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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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還沒徹底過完, 關於前朝那位第三子,又查出了一些新的消息。

之前不是抓了很多“老鼠”麽,這些老鼠裏或許有那種被洗腦洗得格外徹底的, 但總還有那麽幾個是怕死的。前朝都滅了那麽多年,如今還想著光覆前朝的那些人, 究竟懷有幾分對前朝的忠心?只怕不多了,更多的肯定是私心啊。

這些人被輪番審問, 就問出了一些有用的。

當年, 錢家藏匿了第三子, 又給他安排了啞女伺候。那啞女吧,人家並不是天生就啞了的。她本是漁家女, 被賣進了錢家當婢女。因為生得花容月貌, 哪怕平日裏再避著家裏的爺們, 還是被錢家的男人瞧上了。也是這個女孩兒倒黴, 趕上那男人有個善妒的妻子。妻子掌著中饋, 聽說小院那邊需要有一個穩當的人去伺候床上事, 妻子靈機一動, 直接給女孩灌了啞藥, 送去小院裏了。

啞女因此成了啞巴,她心裏的恨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再後來, 她懷上了,也明確知道自己懷上了。第三子那邊呢, 見著錢家的態度有了變化,知道自己肯定活不長了。他在小院裏關了那麽多年, 性情已經被關得十分軟弱, 知道自己死期將近, 只知道哭。就在這時, 他知道啞女懷上了,自己會有血脈留下來,這年頭的人不就看重這個麽?他忽然勇敢了一把。

也差不多是在這個時候,老鼠們聯系上了第三子。

老鼠們和錢家從來都不是合作關系。前朝國破時,老鼠們是想帶著第三子逃的,可是被錢家發現了端倪。錢家頓時起了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心,直接“偷”走了第三子,還暗中絞殺了不少老鼠。剩下的那幾只老鼠,不得不逃去境外。

啞女懷上的時候,差不多也是老鼠們在境外經營出了一點勢力的時候。他們安排人假裝商隊,想方設法和第三子搭上了線。但淮封畢竟是錢家的地盤,錢家在這裏世代經營了多少年,第三子知道商隊想把自己救出去並不容易,但如果他從容赴死,叫人趁亂把懷有身孕的啞女救出去,這事就變得簡單多了。

於是事情就那麽發生了,第三子被毒殺,而啞女則被老鼠救走。

淮封那裏多水,商隊自然是坐船離開的。

啞女起先裝得很好。因為她懷著第三子唯一的血脈,在第三子死亡之後,她肚子裏的孩子頓時變得無比精貴。她假裝自己肚子難受,盡情折騰著照顧她的婢女和嬤嬤,招惹了不少怨氣。婢女們漸漸就不盡心了。在一天深夜,啞女忽然從船艙的窗戶裏翻出去,直接跳了河!她本是漁家女,水性自然不必說!

啞女跳河的地段有很多支流。誰也沒有想到,竟然真被她跑掉了!

老鼠們自然不甘心,可他們安排的商隊順著支流來來回回找了好些年都沒能找到啞女。有些人懷疑啞女早就死了,肚子裏的孩子自然也跟著沒了。但是又有一種說法,只怕啞女當時被別的船上的人救了,流落到了其他地方去……

於是老鼠們又在別的地方搜羅起來。

錢家當時給啞女灌的藥是十分厲害的那種,啞女絕無可能被治好。因此她的特征還是很明顯的,一個來歷不明的啞巴,可能身邊還帶著一個父不詳的孩子,會一些大門大戶的丫鬟們都會的技能,比如繡花之類的……按照這些特征去找,不需要每條都符合,只需要符合其中一條,老鼠們都會想辦法找過去。

等到老鼠們的老鼠洞越挖越深,他們手裏的棋子也越埋越多,什麽慈孤院啊、庵堂啊,裏面都有了他們的人,這些年還真找到了一些符合某特征的人。

一部分老鼠說,經過驗查,那些符合某個特征的人都不是當初那個啞女,因此他們還在繼續搜尋。另一部分老鼠卻說,經過驗查,他們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找到了啞女及其後代,他們被相父接走了,一直由相父那邊照看、培養著,之所以還讓一部分人繼續搜尋啞女的消息,是想迷惑人心,確保小主的安全。

沈昱說:“這麽聽著……十有八/九是那個相父在騙人。只怕他們根本就沒找到啞女。但一直找不到不利於穩定人心,因此他騙一部分說已經找到了。”

“我也是這麽想的。”顏楚音說。

“那豈不是基本上可以默認前朝遺孽都已經死絕了?”

“是啊!”顏楚音沒看過老鼠的口供,但聽家裏大人話中透露出來的意思,那個相父自稱找到了小主兒,可又說小主被他安置在了一個非常安全的地方,接受著很好的培養。這就導致除了這個相父之外,其他人都沒見過啞女後代。

相父扯謊的可能性很大!

