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首發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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濺起的水花有幾滴沾上了禦寒的臉側,他微微一楞,才看向泛著巨大漣漪的水面。

落水的動靜打散了一池銀白的月光,黑漆漆的人影沈入水中,似乎略微掙了兩下,就再沒了動靜。

這個泳池最深的地方也不過兩米,對成年男人來說毫無壓力的深度,謝司行卻久久沒有出來。

禦寒等了一會兒,還是不見謝司行自己出來,便蹲下身,試探地叫了一聲:“謝司行,你沒事吧?”

回應他的只有水面一連串咕嚕咕嚕的泡泡,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

禦寒就是再遲鈍也想到了謝司行不會游泳,但鄭斯年給他的信息卻並沒有提到這一點。

禦寒低罵了一聲,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縱身跳入水裏,雙手撥著水潛到下面,靠近逐漸沈入泳池底部的謝司行。

水下的視線不那麽清晰,但禦寒仍能看到他的臉色透著一股瀕臨窒息的慘白。

冰涼刺骨的水包裹著他的身軀,仿佛凝結成無數雙手將他往底部拖拽,帶著無法抵抗的沈重感慢慢地往下沈,直到將所有的感官和意識一並湮滅。

情急之中咽下的水和猛的刺痛瞳孔的痛感,讓耳膜那裏傳來的撞擊感更加厚重,一下一下地敲擊,讓謝司行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過往的一些瞬間。

因為無力抵抗命運,眼睜睜看著原屬於自己的一切被搶奪和強占,在不公待遇和落魄潦倒的雙重打擊下,他最後也只落得個頹敗跳海的下場,用他的死來成就別人的美好結局。

自那以後他便抗拒靠近任何有可能讓他回憶起這些的水源,即使他從來都不畏懼死亡,也並未想要得到救贖。

就這麽沈淪下去,似乎也挺好。

恍惚間,謝司行飄忽游離的神智好像清醒了一瞬。

沈入水中,五感漸漸迷失,唯獨死亡的感覺無比強烈,足以吞沒他的理智。

但他仍然用模糊的視線看到了奮力朝他靠近的禦寒,和那雙義無反顧伸過來的手,像穿透萬丈海底的那一束日光,照亮無人到達過的深淵。

好像也沒那麽可怕了。

謝司行安心地閉上了眼。

禦寒憋著氣,緊抿著唇游到謝司行的身邊,伸手一撈,把逐漸沈進泳池底部的人給撈了起來。

謝司行重的要死,水中的阻力也大,禦寒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人給帶上岸,累的像是一口氣爬完了珠穆朗瑪峰。

上岸後,禦寒喘了兩口氣,側目去看躺在旁邊的謝司行。

謝司行雙眼緊閉,渾身哪裏都是濕漉漉的,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唇色蒼白的近乎透明,死氣沈沈的樣子讓禦寒心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不會死了吧?

禦寒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細想之後又覺得不太可能。

他挪過去,用手拍了拍謝司行的臉,試探地說:“謝司行,沒死你就應兩聲。”

回應他的只有周遭的一片安靜。

“……不會吧?”禦寒皺了下眉,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這麽脆弱,掉進水裏不過幾分鐘就這樣了。

但想到這個世界的人似乎都挺柔弱的,禦寒就感覺可能真的出事了,便開始思考救人的辦法。

一下子心裏掠過很多種法子,最後禦寒鄭重地看向謝司行,仿佛下了什麽重大的決定,深吸一口氣,小聲地嘀咕道:“……只能這樣了。”

謝司行剛意識歸攏,就聽到了這句話。

在禦寒看不見的角落,他垂落在池水中的手微不可察地動了動,表面卻仍是一派沈寂。

禦寒雙手撐在謝司行的身側,慢慢地俯下身,一瞬溫熱的呼吸掃過下方人裸露的脖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紅。

唇已經靠的很近,近到能夠清楚地感知他的氣息,是一種混雜著天然草木清香的清冽,異常好聞。

謝司行此前從未在哪一個人的身上發現過,這是只獨屬於禦寒一個人的氣息。

所有的思緒都被禦寒此刻的舉動牽動,他無心思考,更沒有出聲。

距離越來越近,卻在最後的關頭側到了一邊。

禦寒附在他耳邊惡魔低語:“再不醒來,你的公司,你的秘書,全都是我的了!”

“……”

長久的沈默過後,謝司行還是沒有任何動靜,連眼睫都沒動一下。

“鄭秘書已經認我為主了,我明天就強勢入主謝氏,把你的人全都搶過來!”禦寒還道:“對了,棺材你是要滑蓋還是翻蓋的?算了,現在好像流行火化,讓你也趕一次時髦。”

謝司行:“……”

“我還要花你的錢,全部花光,一毛不剩。”

“對了,我還要對外宣稱我們離婚很久了,我提的。”

謝司行依然沒有動靜。

禦寒不死心,繼續低語道:“你已經背叛我了,喬藍和方紀明都是我的好兄弟,既然你不珍惜,我就只能另找別人了,等我找到取代你的人,我會忘掉你的!”

