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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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若隱依然是靜靜地讓我靠在他的肩頭,手輕柔地放在我的後背,讓我覺得有他的溫度傳入我的身體,慢慢地溫暖著我被急凍的心。

溫柔在蔓延,忽然間出現了搞怪的聲音,咕咕的聲音從我的胃裏發出來。

若隱輕輕地拍拍我,“肚子提抗議了。”

我坐直了身子,看著他,這時肚子又咕咕叫,我看了一眼車裏的表,已經是中午一點了,有點理直氣壯地說:

“那當然,我已經有二十個小時沒有吃東西了,能不叫嗎?”

他有點困難地把身子轉向我,用一種我從來都沒有在他那裏看見過的嚴肅表情看著我,還真的有點冷風嗖嗖的。

“別這麽看著我,本來我就餓,再加上你的冷,我就更哆嗦了。”

我歪著頭看著他,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不小心碰到了傷處,疼得我直吸氣。

“你太不愛惜自己了,唐隨心小姐。”

他微蹙著眉頭看著我,但我在他細長眼中的湖水裏,看到了滿是憐惜。

他隨即和司機說了個餐廳的名字,之後又對我說,當然表情已經由嚴肅轉為溫柔的了。

“我們買點東西回家吃吧,我怕你的手不舒服,在外面不方便,好嗎?”

被他這麽溫柔一問,我周身又開始緊張了,這真的是自己沒有經歷過的,雖然我是有過八年婚姻生活的女人。

“怎麽樣,還是我帶你在外面吃,你喜歡吃什麽?”

若隱看到我坐著發楞,又挪了一下身體,看著我,輕聲地問。

“就在家吧。若隱。” 我對他笑了笑。

“想吃什麽呢,都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

他說話的同時,臉上出現了不好意思的靦腆,我看到他在用手捏他那沒有活力的腿。

我用手指輕輕地在他的白皙的手背上劃了一下,可剛剛感覺到他的熱度的時候,就像觸電似的縮回了手,我被自己的舉動嚇了一跳,怎麽能沒有見幾次面的時候去觸碰人家呢?扭過頭丟了一句話給他。

“只要不是三文治就可以。”

從餘光中我看到了身邊的人好像因為我的觸碰而有點開心,他微微上翹的嘴角鉆進了我的眼簾,再往下看,放在腿上的手,已經不是在欺負他脆弱的腿,而是變成了微微的摩挲,飄入眼裏的這些也像是扯線木偶的線牽動著我的心,我的大腦,我的神經,我輕輕地笑了,久違了的,舒心地笑了……

車子停在了一家餐廳的門口,看到若隱已經開始把身子往車門移,我趕緊問:

“你要做什麽?”

“我想下去幫你叫點好吃的。” 他看著我,微笑地說。

這時車門已經被打開,司機也把他那輕便的黑色輪椅拿了出去,看著他正要把自己挪過去的時候,什麽也沒有考慮就伸手強硬地把他拉了回來,其實我也沒有用多大的力度,卻不知道這已經足以讓若隱坐不住,一下子就歪在了車椅上,雙腿也跟著歪了過來,

“對不起,若隱,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我……”

看到被我弄得如此狼狽的他,驚恐讓我變得口吃起來,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伸出手要扶他,就聽到他急切的聲音。

“別動,小心你的手。”

我馬上停下了一切舉動,看著他,他手撐著椅子,讓自己坐正,再把雙腿放平,才對我展開了他好看的笑容。

“發現了吧,現在要是想擊倒我,不用太大力量。”

他不說這話還不要緊,可一出口就如一把大錘擊垮了我一路在極力維護的大壩圍墻,我驚慌地,匆匆縮回到車的一角,圈起了身子,面向著另一邊的車窗,眼睛使勁地睜大雙眼,定定地看著車窗的外面,但是我卻什麽都沒有看到,因眼眶中湧動的淚水在淤積著,時刻會決堤而下。

“怎麽了?” 若隱非常焦急的聲音。

此刻的我張開嘴卻沒有聲音發出來,就是依然看著窗外,輕輕地搖著我的頭。

沒有往後看,我也能知道他正在奮力地向我這邊移動,因我已經感覺到汽車在微微地動,可是現在的我不敢看他,只會用牙齒緊緊地咬住我的下唇。

他來到我的身後了,數秒的無聲,我卻能聽到變重的呼吸,最後傳出來的,是他溫柔的細語。

“對不起,我的玩笑讓精靈傷心了。”

猛地轉過身來,若隱清澈的眸子就在我的眼前,我的視線模糊了,我再也不敢莽撞地去碰他,而是輕輕的把頭再次靠在了我迷戀的肩膀上。

“不哭了,好嗎?” 溫柔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在耳邊升起。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堅強的肩膀上,深深地點了點頭。