“那……那個第三子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是末帝的什麽人?”沈昱問。

“只說確實是末帝的子嗣。具體是什麽身份,還得看順國公那邊。”顏楚音說。順國公正率兵和鄰國打著,老鼠們的大本營就在鄰國,回頭把他們大本營搗毀了,估計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而順國公此一戰的目的,不僅僅是為了老鼠,主要還是想把鄰國打服了。鄰國一旦被打服,邊疆至少能安穩十二十年。

沈昱若有所思。

顏楚音嗤笑一聲:“啞女既然心懷怨恨,哪怕她跳河以後有幸活下來,肯定也會一碗藥把肚子裏的孩子藥沒了。這就是不修福德的下場!他們活該!”

錢家那邊應該還藏著一些和第三子有關的消息,比如他的來歷。

但如今大公主正懷著。錢家將第三子和野心藏了那麽多年,皇上也不爭這一時半刻的。等到大公主安安穩穩地生下了孩子,就是錢家付出代價的時候!

不提這些,顏楚音又說:“我估摸著這兩日就能收到杜明的信了。”

年前知道沈昱的生母是東得省鄂安縣人,顏楚音就有心要幫沈昱盡孝。但冬日裏行路難,而沈昱又要忙著三月裏的會試,沈昱本人是走不開的。正好顏楚音手裏有個打探消息的好手,是初代平國公身邊的親兵的後代,名叫杜明。顏楚音挺倚重杜明的,思來想去又征得了沈昱的同意,他就把杜明派出去了。

話這麽說著,果然第二日就收到了杜明的信。

顏楚音又跑了一趟丞相府,把信交給沈昱,讓沈昱親自拆著看。

杜明不愧是查探消息的好手,因為只知道沈母是東得省鄂安縣人,具體什麽村的根本不知道,而一個縣下面好多個村子呢,他楞是把情況梳理明白了。

當年東得省發生地動,因為生了疫病,鄂安整個縣的人都在拼命地往外地跑,而在他們逃亡的時候,賣女兒的情況並不罕見。官府雖然禁止買賣流民,可是禁不了民間買賣童養媳啊!因為這種情況嚴格來說算是嫁娶,不算買賣。

幾乎每個村裏都有那麽幾戶人家是賣過女兒的。

好在後來朝廷在安排救災的時候,種種工作還算到位,所有逃亡的人陸陸續續都回了原籍,一個個也都重新登記了名冊,因此找人的難度降低了很多。

杜明先找上了衙門,拿出平國公府的印章,衙門那邊都是願意配合的。

先找出災前的人口冊子,再找出災後第一年的人口冊子,兩者進行比對。看看哪幾家少了十歲左右的女兒。只要是少了的,全都記下來。這年頭,家裏添丁添口是可以按照人口免一定稅的,而衙門那邊卻很看重稅收,因為稅收是政績。兩邊這麽互相抗衡著,人口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這個出不了錯。

拿到名單,杜明再進行第二步篩查。

這年頭大家逃災的時候,往往都是一個村莊、一個宗族,所有人一起逃。不可能一家一戶單獨逃。因為獨自逃難肯定只有一個死字,路上不僅有賊寇,還有狼和野豬等等的兇獸,唯有大家一起逃,勉勉強強還可能掙出一條活路。

而大家一起逃,肯定會有逃亡路線吧,這幾個村子主要是往這個方向去,那幾個村子主要是往那個方向去……沈家人當初在沈家莊附近不遠的地方從沈母的家人手中把她買下了,可以肯定沈母一家當年肯定是往沈家莊那邊逃的。沈家莊離鄂安有些遠了,想必他們當時已經逃了很久,手裏確實沒有糧食了。

這一下又把很多人家排除掉了。

最後杜明手裏只有五六個村子、二三十戶人家需要核查。

到了這時,杜明不敢掉以輕心,索性就一家一家地查了過去,果然就找到了沈母的娘家。沈母的親生父母已經全都不在了,如今當家的是沈母的哥哥。

哥哥手裏還有一張沒去衙門做過登記的賣身契。這種賣身契,官府那邊是不認的,但老百姓大都不懂法,他們認。賣身契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沈家用多少多少糧食買了沈母做童養媳,從此以後,沈母此人就歸沈家所有,吳家(沈母的娘家姓氏是吳)不得將她領回去。契書上面按了沈家人和吳家人的手印。

杜明隨信把賣身契寄了過來。

他還說,吳家那邊從血緣上來說算是沈昱表弟的一個四五歲的孩子(沈母的弟弟所生),從外貌上來說,和沈昱稍微有點像。像得不多,但確實能夠看出幾分相似。據村裏的老人說,這個孩子長得像他太爺爺。太爺爺年輕時生得可俊俏了,方圓十裏好多姑娘想要嫁的,雖然去世多年,但至今仍是個傳說。

巧了啊,吳家大姑娘(也就是沈母)當年也長得有點像這個祖宗。

如此,應該是沒有找錯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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