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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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來越大,嘩嘩的雨聲被隔在窗外。藍河家在三樓,在窗邊可以明顯地看到地上濺起的雨花。葉修像是很冷一般抖了抖說:“這天氣,旅游計劃得泡湯了。”他狠狠地吸了兩口煙,之前藍河已經表示過他可以在家吸煙。

而藍河坐在沙發上,癡楞楞地盯著茶幾上的兩個玻璃杯。剛才葉修就握著其實一只杯子講述了自己從退役到來G市這幾天裏所發生的事情。

第十賽季最後的那6秒,讓葉修帶領下的興欣奪下了冠軍,卻也讓葉修的手無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影響。他在奪冠的第二天就飛回了B市的家,微笑著對父母說“我回來了。”他伸出因為擡在空中無法借力而微微顫抖的雙手,笑的與拿到獎杯那一瞬間一樣冷靜。

他一貫冷靜地近乎無情的父母面容上卻出現了急躁的神色,跟在他後面回來的葉秋撞見這情形,二話不說打電話叫來了醫生。

看著臉上極少出現擔心神色的父母,葉修還勸他們:“沒事,年齡大了,加上消耗猛了點就這樣了。”

他說的很對,醫生也說情況並不嚴重,沒有傷及筋骨,不過是一時間雙手無法承受重壓,舒緩一段時間就好了。醫生的建議是這一段時間不要做需要用力的事情,游戲最好是不要碰。

手是無礙的。

醫生說:“你也別怕,真不是什麽大病,你放松點,等緩過來以後什麽事兒都沒有了。”

醫生還說:“生病的人最驚疑,你現在想什麽都是多餘的。”

他覺得那個醫生真的很厲害,能看出他在害怕,所以他真切地問:“你其實是心理醫生吧?”

“不是,只是像你這樣的情況其實挺多的,所謂物極必反,盛極而衰,你都到了這個高度了還沒衰敗,再不出點小毛病的話你讓別人怎麽活?”醫生也真誠地眨眨眼:“葉神,給大家留條活路吧。”

得,感情也是個玩榮耀的。

葉修將思維扯回來:“那天開了小號本來只是想看看榮耀的風景,沒想到就碰到你了。”

世上還真有那麽巧的事情,他在黑暗中刷卡上機,自登上游戲就沒有動過的視線裏居然出現了一個熟人熟ID。

“你別瞪我啊,游戲這東西真不是想戒就能戒掉的,就跟煙一樣。”他遞給藍河一個“你懂得”眼神。

何況那豈止是一個游戲,那幾乎可以說是他的半個生活了。他可能不知道興欣旁邊哪裏有好看的衣服買,卻知道榮耀裏哪個副本可以打出他需要的材料。

“而且,你知道7月17號的世界邀請吧?”

“馮主席給我家老頭子打電話,直接上我家抓人來了。你說我好不容易回來了,床都沒捂熱呢,就被我爸親手給扔出去了。”

“你不是退役了麽?”

“我又不是作為選手去了,領隊,知道吧?不用上場的。”

“你父母,肯定還是會很擔心你吧?”

“這你說對了!”葉修一拍大腿:“我還以為他兩這麽多年還沒消氣肯定把我缺失的這麽多年勞役回來,哪想我爸知道了我手的事兒後,大手一揮竟然想把我送到度假村去!”

“簡直是要嚇死我了!我都能想象到了渡假村的情形,每天在陽光中醒來,再在陽光中睡過去,很美好是不是?可是我要去了肯定得面對網線被掐的慘劇,嘖,想想都不寒而栗。”

他嘶了一聲抖了抖身體,煙已經燃完了,他想再摸一根點上,才想起來煙盒裏只剩下三根煙,得省著。

藍河忍不住問他是不是真的很冷。

葉修搖著頭笑:“不冷。”

藍河不信,噔噔噔跑進臥室,出來以後丟了件薄外套給他。葉修真不冷,但還是接過了衣服,繼續講:“集訓時間定在10號,我一想時間還早呢,老待在家裏又不能爽快地玩游戲,還不如出去走走。那不就正好逮到你了嘛。”

藍河想起來葉修沒有自己的那個問題,為什麽他來G市,卻不去和他關系不錯的黃少那裏。藍河覺得葉修大概也是不希望有人知道他的手受傷的事。他看著葉修,認真的說:“那剩下的幾天我給你做導游吧,保準你玩的舒舒服服。”

葉修連連擺手:“別,你看這雨大的,看下雨很爽,淋雨可不爽。”

藍河翻出手機劃拉了幾下,舉給葉修看:“明後天都是晴天。”

“其實就是想換個環境待幾天。”葉修連忙說:“藍河你收留我幾天唄?”

