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軟的身軀在懷中，既使李梓薇又累又餓，也不禁蕩漾。她深吸了一口氣，滿腔都是血中的鐵銹味，窗外雨聲讓她不在繼續想。

現在兩人需要等候雨過天青，等到陽光突破雲層的那一瞬間。

楚珺然慢慢地咽了口水，在她的懷中縮了縮，尋找一個更舒適的位置。她一點都不想放開她，一點都不想...然後慢慢地，臉已經貼上了她的胸膛。

為什麽她偏偏是個女子？女子與女子之間，難道真能有男女愛情那般的感情？

感受著她的心跳聲，她輕輕地問著。

「兩個女子之間，難道會有真正的愛情嗎，我無法相信...」

她的聲音很淡很淡，幾乎聽不見。只是原本已經闔上了眼睛的李梓薇，此時卻半張了眸子。

「相信我，如果妳真愛上了一個人，妳不會去顧及她的性別。」

將楚珺然緊緊摟住，兩人從來沒有這樣貼緊過。

「妳不怕他人如何看？」

「如果妳害怕的話，就算了吧。」

畢竟楚珺然在那種時代背景下成長的人，腦中要有同性戀這一條弦實在是太困難了些。看看楚維被多少人在私下說閑話就知道了，雖然這可能也於個人有點關系。但是無論如何，連現代都不是能完全接受的事情，移到這裏來就更不用說了。

「快睡吧，明日我們要回京城看看情況。」

李梓薇淡淡的嘆了一口氣，反正楚珺然的態度，她其實早該知道的。她還慶幸的是她沒有罵自己是畜生什麽的，心裏苦笑，果然先愛上的那個人，永遠都是最吃虧的。

特工不是沒有感情，特工也是人類，更不可能沒有七情六欲。特工只要在該冷酷的時候冷酷就可以了，用理性去面對自己的任務，然後把溫柔留給自己愛的人。每個人愛人的方式不同，她選擇為她做一切能力所及的事情，既使讓自己難受也在所不惜，這就是她愛人的方式。

只是不知道甚麽時候，楚珺然才會真正理解，恐怕從此之後沒機會...

更何況那傲嬌的公主從來是把話憋在心中的人，讓她幾乎猜不透她的心思。明明現在兩人貼的如此之近，心緒卻隔了很遠。

琥珀色的眸子此時流露出哀愁，濃得化不開，自始至終，她以為只要用心良苦，或許楚珺然就會對自己多點在乎。

誰知道不過是花自飄零水自流，所有的一切對楚珺然而言竟然都只架構在她的性別，而非是愛的本質。她為她做的僅僅因為一句”兩個女子之間不會有真正的愛情”，就像是沒有打好地基的房子，輕輕地晃動，就崩塌了。

楚珺然總覺得心裏酸酸的，聽見李梓薇說要回京城看看，她內心其實沒有多大的期待。她正思索著為什麽明明知道了她的性別，感覺卻還在呢...

有違常綱，這樣子有違常綱...可是自己卻沒有半分想讓她犯上欺君之罪，想休了她的想法。她現在最大的企盼，或許聽來可笑──她希望她可以是個男子...可是要她真是個男子，難道就會情況變好？男人多薄幸，要是李梓薇真是個男子，那麽她之前的所作所為大不可能出現。而她還想到了鄔家威，想到了青樓...

她到底要怎做，她發現，自己不是不愛她，而是在拚了命的逃避著不去接受。

雨下一整晚，窗外落花未曾歇，各懷心思淺眠夜。

楚珺然醒來之後，發現自己仍在李梓薇的懷中，輕輕地掙脫了她的懷抱，卻看見李梓薇正盯著她瞧。

別過頭去不對上她的視線，手卻搭上了她的左肩，然後慢慢地拉開她的衣服。

李梓薇看見她的小手正對著自己為非作歹，心裏想著她剝自己的衣物要做甚麽。然後又看見楚珺然從懷中拿出了莫汶婷的瓷瓶，心裏就了然了。一個暖流淺淺的掠過，原來她不是完全不理睬自己。

