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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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街上, 熱鬧繁華,走街串巷的小販,攤主帶著笑瞇瞇的笑容,街道上來了許多趕考的學子, 都是來長安參加科舉的。

只聽見倏地馬蹄聲陣陣, 從遠處傳來地顫般, 許多人紛紛變了臉色, 外來的雲玉林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是第一次來長安。

當他被身後的人擠出去的時候, 迎面撞向他的一頭疾馳的黑色駿馬。雲玉林臉色大變, 下意識擡起手臂捂臉,幾乎就在以為自己要葬身馬蹄時。

只聽見一聲響徹的馬蹄聲, 他想象的疼痛沒有傳來,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劃破虛空的鞭聲,下一秒雲玉林肩膀瞬間一疼,被不小的力道直接抽到在地。

他痛呼出聲,下意識放下擋住自己臉的衣袖,往上馬背上兇神惡煞的男人看去,只見那人神情兇狠,揚手又要朝著他抽來, 嘴上罵著:“賤民!”

雲玉林又擡手捂住自己的腦袋,等了幾秒, 鞭子沒有落在他身上,傳來一道清脆的男聲,雲玉林又默默將手臂放下。

“朱兄, 這是作甚, 為難百姓, 顯得氣量狹小......而且李兄還在城外等我們,還不走......是想等到太陽下山,直接回家嗎?”少年頭發用發冠高高豎起,一身紅色騎裝,身下是騎著紅鬃烈馬。

雲玉林瞇著眼看著那位鮮衣怒馬的少年郎,冷淡的表情微微變得有些恍然,在烈陽下,少年的頭發絲都像是泛著與太陽比肩的燦爛光芒,是他攔下了朝他揮下的鞭子。

那位姓朱的男人表情很是不悅,卻沒有遷怒雲玉林了,好似他是一個他完全不放在眼裏的螻蟻,很快他便騎馬離開了。

紅衣少年坐在馬背上搖晃了一下,看著逐漸遠去的男人,他臉上玩世不恭地笑了一下,回頭朝著那文弱書生看去。

雲玉林頗為狼狽地坐在地上,小臉雖然嚇得煞白,卻難掩其清麗俊秀的漂亮,紅衣少年盯了他一會,最終猝然一笑,揮著馬鞭朝著城門外跑去。

雲玉林看著那一角鮮艷的紅色,表情逐漸冷靜下來,神情緩緩變得沈靜,那個不小心撞到的小販連忙去將他扶起來,連聲道歉。

他只道無事。

後來,雲玉林才知道,那位紅衣少年名叫許嘉榮,是鎮南王幼子,此刻在京城是榮寵無雙、地位斐然的少年郎。

兩人再一次見面,是在雲玉林殿試中瞧見的,他站在前排朝廷武將的位置,他第一眼便看見了許嘉榮,因為在一眾白發蒼蒼或者大腹便便的朝臣中,他宛如一股清流,燦燦發著光。

雲玉林瞧他的第二眼,少年那敏銳的目光便看了過來,在看見是他時,先是一楞,隨後勾起唇,低頭對著他露出一個隱秘的微笑。

雲玉林低下頭,繼續規規矩矩跟著他們亦步亦趨地往殿中去,他想原來他還記得他。

皇帝是一個身材肥壯,面容虛浮的人,但是龍袍加身,萬人之上,天下至尊,總是有些威嚴在身上的。

對於雲玉林這種十年寒窗苦讀的人來說,甚至到結束都沒敢看清楚皇帝長什麽樣子,刻在骨子裏的忠君思想,讓他不敢褻瀆聖顏。

他因為樣貌出色,被欽點為探花郎,狀元和榜眼都是鬢發發白的男人。

他們三人被分入了翰林院,雲玉林被授正七品翰林院編修。

雲玉林很快就被排除到了翰林院其他官員之外了,因為他不喜飲酒聚會也不愛拉幫結派,只愛修書撰史或看書明智。

很快他就被排除到了中心圈子之外。

雲玉林只是恍若未察,他戌時從翰林院出來,天上繁星點點,他正打算披星戴月地回家,卻遇見了馬車攔路,雲玉林彎腰做出禮讓的姿勢。

卻只見那馬車,半點不動,就像是故意攔他一般。

雲玉林擡眼看了一下,對上一張笑容燦爛的臉,正是許嘉榮。

“這位大人......”雲玉林收斂了神色,表情恭恭敬敬挑不出任何錯誤。

“雲大人,這是回府嗎?”許嘉榮打斷他假裝客氣的話,對著他挑了挑眉,隨後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他身上還是緋色的華麗服飾,額間帶著一個紅色抹額,中間鑲嵌著價值不菲的寶石,將他整個人襯得越發令人不敢直視的奪目。

他身上有一股令人心驚的鮮活和耀眼光芒。

這是雲玉林死氣沈沈身上所沒有的,所以他才會格外註意這位比他還年歲小幾歲的少年。

“下官確實是要回府。”雲玉林對他很客氣,因為許嘉榮不光是鎮南王幼子,還是皇上親收的義子,地位自然比他這個七品小官要高的。

“上馬車,我送你回去。”許嘉榮朝著他走近,視線盯著他越來越慌亂的表情,他臉上表情笑得更加燦爛了。

“不用,下官下官......自己能走。”雲玉林冷靜表情有些維持不住了,連連推辭。

“雲玉林,你不會不識好歹吧。”許嘉榮臉上帶著笑,眼神卻有些意味深長,那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雲玉林默默嘆了一口氣,“那下官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一文弱書生,也是第一次做這麽好的馬車,手腳笨拙地用腳扒拉了兩下,硬是沒有能爬上去,身後傳來笑聲,這讓雲玉林瞬間漲紅了臉,原本的一潭死水,被攪亂了。

