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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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我清淡幽怨的聲音凝滯了房間中的任何動靜,躺在床上的我,靜靜的看著他,而坐在輪椅上停留在床邊,還微微前傾著腰的若隱更加被定住似的,唯一能讓我感覺到就是呼到我臉上的依然帶有清香的氣息。

“怎麽?難道連話都省略了嗎?”

我都被自己出奇的冷靜嚇了一跳,稍微往後挪動了一下身體,之後就坐了起來。我眼中的若隱用手把自己推起來,緊接著讓他的身體完全陷落在窄窄的輪椅之中,昏暗中他深幽似海的雙眸此時沒有了往日的清澈,他看著我,但是我在他的眼神中我迷茫了,深陷了。

“這是你的家,就是要離開也不應該是你。”

我從床的另一邊下來,微微的這麽一串動作已經讓我的心臟出現了不規則的運動,眼前一黑讓我幾乎就跪在地上。

“隨心。”

若隱擔心的聲音響了起來,而且他已經開始轉動輪椅準備往我這邊駛過來。

“麻煩你在廳裏等我一下,可以嗎?”

我的聲音和此時的心跳是完全背道而馳的,非常的平緩,但是卻很堅決地拒絕了他,看著他停在那裏,用關切的眼光看我的時候,突然間他的形象開始變得模糊起來,那是因為自己眼中升起的霧氣,

“請你出去一下,好嗎?” 我再次提出了要求。

“好。”

非常低沈的聲音,接著就看他把輪椅調轉過去,沒有了平時的輕巧和熟練,頂替的就是緩慢和費力,我的雙腳此時好像生了根似的站在原地無法動彈,那是因為此時我心之無力而發不出任何的指令,唯有可以動的就是呆滯的眼球隨著他的移動而微微轉動,直至到他消失在門口。

木然地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沖洗著自己的臉,怎麽今天的水是溫的,我檢查了一下,沒有錯,我擰開的是帶有藍色的。

在水流中,我看到自己微微抖動的雙手,頓時醒悟過來,那是因為我的心已經低過了水的溫度,對著鏡子我笑了笑,終於讓自己看到了一次笑比哭更加讓人心痛。

“唐隨心,你就這樣離開他嘛?” 鏡子中間的那一個理智的我出現了。

“他都已經不要我了,難道還要我賴在這裏。” 情感的我憤憤地回答。

“難道你不想知道理由?”

“現在要理由還有意義嗎?”

“你愛他嗎?”

這個問題讓我心中狠狠地刺痛了一下,強烈的疼痛感讓我感覺到呼吸的不順暢,可在心痛之下,我還是肯定地點了一下頭。

“愛,刻骨銘心的愛。” 這就是我的答案。

“那就去幫助你愛的人度過難關吧。”

“我真的可以嗎?”看著鏡子我自問。

“沒有試過怎知不行呢?” 理智隨心很有耐心地說。

“嗯,我一定要去爭取一下。”

有了目標,人也精神起來,走到更衣室,拿了套在家穿的,不厚的運動裝,剛要走出門,突然想起那床頭,若隱留下的東西。

果然是一個信封,翻過來看看,口還是封好的,這應該不是剛剛他在洗手間寫的,我的經驗肯定地判斷。

快速地拆開信封,從裏面拿出了一張黃昏斜陽的卡片,美麗中往外滲透著一些傷感。

你以為自己是老頭子嗎? 我對著卡片撇了下嘴。

翻開裏面,馬上若隱漂亮的字跡就出現在我的眼前,別看他是在國外長大的,可是他的中文字寫的可不是一般的好,是非常之雋秀,可在這卡片中的字裏行間,我看到了他寫信時的心情的波動,因到最後這裏的字就已經完全走了樣。

“親愛的隨心: 請原諒我的不告而別,那是因為我的懦弱,讓我不敢當著你的面說出這句我此生最不想說的話,就是我們分手吧。愚蠢的我曾經是信心滿滿的認為自己可以給你幸福,現在發現我是如此的自不量力,給你幸福恐怕是我這輩子都沒有辦法做到的了,”

“可愛的小熊,你這麽年輕,應該有更加美好的人生,就讓我成為你人生旅途中的一個過路人吧……”

“另:我已經和Alex說好,你可以回他那裏工作,”

最後一行走形的字:

“願小熊早日遇到真正可以給你幸福的人,我衷心祝願。 若隱(大鍋)”

看著他寫的這些鬼話,我可以說是被氣的七竅生煙了。把卡攥在手中,砰的一聲就把臥室的門給踢開了。

門聲如同在寂靜中拉響了炸彈,我在煙火中沖了出來,馬上另一股輕煙同時彌漫在這以前格外清香的大廳。

“真的是長本事呀,煙酒都精通哈。”

我看著他修長的手指間,那股一縷緩緩向上飄的煙,瞬息間都不知道自己是該笑還是哭。

自己突然間滿是火藥味地跳出來,應該也是若隱沒有想到了,楞神中似乎忘記了手中那還在自燃的香煙。

“你沒有感覺到灼熱的感覺嗎?”

看著那短短的煙頭,我還是對他發出了警告,我不是心疼他而是怕把我鐘愛的手破了相。

聽到我的話後,若隱才低頭看看自己手中的煙,趕緊在茶幾上的小盤子中把煙掐掉,這個小盤是我裝糖果的,但是現在好幾根的煙頭把我的糖擠到了外面,這就讓我這冒火的爐子上又加了把幹柴。

“郭若隱,你是我生命中的過路人嗎?”

