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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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萊特的書房和他本人一樣清爽、整潔、一絲不茍。

阮笙趿拉著毛絨拖鞋,看著他拉開胡桃木椅子,坐下,嚴肅地望著自己。

他的頭頂,玻璃愛心裏的好感度已經變成了19%。

……漲得真快啊。

前幾天才個位數來著。

難道是自己慘兮兮受傷了才讓他漲了一點同情分?又或者是真的討厭極了自己,看到海洛茵這個惡女終於受到教訓了所以很高興?

德萊特用眼神及時喝止了阮笙的胡猜亂想。

阮笙低頭默默地看了自己拖鞋的鞋尖一會,在心裏組織好語言,才慢慢地避重就輕地敘述了一遍那天晚上的事實。

“……我了解了。”

讓阮笙意外的是,德萊特並沒有斥責她。

……也僅僅是沒有斥責而已。

“這個星期,你就不要再出公爵府了,呆在房間裏休息。”他揉了揉鼻梁,眼底一片青色。

“可是我……”阮笙及時把轉科兩個字咽了下去,“我還答應了朋友要去圖書館看書呢。”

“那位黑發少女嗎?”

德萊特說:“她今天上午送來了拜帖,得知你生病了之後說會來探望你,大概就是明天了。”

“……我明白了,哥哥。”

“你……”德萊特猶豫了半刻,開口,“你認識羅蘭·瓦倫汀嗎?”

阮笙:“不,我不認識……是那天用劍指著我的那位嗎?”

“是的。他看起來對你敵意很大,你曾經招惹過他嗎?”

看來大家對海洛茵的刻板印象真是相當嚴重。

她睡醒的時候特地打開系統看了一眼,羅蘭的羈絆值現在是-12%。

喜提羈絆值最低男嘉賓。

當然——能不低嗎?對於羅蘭這種發起瘋來見人就亂咬的狗,海洛茵能活著回來實屬德萊特地位高,德蒙特家族影響大。

即使是素來和皇室不對付的教廷,也得給德蒙特三分顏面。

況且,塞繆爾在她的手上。

作為光明神的神使,羅蘭天生有著極高的魔法天賦和神眷力,而光明神的神力又是脫胎自塞繆爾,他對神力的感知自然敏感到可怕。

他這次見到的僅僅是塞繆爾的白鳥形態。所以,他暫時只能懷疑她,還並不能把她怎麽樣。

不過只要一見到羅蘭,他必定會逼著她交出白鳥。……一想到還得刷他的好感度,阮笙頭就疼,看來還是等過一陣子吧,這段時間她任何和神殿有關的人都不想遇見。

阮笙說自己沒招惹過羅蘭時,德萊特的表情只有三分是相信,還有七分是滿滿的懷疑。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

阮笙才轉身,他的聲音又從背後響起。

“喜歡的東西,不屬於自己的話就要主動退讓。你是德蒙特家族的子女,你要學會謹慎、謙讓,僅僅是一只寵物而已,你這樣行事只會丟了你的臉,丟了德蒙特的臉。”

“這種事情,我不允許有下一次。”

阮笙默了片刻,才慢慢回答:

“……我知道了,不會再有下一次。”

阮笙有點懷疑德萊特是在報覆自己。

她生無可戀地咽下最後一口苦得讓她想原地升天的藥劑後,就連看著藥劑科的輔導書也逐漸好感度下降。

……來個人拯救她。

剛這麽想著,踢踢踏踏的聲音從走廊裏傳來。

下一秒,門被推開,卡蘭嗚嗚地撲過來:“海洛茵,你可真是要嚇死我了!!怎麽突然就生病了?我擔心了你好久,還怕是不是少公爵把你藏著掖著不允許你出門找我玩!!”

後面傳來了敲門板的“叩叩”聲。

德萊特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有需要的就叫侍女,可以去花圃裏散步,但是不能出門。”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

留下跟鵪鶉一樣瑟瑟發抖的卡蘭。

“你哥好可怕,”卡蘭走過去反覆確認德萊特真的走了之後把門關上,跟阮笙告狀,“我之前送來拜帖,你哥拖了我三天才同意。要不是最後一天他主動派人告訴我你才蘇醒過來,我都懷疑你被人綁架了。”

“……”阮笙欲言又止。

算了,不給德萊特辯解了。

“你生了什麽病呀,這麽嚴重,頭上還綁著繃帶,”卡蘭蹭蹭她的額頭,“現在有好一點嗎?”

