著臉,讓人去她的房間裏把她帶出來。

海洛茵撒著潑,大喊大叫,整個人埋在被子裏失聲痛哭,不願意起身。幾個侍女便把她連同被子一起從床上扯了下來。

她像一只蓬頭垢面的破布娃娃一樣,被一路拖到了德萊特的書房門口。她不敢看自己的哥哥,整張臉埋進掌心,只知道發出沙啞的“嗚嗚”聲。

那青年沈沈的眼眸動了動,看著她如同看一片垃圾一般:“海洛茵,我很高興。”

“你一直這樣窩囊、不成器,不是缺乏我的教導的原因,而是因為你根本就不具備的德蒙特家族優秀的血統。現在,解決這個問題,還不算太晚。”

青年的靴子停在她的身前。

“你的東西,我會在三天之內打包,和你的人一起扔出去。帝國學院的學籍,保不保留,由學校高層決定。如果你還想繼續這無謂的學習生涯,未來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你需要自己支付。”

海洛茵全身顫抖起來,喉嚨裏發出斷斷續續的低吼,眼淚在地板上積了一片水漬。

“這麽多年,你虧欠德蒙特的,我不要求你歸還。只是,我不允許你,再踏進公爵府一步。你的房間,以後的使用權歸瓦麗塔所有,我也會派人時時刻刻保護她,不會讓你有接近她的機會。”

“從現在起,你的姓氏,正式被我收回。”】

阮笙撐不住,順著墻壁慢慢滑下來,坐在了冰涼的黑曜巖地板上。她抱著膝蓋,把頭埋進去。

振作、振作。

就算瓦麗塔現在說了什麽,她也沒有證據,一切都是憑空猜測。她和德萊特還沒有去神殿檢驗血統,還沒有蓋棺定論,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紙空談。

即使德萊特懷疑了,她也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阮笙吸了吸鼻子,擡起頭,點開系統,準備查看可攻略對象對瓦麗塔的羈絆值頁面。

上一次解鎖花了50金幣,這一次需要500金幣。

剛準備解鎖,匆匆忙忙的腳步聲就響起在了走廊盡頭。

“海洛茵,海洛茵!!”

是卡蘭的聲音。

後面還有腳步聲,阮笙瞇起眼睛,看清了她的身後是一樣氣喘籲籲的哈蒙。

不對,還有第三個人。

那腳步聲很快,卻並不慌亂,每一步都平穩堅實,是靴子踏在地板上發出的有規律的嗒嗒聲。青年的身影在最後,像一棵挺拔的松柏,又像一把未出鞘的利刃。

“我們去找少公爵,把他帶回來了!”卡蘭把手團成喇叭狀,“他正在換班,有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阮笙怔忪地看向青年,撞進了一片午夜時分暗沈無邊的大海中。

“怎麽哭了?做噩夢了嗎?”德萊特背對著她,把佩劍放在檀木架上,曲起手臂,解袖口的扣子。

阮笙一言不發。

她站在原地,不安地把手背在背後,像是兩端被固定住了拉直的一根線,動也不動。

兩只黑金色的扣子都解開了,德萊特脫下了手套,扔在了桌子上,一邊解領帶一邊走到書桌邊拉開椅子坐下。

“你在擔心我跟學校怎麽解釋的嗎?”德萊特扯松了領帶,有些疲倦地靠在椅子背上,搭著扶手,說道,“我告訴他們,你被關進更衣室之後被魔物嚇到了,用了我送給你的傳送卷軸,所以聲像石裏才沒有你的身影。結果你不太會使用這個卷軸,傳送到人流密集的地方,正好昨夜的失火事故人潮擁擠,你在推搡中受傷了。”

“卷軸交易的證明也給學校看過了,他們沒有意見,貝蒂也停課了三周。”德萊特問她,“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嗎?”

……明明是說她因為貪玩被人群推倒了。

德萊特所說的所有的這些,都不是阮笙想要知道的重點。

她躊躇著半天,內心的勇氣鼓起又消退,再鼓起再消退。

德萊特是在演她嗎?萬一他已經開始懷疑了,卻故意不說,就是在等她自投羅網,那該怎麽辦?

瞻前顧後。

這不是自己。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她閉上眼睛,索性直接開口:

“……瓦麗塔。”

話說出來聲音卻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德萊特皺了一下眉頭,停頓了三秒鐘。

阮笙感覺像是過了三年之久。

然後,她聽見青年有點疑惑地問道:“……你說的這個人,是誰?”