當她的指腹輕輕撫上自己的鎖骨，李梓薇只覺得自己的心臟正以兩萬赫茲的頻率在跳動著，臉上唯有一股燥熱。

突然被壓了一下傷口，李梓薇慘叫了一聲。

她發誓，她的慘叫絕對不是故意的，更不是想要博取同情心。

「怎麽了，我弄痛妳了？」

楚珺然的臉上著急，眼神中流露出心疼，這些情緒或許連她自己也沒有發現。

「沒事...」

李梓薇淡淡的說，然後開始唾棄了自己。她一定是被莫汶婷那個奧斯卡最佳演員獎的帶壞了，才會做出這種事情。

但是啊，她的內心中的確可望著楚珺然對她多點關心，這是無庸置疑的。所以偶而耍一下小手段，這應該一點也不為過。

楚珺然替她上好藥之後，默默地將瓷瓶收起，然後坐在離她有點距離的地方。才剛剛讓李梓薇感到一點點幸福，現在又讓她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片刻的溫柔，或許給人突然的驚喜，卻讓人徒留一地的傷感與千百次的回味。

「走吧，雨也停了。」

李梓薇起身，披上了那件血跡斑斑的外衣。

踏出了門，早晨的清新混著雨水和青草的味道，讓心情變好了許多。

淡淡的曙光從雲層透出，輕輕拂著大地與李梓薇的臉頰。琥珀色的眸子也因此燦爛，猶如黃金閃閃發亮。

無怪有人說，見到破曉，心中就會燃起希望。她有沒有機會，打破楚珺然心裏面結，攜手走向彼此的未來？

楚珺然可以說是讓她情竇初開的那個人，也就是她的初戀。在人生之中初戀總有個不可抹滅的位置，既使沒有在一起或一起走到最後，在心中依然會特個特別的存在。不上不下，恰似情人但是不能逾越朋友的界線，可以遠遠關心遠遠分享。

而既然一輩子只能有一次的認真，她也認為楚珺然是她的緣。

那麽她就要努力一次，既使最後所有的付出徒勞無功，卻不會在韶華逝去之後感到後悔。

好吧，就算楚珺然不願接受這樣子的感情，她也願意站在朋友的位置對她好，直到她找到她的幸福。她不是個一昧追求完全占有的人，只有楚珺然幸福了，她才能發自內心的快樂。

或許愛情就是這樣，讓你願意傻傻付出。

有一首歌，叫□情釀的酒。

愛情釀的酒，傷不了妳的舌，也燒不了妳的口，所以喝她吧，別皺眉頭。

只要一上癮，想忘也難，想戒不能戒。

因為愛情傷的是心，而感到快樂的時候也是心。

就讓別人說她笨吧，有何不可。

「梓薇，給我一點接受的時間。」

在她身後的楚珺然，看著那個因為清晨的薄光而生輝的身影，她淡淡的說。

李梓薇不可置信，轉了過來。

「妳剛才說甚麽？」

她的意思是她願意嘗試，願意努力嗎？

楚珺然卻沒有在回答了，而是朝著門外走去。

「妳昨晚說今日要回京城看看的。」

繡花鞋沾上了草地上的雨水，一股涼意腳心直達胸口，讓她微微打了冷戰。

遠方吹起了溫柔的風，打在臉上很舒服。

看這那雙有點呆掉的，充滿著訝異的眸子，心裏卻有了點欣喜。

幸福是甚麽樣子的，她還在心中描繪著，模糊的輪廓尚未清晰。

思考了一個夜晚，她也給了自己一個答案。

如果李梓薇值得，那麽，她願意奮不顧身一次。

身為公主，從小被教條束縛著，她幾乎沒有做過自己。旁人說她是冰冷的，只有鄔家威偶而可以看見。現在出現了一個，幾乎是可以操縱她喜怒哀樂的人，她害怕再轉身，至此之後就是咫尺天涯了。

李梓薇說的沒錯，如果愛上了一個人，那真的是非關性別的吧。有違常綱是件不應該的事情，孤獨終老卻更可怕。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毫無顧忌毫不猶豫地告訴李梓薇自己愛她，但她很確定一件事，那就是她未來的幸福。

幸福是甚麽樣子的，她還在心裏描摹。

雖然還模糊著，看不清楚輪廓。

可是，裏頭一定一定，有著李梓薇的位置。

而且是彩色的，正閃閃發光著，就像是現在一樣。

有著俊俏臉龐，一身的白衣，看起來涼薄其實溫柔又體貼的心。

還有她的一句：「楚珺然，我發現我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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