“謝謝你,好多了。”阮笙靠著床頭,生無可戀,“如果不用喝那個讓人想去世的藥劑我就更開心了。”

卡蘭嗅了嗅旁邊盛過藥劑的小碗,思索了半會:“苦蘭、橘葉、艾草……海洛茵,你有胃病嗎?”

“……這是治胃病的藥嗎?”

“也不全是,還有很多其他的,都是滋養的。不過胃病這東西喝藥作用不大,還是得日常多調理,從今天開始,我會叮囑你好好吃飯的!”

阮笙垂眸:“……好的。”

“水果也要多吃,絕對不能挑食哦!”

“好的……”

在卡蘭的陪伴下,阮笙看完了兩本書,整理了簡單的大綱和筆記。

“感覺基礎知識你都掌握得差不多了,”卡蘭搓了搓手,“什麽時候上手實驗操作一下?我帶你去我的器械室!”

“明天就去,成嗎?”

“誒?”卡蘭瞪大眼睛,“你哥哥允許嗎?”

“他明天好像有事,”阮笙不確定道,“他跟執事說他明天要出門一趟,被我聽見了。”

“這樣要是被他發現了怎麽辦?他會很生氣,然後懲罰你嗎?”

“我可是病號,”阮笙說著說著也沒了底氣,“看情況吧,要是他上午沒回來,我們就下午出去,趕在傍晚之前回公爵府。”

“好耶!”卡蘭很開心,“就是說,今天我可以在你家住宿了!!”

“……”關註點是不是不太對。

“我還從來沒有在貴族家裏留宿過,尤其是公爵家!!嗚嗚,說出去我可以吹一輩子了!”卡蘭跳起來抱住阮笙,“寶貝我愛你!今晚我要跟你睡在一起!!”

阮笙:“……”也行。

半夜洗完澡,卡蘭就窩在被子裏跟阮笙說悄悄話。

“你哥不在真好,我還怕他半夜來查崗呢。”

阮笙閉著眼睛,感覺卡蘭亂蓬蓬的黑發戳在自己臉上:“……不會的,平時他半夜也不會來查崗。”

他沒那麽關心海洛茵。

“那太好了!”卡蘭很高興,“下次我來你家帶一些好東西給你看看!!”

“……”

“對了,海洛茵,”卡蘭扭了一下身體,翻了個身,趴在床上,“你跟赫爾曼助教,到底是什麽關系啊?我感覺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是吃了鼠蘭草一樣,這幾天你沒來學校,他還過來問了我你出什麽事了。”

鼠蘭草是一種可以作為藥劑添加的草本植物,味道像是抹布上加了過期蜂蜜一樣。

阮笙覺得這個比喻非常形象。

“而且伯爵府離公爵府也不遠誒,他有什麽事不能自己來問嗎?居然還來問我……”卡蘭有點不解,“你們之間是有什麽過節嗎?”

“嗯。”

阮笙輕輕地回答:“對,他小的時候,我們是青梅竹馬。”

“哇——”

“七歲的時候他不小心用火魔法把我的頭發燒掉了,我只好剪了短發,我頭發長得慢,快十歲才重新長到大概現在這麽長。這件事情,他至今還沒有向我道歉,而且,我懷疑他是故意的。”

阮笙的語氣不輕不重,就好像是在敘述別人的事情一樣。

卡蘭把那半句“哇”吞回了肚子裏。

她默了半會,才幽幽地說道:

“這哪裏是過節,這明明是不共戴天之仇吧。”

“是的。”

“燒女孩子頭發這種事情也做得出來!哼,是我看走眼了,從此以後赫爾曼助教就不是我的偶像了!”卡蘭大聲宣布,“我要把我的偶像換成學校管理層的埃卡特院士!”