瞬息間我終於理解到那首我鐘愛的歌曲的意境了,此時是如此的真切,在耳邊冉冉環繞起來。

When I am down and, on my soul, so weary

When troublese and my heart burdened be;

Then, I am still and wait here in the silence,

Until youe and sit awhile with me

You raise me up, so I can stand on mountains;

You raise me up, to walk on stormy seas;

I am strong when I on your shoulders;

You raise me up……

To more than I can be……

‘依靠著你的肩膀,讓我變得無比的強大,’這句話在我的身上靈驗了。我貪婪地靠著若隱,眼淚沒有了。尤其是那些苦澀的淚。因有一束光明射入了我心最深處。

“你是要我在這裏陪你嗎?”

接著對他點頭,不知為何今天我這位能言善辯的律師竟然覺得語言是多餘的了。

“你先放開我,可以嗎? 我好讓司機去買,不然的話,後果可能會很嚴重的。”若隱又溫柔低聲地,就像哄小孩似的對我說。

這時我才發現自己不但是占用了他的肩膀,還摟住了他的腰,騰地一下,我的臉開始發燒了,松開手,還硬頂著問了一句:

“有什麽嚴重後果?”

“再讓你餓著,可以一會兒我們又要回醫院了。” 他用手輕輕地點了一下我哭紅了的小鼻頭。

我還是沒有說話,而是用小桃眼白了他一眼。

***

飯菜終於擺在了若隱餐廳的精美餐臺上了,他竟然讓司機買來這麽多的吃的。一盒,一盒並排放滿了一整臺。

看著這麽多的盒子,我吃驚地回頭看看,正在門廳更換輪椅的若隱,等到他來到我的身邊,我碰了碰他。

“這麽多食物要是一下子都被吃光,我想我們又要進醫院了,郭若隱先生。”

他擡起頭,有點吃驚地看著我,微蹙著眉頭問:

“什麽意思?我沒有明白,唐律師。”

“這不是太簡單了嗎?我們的胃會被撐破的。”我很認真地說。

聽完我的結論,他楞楞地看了我幾秒鐘,之後就哈哈地笑了起來,我側目看著他,這位以往的斯文先生現在竟然笑得直冒淚水。手還一直扶著他輪椅上的扶手,更奇怪了,難道還會笑到地上去。

“很好笑嗎?” 我低聲嚴肅地問。

他真的從桌子上拿紙巾擦眼淚,我接著冷眼看著他,若隱擦幹了眼睛,撐著輪椅扶手讓自己改變了一下姿勢 ,就轉著輪椅來到我的正前方,擡眼看著我,可是他的細長眼,還有再變長的趨勢,嘴角還在往上翹,可是他在忍著。嗨,想笑就笑唄。

“隨心,你到底是從哪裏來的精靈呢?”

“什麽意思?”

“精靈的想法,讓我長見識。”

“那是你少見多怪,不和你說了,這麽多的東西不讓我吃,不是折磨我嗎?”

餓癟了肚子早就提抗議了,一直在咕咕叫。

“對不起,對不起。可是吃飯前我要幫你洗一下手。”

說著,他就脫下西裝,把它掛在椅背上,並解開自己襯衣的袖口,往上卷了卷。

正當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這些舉動的時候,他已經轉動輪椅來到我面前了,對我伸出了他修長好看的手。

“不用,我自己可以洗。”

緊張中,我有了小孩的行為,把雙手背到了後面。

“還是給我一個機會吧。”

他的笑容沒有了,深深地看著我,讓我在嚴肅的臉上依然能得到溫暖,自己被冷凍的心渴望著這樣的溫度,自然地向著熱度的方向慢慢地游過去,身體也就很聽話地跟著他往洗手間走去。

來到洗手臺前,若隱先把輪椅的位置調好,按下Brake,就輕輕地拉起我的左手,把衣袖一折,一折地往上卷起來,之後拿了條純白色的小方巾,打開水,把毛巾浸濕,就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我的手,繞開燙傷的地方,我看到他微皺的眉頭,就輕松地說:

“沒關系的,過幾天就好了。”

他擡起頭來,看我的眼神盡顯歉疚和心疼。

“這真的都是因為我。”

“哎呀,真的沒事了,麻煩你能快點嗎,我餓死了。”

只有靠這樣才能把若隱從那歉疚裏拉出來,真的很有效,他馬上加快了速度,幫我洗好了另一只手。

這個洗手臺對於坐著的若隱有點高,不是很順手,有股隱隱的刺痛感又從心裏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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