她驚得猛地擡頭,看見了德萊特莫名其妙的神情。

看上去不像是裝出來的樣子。

“就是那個,金發的,”阮笙有些慌忙地描述,“哈蒙有跟你說過嗎?跟貝蒂走得特別近的那個少女,這次的音樂劇裏,她是女主角……”

“我想起來了。”

德萊特用手背抵了一下額頭,才擡起頭來,“今天上午,我準備走的時候,是被一個金發的女孩叫住了。”

阮笙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不說話,只是看著德萊特,靜靜地等著。

“她一上來,先感謝我,說我明察秋毫,這次的事件沒有偏聽其他人的,把她當成共犯牽扯進去。”

德萊特回憶著:“我告訴她我不認識她,當天的事情都是我派人去查的,我沒有親自過問。”

“她又問我還記不記得她。”

德萊特露出一個罕見的,有點奇怪的神情:“你的這個同學真的有些奇怪……我告訴她我沒見過她,她就把自己的名字說了三遍,然後把剛才的問題又重覆了一遍。”

“……”

“我當時不想回答,急著回公爵府,就準備走。”德萊特似乎在斟酌著措辭,“她……好像過分熱忱了一些,直接追上來抓住我的手腕。”

阮笙的心臟隨著他的話提起來。

“我下意識甩開她的手,她還不敢置信地說,我們在皇宮裏見過,她當時偷偷溜進去,結果被我抓了個現行,遣送出了沃米卡。”

說到這裏,德萊特露出了阮笙從進入這個游戲以來見到的,第一個迷惑不解的神情。

“我告訴她:我每天遣送出沃米卡的罪犯和流民有三位數以上,如果她想再被遣送一次的話,得等幾天,我這幾天很忙,沒時間。”

“然後她就不說話了。”

阮笙:“……”

在門外偷聽的卡蘭和哈蒙:“……”

阮笙恍恍惚惚地出了德萊特書房,甚至都不知道怎麽走回自己的房間的。

書房裏,德萊特最後問她:“你為什麽會提到這個人?她參與了這次的事情嗎?”

阮笙不知道她參沒參與。

可她很想問德萊特,“你有沒有覺得瓦麗塔跟你的外貌有兩分相似”或者“你不覺得她身上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嗎”。

但是,她最後只是聲音很低很輕地:

“哥哥,你覺得,她比我好看嗎?”

話一說出來,雙方都默契地沈默了。

五秒鐘後,阮笙開始後悔自己問了這個問題。

十秒鐘後,德萊特露出了第二個迷惑的神情。

他猶豫著開口:“你……”

阮笙腦子裏幾乎亂成了一團漿糊,她飛快地思考著該如何彌補這個奇奇怪怪的問話,絞盡腦汁地試圖讓問題變得合理:

“社團裏的大家,都說瓦麗塔比我更適合女主角,因為她更漂亮、開朗、平易近人……我不在乎別人怎麽說,但是我唯獨想知道,哥哥你也是這麽認為的嗎?”

話剛說完,阮笙腦子就停滯運轉了。

她到底是怎麽把一個謊言圓得越來越不合理的?

她低著頭,幹脆放空了腦子,不去看德萊特。

青年卻在聽完她的話後,搖了搖頭:

“我不清楚她的為人到底怎麽樣,但是,海洛茵,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他看著少女頭頂小小的發旋,想起來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乖乖地待在搖籃裏睡覺,不哭也不鬧,像是精致的東方陶瓷。

從那時起,“兄妹”這兩個字就牢牢地捆住了他們,血緣的紅線牽扯著他們,天生的引力橫在他們之間,不論過多少年,這份羈絆也永遠不會消失。

不管她後來多麽荒唐,天賦多麽差,多麽頑劣,他也絕不會放棄她。

他時刻銘記著他身為一個兄長的職責。

他的妹妹,就算渾身都是缺口,被切割得毫不規矩,那也一定是沃米卡最閃耀的一顆鉆石。

“所以,海洛茵,”德萊特沈聲道,“我很清楚,在一顆鉆石和一粒石子之間,到底應該選誰。”

“別再有這種可笑的念頭了,你不值得自降身份,暗暗和一個男爵的女兒比較些什麽。”

阮笙點開德萊特對瓦麗塔的羈絆值,花了500金幣解鎖。

【德萊特·德蒙特:7%】

德萊特對她的羈絆值是35%。

只是,阮笙不知道,這35%裏,有多少是屬於她的,又有多少是屬於“少公爵的妹妹”這個名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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