又是那種像是誘惑一樣的問句,葉修又是一副死活不願出門的表情,藍河就點頭:“好吧,看在你是大神的份上,就收留你幾天。”

他沒有再打電話給春易老繼續請假。天快黑時雨消停了會,藍河拖著換上了一整套他的衣服的葉修去買東西,這回他只帶了一把傘在手裏備著。

“誒,藍河,你有沒有考慮過找個男朋友?”葉修突然嘴裏叼著煙回頭問他,一副無賴樣。

藍河詫異地停了腳步,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葉修像是絲毫沒發現藍河的異樣,繼續笑著往前走:“你真的是個特別好的人。”

“聽你們團那個術士的口氣,像你這樣技術好,又溫柔的人是男女通吃的啊。”

藍河終於聽出來葉修是在調侃他,兩步並一步走上前去一掌拍在葉修背上,陰冷冷地說:“既然大神你覺得我是好人,那麽是不是該看在好人的面子的讓出幾個BOSS?”

“誒別啊!我給你說,BOSS這回事啊,那得公平公正公開!”葉修笑吟吟的岔開一步,跟藍河隔了點距離。

有些昏暗的暮色下,明亮的積水偶爾映出兩人互相追趕的身影,不一會,又悉悉索索地飄起細雨,藍河撐著傘跟上葉修,兩人並肩而行,葉修叼著沒點燃的煙,藍河卻清晰地感覺到那煙味縈繞在自己的鼻尖,帶著葉修的呼吸。他的偶像是黃少天,黃少天是出了名的機會主義者,作為黃少天的粉絲,藍河有時也能抓住最恰當的時機。

****

第二天藍河按部就班地去上班,只是臨出門時想起了客房睡著的那尊大神,於是下樓去買了包子和粥放在客廳才急急忙忙地奔去工作室。

藍河剛走葉修就醒了,掂著熱乎的包子再一次感慨了遍藍河是好人。

吃了早飯晃晃悠悠地在窗外看了一圈,發現外面的天還是陰陰的,葉修這才慢悠悠挪去藍河的臥室。昨天藍河大方地表示葉修在藍河去上班以後可以使用他臥室的電腦,葉修笑瞇瞇地問他:“你這麽放心我就不怕我把你家搬空了?”

藍河疑惑地說:“難道你打算去酒店開個房把我家的東西搬過去?”惹得葉修抱著肚子笑,完了還一本正經地說:“你房子太大,等你回來一塊搬。”

他打開藍河的電腦,電腦跳出來黃少天和夜雨聲煩的海報桌面時他忍不住嘆息:“怎麽就有人粉那個話嘮到這個地步呢。”他沒上游戲,而是先開了網頁,看到榮耀官網已經開始為世界聯賽邀請賽做宣傳了,各家的選手也都選定了。

他打開QQ在群裏冒了個水,頓時被早晨正在熱身準備訓練的幾人圍觀。幾人紛紛表示了對他歸家的祝賀以及他走後興欣的向榮。

到底還是幾個晚輩有良心,安文逸、喬一帆以及羅輯排著隊問葉修的手怎麽樣了。

興欣的幾個選手是完全知道他當日拿不住獎杯的情況的,所以葉修要走的時候沒有人攔著,他們都說:“好好休息,我們等你回來!”

雖然知道葉修退役了,要回家了,可是興欣的人卻還是始終將葉修加在興欣一員的,他們一直等他回來,就算只是回來看看比賽看看戰隊,那也是回來。

葉修表示他沒事,他的手更沒事。

海無量:/捶桌大笑/叫你果決!叫你退役!這回世界聯賽你就只有看的份了吧!

君莫笑:是啊,看著,在領隊的座位上看著。/酷

於是所有人排著隊掀桌子。一片不滿地刷頻中蘇沐橙小窗了他。

沐雨橙:你怎麽跑去G市了?

君莫笑:旅游

沐雨橙風:黃少天做導游?我也想去哦。

君莫笑:不是,在一個朋友家裏。

沐雨橙風:咦?你在G市除了黃少天居然還有別的朋友?

君莫笑:酷/誰叫哥魅力大呢,走哪都有人養管飯。

沐雨橙風:哼~也就是管方便面的程度吧?