謝司行驀然睜開眼,被池水沾濕的眉眼顯得愈發冷厲,帶著點兇狠,死死地盯著禦寒。

他忍無可忍:“禦寒,你敢。”

說出口的話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還帶著幾分嗆水過後的低啞。

禦寒有點驚嘆:“真的有用啊。”

古人誠不欺我,真的可以光憑幾句話就把將死之人說活。

但想必還是因為他實力不凡、內功深厚,才有此等優異的功效,尋常人遠不能及也。禦寒不禁得意。

水珠滑過謝司行淩厲的眉宇,再緩緩沒入發間,他瞇起眼,凝視著禦寒的臉。

他們還維持禦寒剛才對他惡魔低語時的姿勢,禦寒感慨完,見謝司行醒了,就準備抽身離開。

但謝司行不知從哪來的力氣,一把抓住了他,讓他一下子沒法起來。

禦寒正疑惑他想幹什麽,謝司行就低啞著嗓音問,冷聲問:“真的打算忘了我?”

禦寒:“救人的話術,你懂不懂啊。”

語氣用嫌棄來形容也不為過。

要不是他靈機一動想到這個好辦法,謝司行早就已經魂歸九天了。

“感謝的話就留著晚點說吧。”禦寒皺眉道:“你能不能先放開我?”

謝司行鎖著他,剛剛在水裏還柔弱無依的樣子,現在的力氣卻大的嚇人,禦寒合理懷疑他剛剛在水底下也是故意的。

抱著這種懷疑,禦寒問:“你不會是想留下來,所以才把自己搞濕吧?”

謝司行看著他,表情就像是在說“我有這麽無聊麽”。

禦寒很想說一句“有”,但謝司行卻突然帶著他坐了起來。

從一上一下的姿勢換成了面面相對,禦寒還沒反應過來,謝司行便錮著他的腰,啞聲問:“剛才誰教你這樣救人的?”

放在後腰的手像塊烙鐵,禦寒有點微妙的不自在:“我自學的,不行?”

謝司行緊緊地看著他,薄唇抿成了一條線。

剛才禦寒靠那麽近,他還以為……

“以為什麽?”禦寒狐疑地看著他。

謝司行眸光一晃,才發覺自己不小心說出了口。

他側開一邊臉:“沒什麽。”

“不說是吧?”禦寒瞇起眼睛,把他的臉掰回來,強硬道:“還沒人能在我禦寒面前撒謊,說!”

“想知道?”謝司行頓了頓,才道:“人工呼吸,會嗎?”

禦寒一楞:“人……什麽呼吸?”

謝司行又重覆了一遍,帶了點笑:“會嗎?”

禦寒茫然地搖了搖頭。

剛從泳池裏出來時嫌沾濕的頭發礙事,禦寒就順手把一頭黑發隨意地往後梳攏,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桀驁的眉眼。

但此時那雙被水浸潤過的眉眼卻有些朦朧,減去了不少逼人的銳氣,便更顯得那幾分茫然十分單純可愛,讓人忍不住想去觸碰。

周遭靜謐無聲,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一個輕,一個重。

禦寒感覺到握在他腰上的手似乎緊了一點,那雙眼也沈了下來,攏著一汪寒水,深湛幽暗。

“那,要不要我教你?”

“我都不會的東西,你能會?”

“……”

謝司行的表情一凝。

禦寒發覺不對時,扣著他腰身的手突然一緊,謝司行的臉便已經湊了過來。

忽然的靠近讓禦寒措手不及,也來不及閃躲,微微冰涼的唇在他的唇角蜻蜓點水般啄了一下,一觸即分。

但即使只是這麽一瞬間的清晰觸感,也足以讓禦寒的世界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禦寒完全呆住了,雖然他戀愛經歷為負數,也不會不清楚這是什麽行為。

他聽人說過,兩心相悅的人常以雙唇觸碰來表達愛意,常常難舍難分,食髓知味。

禦寒心跳的有點快,好像隱約體會到了一點其中的深奧。

糾結多日,有什麽沒有想明白的東西,在此刻似乎已然明晰,透徹心底。

四目相視,謝司行眼中藏著厚重的情感,明明是主動的人,卻好像比禦寒還要緊張,耳根都紅透了。

過了好一會兒,禦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直接說以口渡氣不就好了?”

以他的理解能力,肯定能明白謝司行的意思。

謝司行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跳著,喉結滾動,呼吸比之前更重了幾分。

“既然知道,剛剛怎麽不做?”

“……忘了。”

這個法子禦寒就沒用過,一時根本想不起來。

冷靜下來,他就忍不住挑刺:“你的以口渡氣,做的不標準。”

這樣怎麽能救人。

謝司行挑了下眉,他本就不是為了教會禦寒,而是忍耐不住心中影影綽綽的念想。

但這句話顯然不能當著禦寒的面說出口,所以他點了下頭:“你說的對。”

禦寒很滿意他的態度,伸出手掐住他的下巴,面上帶著自信奪目的笑:“我來教你。”

謝司行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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