然後下一秒,他便感覺自己淩空被人托著腰帶扔了進去。

“哎喲。”雲玉林捂著被撞在馬車上的腦袋,表情羞紅,他已經能想象到剛剛自己的動作有多麽失禮又難看了。

許嘉榮武藝了得,根本不需要馬紮這種東西,自然是沒預料雲玉林會這麽笨笨的,倒是讓他覺得可愛極了。

許嘉榮直接擡腳踩了上去,撩起簾子,便看見那書生原本白玉似的臉上蔓延上了點點酡紅,而且脖頸都紅了,他潦草隨意地靠在馬車上:“雲大人真是.......好身手啊。”

雲玉林臉上表情微微抽搐,拱手道:“榮王謬讚了。”

是的,皇帝在許嘉榮加冠之年就給他封王了。

許嘉榮只是笑得不能自已,前仰後合得毫無形象可言,連發冠都亂了。

雲玉林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好笑的,但是又不能真的得罪榮王,臉上的難為情褪去,變成了以往的冷淡:“當初在長安街上,多謝榮王救命之恩。”

許嘉榮隨意擦了擦眼尾的眼淚,不怎麽在意的擺手:“不算救命之恩,朱廷杖也不敢公然鬧出人命的。”

“那也免了下官受皮肉之骨,還是應當多謝榮王。”雲玉林客氣說道。

“那你打算怎麽謝我?”許嘉榮也不再推辭了,笑著問他。

就在雲玉林認真思索該如何感謝許嘉榮的時候,許嘉榮掀起馬車上窗戶的簾子,瞥見一個酒樓,便說道:“不如請我喝酒吧,就算是報恩了。”

雲玉林自然不會不應,而且他還未用晚膳。

只是當看見這個全長安最貴的酒樓時,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荷包,脊背涔出了冷汗,但是不等他反應,許嘉榮已經拉著他的衣袖走進酒樓。

酒樓生意很好,小二許是認識許嘉榮直接帶著他上了二樓包廂,雲玉林幾乎要暈厥了,他才當三個月的官,俸祿賃了一處小屋子之後,便不剩下多少了。

而且他家也不是什麽有錢的家族,全家供他一個讀書人已經是吃力了,根本沒多餘的錢給他享樂。

許嘉榮見他像是大難臨頭一般地臉色蒼白,臉上的笑容就停不下來,逗這種老實人,實在有趣!

就在雲玉林再想要不要豁出臉面和他說自己沒錢的時候,許嘉榮拍了拍他的肩膀,瞇著眼笑道:“俊霖,不必太緊張,這家酒樓老板欠了我銀子,所以不用你請。你就放心吃吧。”

雲玉林,字俊霖。

雲玉林更是覺得不好意思,是坐立不安的地步了,他直接站起來朝著他作揖,便想直接離開:“下官就不打擾榮王雅興了,我家中小廝已經準備.......”

原本笑瞇瞇很好說話的許嘉榮居然沈下臉來,面無表情地看著雲玉林,喝了一口水,冷聲道:“坐下。”

雲玉林看了一眼那冷淡表情的許嘉榮,想起之前他的救命之恩,又想到他的身份,他只能沈默地坐了下去。

“吃飯。”許嘉榮靜靜看著他,通身的氣勢,是只有從小位居高位的人才能有的氣勢。

雲玉林默默地端起的碗,表情覆雜地看著他。

“喝酒。”許嘉榮端起酒杯仰頭喝了一口,表情逐漸變緩了。

雲玉林這不沾酒的小官,忍著那股刺鼻的酒味喝了一口,這酒是許嘉榮慣會喝的烈酒,他一杯入喉,瞬間輕咳起來,表情漲紅,逐漸控制不住地撕心裂肺咳嗽起來。

許嘉榮又重新朗聲笑起來,不再計較其他,也不再管雲玉林了,自顧自一邊喝酒一邊吃菜。

雲玉林端著碗,時不時看他一眼,逐漸從他桀驁放浪的臉上讀出了其他落寞的味道。

他想許嘉榮也會有煩惱嗎?

最後他沈默地嘆氣了,因為他發現這樣功高蓋主的鎮南王,也多有遺憾吧,許嘉榮看似瀟灑肆意,但身在囚籠中,哪會有什麽自由呢?

若是許嘉榮是肯待在籠中的鳥,也不會有露出這麽苦悶的神情吧。

原本草原上無拘無束的狼,被困在籠子中,如何能快樂。

他說是朝廷的榮王,其實不過是質子而已。

雲玉林眼觀鼻,鼻觀心,這些事情不是他能管的,朝廷命官都害怕和榮王扯上關系,和榮王交好,就是和鎮南王交好,無人敢在多疑殘暴帝王手下做出這麽冒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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