君莫笑:那哪能啊管吃管住呢!人都說了,保管我玩的舒舒服服。

沐雨橙風:那祝你玩的開心咯~記得帶禮物喲。

沐雨橙風:不過還是很奇怪,你這麽懶個人怎麽舍得跑這麽遠。

君莫笑:你猜^ ^

蘇沐橙到底是沒猜對,葉修最後也沒告訴她為什麽他一下就不懶了。

其實那時候他是沒有要去旅游這個想法的,但是看到那個一水藍色裝備的劍客,突然就跳出了類似於“去找他玩吧”的想法。

他突然對這個產生了興趣,他想這個偶爾穩重偶爾炸毛,有時還渾身散發著“我有心事”氣場的小劍客,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

於是試探著問了問,在得到肯定後想都沒想就定了航班。

在群裏鬧了一會,葉修囑咐他們不要把這事告訴別人,還特別點名蘇沐橙、喬一帆跟方銳。

在得到幾人或老實或不情願地保證後他才登了游戲。剛一上線就接到藍河發來帶著幾個感嘆號的問候:“怎麽這麽早!!!!!”

“沒事做啊。”

“沒事做你出去走走,趁著沒下雨。”藍河昨晚就跟葉修說過小區裏哪處風景好,小區外多遠有公園,葉修也表示自己會去走一走曬一曬那看不見臉的太陽。他沒想到轉頭就看到葉修奔游戲上上來了。

藍河還擔心著葉修的手,現在他已經知道為什麽之前下本時葉修操縱的角色一點也不驚艷,他現在一想起前天葉修用那雙顫抖著的手跟他一起下本,打字聊天,心就一抖一抖的。

那可是全聯盟最值錢的手啊,如果有什麽差池……藍河不用去想結果,就是昨天晚上葉修站在雨中那一瞬間抿緊了唇的模樣就足夠他去害怕那個差池下的結果。

他看過葉修的很多采訪,之前也因隨隊出征,或是藍雨主場而見過葉修本人,可是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那樣表情的葉修。

雖然那個站在榮耀最頂端笑的肆無忌憚的男人讓他著迷,甚至愛慕,但是那個站在雨中緊抿著雙唇失了笑意的男人讓他一瞬間忘記了自己對他的傾慕,那一瞬間只有痛。

藍河以前也有過女朋友,也有過喜歡的女孩。他也遇到過女朋友哭的花容失色的情況,可那時他沒有太大的觸動,他像是盡責一樣的安慰哭泣的女孩,說著那些所謂溫柔的話。

之前他從未遭受過那種心被撕扯一樣的痛,所以那一瞬間他楞楞地看著葉修,手腳都僵硬了一般。

他定了定神,繼續給葉修的嚇死你們敲去消息。

葉修終於回了一句:“那我去看電影好啦。”

看著嚇死你們暗下去的頭像,藍河才放棄了消息轟炸。

中午休息時間太短,藍河一貫沒有在中午回家的習慣,其他幾個人也是,幾個人一到休息的時間那第一件事就是叫外賣。

工作室其實就是一間大的機房,幾臺電腦被分隔起來,電腦桌夠大,除去放一臺電腦,還留出足夠富裕的空餘,且機房外還隔出了一個小的餐廳,幾人平常就圍在著解決吃飯問題。

藍河趁著吃飯的空隙又請了三天假。

春易老沒為難他,倒是問他是不是有什麽事情,需不需要幫忙。

藍河連連擺手,事情是有,可是他哪敢跟人說說自家蹲著那麽大尊神?

吃過飯的空閑時間裏藍河沒有跟往常一樣睡一小會,而是上網查了按摩手的方法,最終在論壇上選定了一款好評最多的按摩教學視頻。視頻還挺長,二十多分鐘呢,視頻的制作者是個喜歡榮耀的按摩師,因為她老公也是個榮耀迷,還因為玩的太狠受過輕微的受傷,所以就研究了個放松手的按摩手法。

視頻下面,還用放大的紅色字體標志著什麽,愛他,就為他按摩吧。

在藍河看來,那幾個字就跟葉修開啟了嘲諷模式一樣可怕。他有些受不住,就把網頁滑動到剛好藏住那幾個字為止。

筆言飛從他身邊經過,好奇地盯著他屏幕看了半天說:“藍河你看這個幹啥,最近手疼了?”

春易老顯然也睡醒了,聽到這話後問道:“藍河你不會是因為這個請假吧?”

藍河暫停了視頻,解釋說:“不是不是,不是說了嘛,有個朋友來了,我帶他逛幾天G市。”

筆言飛同情地看著他:“辛苦你了,藍小宅。”

“小你妹啊!老子在G市生活了二十四年,景點什麽的都是一清二楚跟手心掌紋似的好嗎?”

“咦,說起來藍河你掌心有幾條紋路啊?”

“去去去,湊什麽熱鬧。”藍河笑著趕人。

他又把視頻看了一遍才開始工作。

下班回家的路上,他把那個視頻在心裏又回放了好多遍,以確保每一個步驟都沒有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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