又一個陌生的人名出現了。

“埃卡特?”阮笙睡意朦朧地問。

“對!就是那個魔法和藥劑天賦都高得不像話的學院傳說!我在百合院兩年,只在三年級的畢業典禮上在三樓窗臺偷偷瞥到過一眼他的背影,那可真是,驚鴻一瞥……”

阮笙困得不行,還是撐著困意問:“既然這麽厲害,為什麽感覺在學生中名氣不是很高——至少不比赫爾曼高呢?”

“當然是因為……”

“呼……呼……呼……”

“……”算了,以後再問吧,阮笙也困死了。

晚安,卡蘭。

她翻了個身,窗外月光皎潔。

她閉上眼睛。

晚安,海洛茵。

熬夜聊天的後果就是早上起不來。

阮笙驚醒的時候已經早上九點多了,她叫醒卡蘭,匆匆忙忙洗漱之後詢問執事德萊特的去向。

得到的回答是——德萊特大清早就出去了,一上午都沒有回來。

“好耶!”卡蘭一邊紮著辮子一邊扣衣服扣子一邊把腳蹭進襪子裏,“嗚呼!我們解放了!海洛茵沖——”

海洛茵走過去把門關上,隔絕了卡蘭的起床瘋。

她說道:“既然這樣,我們下午會去一次學校——”

執事很快反駁她的話。

“海洛茵小姐,這是不被允許的事情。相信您絕對不會違背少公爵昨天才下的命令的。”

“……我知道,”阮笙有點煩悶地用手作梳,把側旁的頭發都捋到耳後,攤了攤手,“我不會違背他的命令的,只是——”

“海洛茵——”

房門被打開,卡蘭探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眼睛還是困得睜不開的樣子,“你看到我的另一只襪子了嗎?”

“……再找找,說不定在褲筒裏。”

卡蘭扯了扯褲筒,驚喜地叫起來:“真的誒!海洛茵你好聰明!”

“……”執事也跟著沈默。

“好,我們繼續說這件事。我和卡蘭會留在這裏吃午飯,並保證在此之前不出公爵府。而下午的事情,下午再說。”

她返回房間,走幾步,又回頭:“我是說,如果德萊特回來的話。”

房門被合上。

“小姐您……”

不能這樣耍賴。

執事感覺自己是因為以前一直縱容侍女們欺負海洛茵的事情得到報應了。

和這邊的雞飛狗跳不同,德萊特要做的事情完成得很幹脆利落。帶著玫瑰花族徽的馬車在公爵府門口停下,德萊特率先下車,然後等候在一邊。

栗色頭發的少女彎著腰,小心翼翼地跳下了馬車,差點沒站穩,晃了晃,一旁的青年視若無睹一般。

果然是傲慢冷血的貴族。

奧琳娜順了順裙子的衣褶,吸了一口氣,才邁著步子走進公爵府。

……這還是她第一次來公爵家呢。

卻不是來做客的。

奧琳娜一邊惡狠狠地在心底罵海洛茵,一邊為公爵府的奢華壯觀咂舌。

成排的珍惜樹種,大片大片的花田,私人樹林和湖泊,以及海洛茵小姐樓下,一片芬芳馥郁的玫瑰花圃。

此時此刻,兩個身影一前一後漫步在花圃裏,似乎在說著什麽話。

奧琳娜於是湊近了一點——

“急性止痛藥劑的成分,精確到毫克,倒數二十秒,二十……”

“纖蘭草、桃枝各十毫克,雀羚葉五毫升,蒸餾水二十毫升,催化劑使用從星刺荊棘裏提取的表皮汁液。”流暢的名詞脫口而出,沒有一點猶豫和卡頓的地方。

“好了,換我提問了。”阮笙略一思索,又說出一連串奧琳娜壓根就聽不懂的名詞。

她有些呆滯地立在原地。

阮笙很快就註意到她了。她跟卡蘭說了幾句話,就轉身朝著她走來。

她走路的氣質和姿態,擁有一種天然的貴族感。奧琳娜知道,那是她終身也學不會的,與生俱來的東西。

她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

“海洛茵公女,我來這裏是為了表達我對你的歉意。關於上次我在宴會和你起沖突而用酒水潑你……以及把你反鎖在器械室裏獨自一人過夜這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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