我走到他的面前,直直地看著他,問話的聲音因此刻的激動而顫抖著,但卻不是因為哭,我的眼淚早就被烈火烘幹了。

若隱深鎖著眉頭,註視著我,卻沒有出聲。

“哈,算你狠,采取保持沈默。” 我呵呵地幹笑了兩聲。

“告訴你,別和我說什麽願我遇到什麽給我幸福的人之類的狗屁話,我唐隨心才不領你這人情呢,再說我已經遇到了,根本用不著你瞎操心。”

現在的我就如同是上滿了子彈的機關槍,嘟嘟地在對他進行瘋狂的掃射。

若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地交替著,呼吸也越來越粗,雙手已經開始欺負自已沒有反抗能力的雙腿。

“就是不說話,也用不著折磨它們。”

若隱是知道我所指,馬上松開抓住雙腿的手,可是好像還是有力氣沒有地方使,就開始緊緊地抓住輪椅的輪圈。

“郭若隱,我現在就問一個問題,你必須回答我。”

我開始運用自己律師的風範來開始向他發起攻勢。

我的問題正正地擊中了他的要害,他開始局促不安,用手把自己的身體撐起來,改換了一下位置,之後就擡起頭,那深邃的雙眸凝視過來,恨不得要把我淹沒在裏面似的。

“郭若隱,你真心愛過我嗎?還是你根本就是在騙我,根本就沒有愛過我。”

為了要讓他開口,我狠下心來把這重話說出來,這話嚴重地傷害到他了,我看到他的身子明顯地一顫。

“隨心,你是這樣看我的嗎?” 若隱的聲音告訴我他的心在流血。

“不,我認為你是愛我的,但是現在我要你親口告訴我。”

眼前他受傷的樣子,同樣也使我的心痛苦萬分,我放緩了語氣,迎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我想現在我的目光中有渴望,有哀求。

聰明的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看著他深吸了口氣,

“我的愛是給不了你幸福的。” 若隱低沈的聲音中滿是無奈。

“幸福不幸福不是你來判定的。” 我堅定地說。

“隨心,你說的那種幸福不是我所想象的那種。”

若隱的牛脾氣也開始發作了,不耐煩地搖了一下頭。

“只要我們共同努力,就一定可以的。”

我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子,雙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呼吸因為我的靠近又開始變得急促起來,他的顫抖通過我的手傳了過來。

“若隱,你真的要把幸福擋在大門之外嗎?”

我把他的雙手放在自己的臉上,他冰涼的雙手讓我的淚水慢慢從眼角流了下來。

若隱馬上用拇指擦去我的淚水,可就當希望在我的心中剛剛擡頭的時候,他的手匆匆地被他收了回去。

“這就是你的決定嗎?” 我寒著心低聲在問。

一片沈靜。

“我現在就是一個女人站在一個男人的面前,去請求他來愛她。”

說出這話,我的聲音一直是抖動的,心也隨之而顫,渴望著他把我摟進他溫暖的懷抱。

“對不起,隨心。”

希望的泡泡被他這句話生生地刺破了,看著眼前的他,想放聲大哭,眼眶中卻已經幹涸,再也沒有眼淚。

“請體諒一下我脆弱的男性自尊吧。”

“自尊!”

我木然地重覆著這敲碎幸福的兩個字,由輕聲低述慢慢地變成了大聲,還伴有笑聲的朗讀。

慢慢地我松開了手,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往後倒退。

“自尊,哈哈,郭若隱,他不覺得自己很自私嗎?你太殘忍了,太可怕了,既然你不能愛我,為什麽來招惹我呢?還給了那麽多甜蜜的時刻,你把我捧到了高高的天上,突然間你收手了,你是想摔死我嗎?”

近在咫尺,我已經看不清楚他了,當我聽到有輪子轉動的聲音,我倉皇地跑到門廳,從地上拿起昨天扔在這裏的手袋。

“你的目的達到了,那個天上的小熊已經摔死了。”

穿上鞋,用我最後的力氣拉開重重的房門走了出去,就是大門緊緊關閉的時候,我聽到裏面的一聲巨響,無意識地回身想去推門,可是我再也打不開這扇門了,也不想再開了,因他已不再需要我了。

當我走到大堂,管理人員看到我的裝束楞了一下,關心地說:

“唐小姐,今天外面降溫了。”

木然看著他,我找不到適當的言語去回答,只有淡淡一笑,就快速地走出大門,跳上了停在外面的出租車。

打開我的手袋看了看,護照靜靜地躺在裏面,之後就對司機堅定地說。

“機場。謝謝。”

一月的香港,也是會寒氣襲人的,可此時的我的觸覺已經麻木,打開車窗,任涼風嗖嗖地吹在我的臉上,也讓我的思緒有了短暫的清醒,那聲巨響再次回響起來。

“餵,阿榮嗎?我是唐隨心,麻煩你上樓去看看他吧。”石橋收集制作

說完這句我就關上了手機的電源,看著眼前閃過的大樓,港灣,大橋,隧道,再過大橋,我終於來到了機場,買好機票後,用機場的電話給媽媽打了個電話,告訴她我的航班號,就沈默地走進了閘口。

短短的半年光景,我再次踏上了療傷之旅,但是這次我深深地知道,這一定是段痛苦而沒有結果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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