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瑜趕緊轉身去扶著阮姝，她覺得想打自己的嘴巴，怎麽會這麽多嘴，會問這個問題。

邁過了腳邊的碎瓷，阮姝吸了一口氣，止住了胸口傳來的燥亂，她盯著臉紅脖子粗的葛平，平靜的問道：“聖旨已經宣讀了嗎？”

“...是的，王妃。”

葛平擦了擦冷汗，就要再度跪了下來。

“你不必跪了，我去找三殿下問個清楚。”

卻見葛平吱吱唔唔的攔住了阮姝，才小聲的說道：“王妃...王妃，三殿下說了，您現在需要靜養，要好好在左冷居裏待著，一時著急上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阮姝覺得這深秋的天氣，怎麽這麽像是去年剛剛進府的時候，那時的天氣也是如此的冷。去年還有著幾分雪花在飄散著，而今年剛剛入深秋，她就覺得如同墜入了冬天的隆冬臘月。

身前有葛平若有似無的攔住了她，阮姝心口發悶發苦，看著門口來來回回的侍衛，眼中微紅。

“現在聖旨已經宣讀了，我就是和三殿下說幾句話，也要勞得動，你們這麽興師動眾，用著暗衛來盯著我嗎？”

她的聲音飄渺，帶著幾分的涼意，是心裏太涼。

旁邊的駱瑜有些擔憂，輕聲說道：“王妃，您消氣，現在不是動怒的時候。”

“王妃，您莫要生氣，腹中還有著小寶，如若王妃有個三長兩短，奴才就是有兩條命，也不夠賠啊。”

撲騰一聲，葛平又跪了下來，頭已經抵到了地上。

嘩啦啦，旁邊所有的暗衛，丫鬟，包括小廝都跪倒了一大片。

她猛然後退了幾步，眼不含著淚，聲聲低泣。

“好，好，既然如此，我就等著三殿下給我個音信。”

轉身回了左冷居裏，阮姝覺得渾身冒著寒意，在發抖，她剛剛聽到了什麽。

西域的達卡公主，與三殿下要聯姻，而且是當今聖上賜婚，枉她還以為自己在這孕期受到三殿下的寵愛，是之前自己用心經營的結果，這一段婚事，本來就在她心裏顯得有些不平衡。

在趙家村，她覺得兩人在一起，並沒有什麽高低之分，可是來了京都之後，眼前陌生繁華的京都，一下子將阮姝的位置給拉到了萬千人之下。

所幸的則是，她尋到了自己的爹娘，原來她竟然是大學士之嫡女。

現在呢，爹爹和娘親告老還鄉，而她在這京都又成了無根浮萍，她本想著在這宣王府安安穩穩的，不與人爭不與人搶，兩人好好的。

可是，一道聖旨降下，將阮姝原本的想法打了個破碎不堪。

阮姝的雙眸一陣暗淡，邁著無力的步子。

旁邊的丫鬟都有些揪心，趕緊上前扶著王妃，深深露著同情之色。

剛剛的聖旨早已經像是長了腿一樣，飛到了宣王府的四面八方，想必著不到明天，便會傳出了大齊宣王會與鄰國西域傳出聯姻的消息。

她腦海裏卻是閃過了原先在趙家村的回憶，現在的境況越是窘迫，她原先腦海裏趙家村的回憶越是鮮明。

一切是如此的嘲意，阮姝越想越覺得心裏仿佛堵著一大塊的棉花，帶著數不清的煩惱，神情恍惚的去了廂房。

一直等啊，一直等啊，直至等到了午夜時分，阮姝受不住了，才躺在床榻上，衣服都沒有脫，攏著被子睡著了。

踏踏一聲腳步聲，阮姝聽到了秦君陵的聲音，一覺醒來趕緊睜開了眼睛。

看著眼前的秦君陵，她有些神情怔楞，因為這是她從未見過的秦君陵，帶著一絲愧疚，還有著幾分的歉然。

“阮阮？”

“停，你別叫這個名字，我覺得有些惡心，秦君陵，你只知道告訴我，今天的聖旨，你是同意的，對嗎？”

寢宮之內，墻上掛著有阮姝特意買來的彩花燈，琉璃外罩，裏面點著蠟燭，有著兩三種，紫紅，藍色，粉紅色，在來回的流轉，倒映在如此沈默的寢宮裏，平白更加添了幾分的寂廖。

等到阮姝將話問出口後，迎來的卻是更加長久的沈默，秦君陵看著她，愧疚之色閃過後，一雙黑眸依舊點漆如默，並沒有其它的波動。

“你別這樣，小心肚子裏的孩子。”

穿上了鞋子，阮姝目光閃爍著淚水，她撫著肚子裏剛剛隆起的地方，保護欲十足，盯著秦君陵，他一直都在回避自己的問題，卻沒有將原本她問的話，給答出來。

不答，好，他不答，那麽便由她阮氏景春來說。

“秦君陵，在趙家村的月老廟裏，你說過，會一生一世對景春好的，我原本想著，在淩雲山上，這一生所幸也是孤苦一輩子，不如便跟著眼前的小傻子在一起生活下去，日子再苦，又有什麽苦的呢...”

阮姝靠著窗邊，嘴裏吐出來的話，漸漸凝成了涼氣，一點點在眼前消散。

自從在淩雲山上，度過了那一段無憂愁的日子裏，阮姝卻忘記了她從小就帶有著不走好運的痕跡。

“景春...”

“你別說話，聽我講完。”

她講了幾句，似乎有些累了，便坐在了繡凳上。座下的繡凳也是那時剛進府的時候，秦君陵特意從府中庫房裏找出來的，配了四個，專門放在了寢宮裏面。

“可是，來到了京都的時候，我才明白了村裏人說的，世上苦，只有未嘗過的千般苦，卻比黃蓮重，我原來不明白這些俚語是什麽話，可是話糙理不假。

剛剛到了府中的時候，就因著三殿下的身份，我遭到了其她女人的暗算，那時候，我才明白了，原來三殿下不止一個女人。”

想起了那時候傻傻的自己，阮姝覺得就像是一個笑話一樣，可嘆的自己依舊覺得秦君陵是給了自己承諾的人。

這世上，怎麽可能有給了承諾而不付諸行動的人呢。

阮姝喘了一口氣，忍著淚意，接著說了下去，仿佛不吐不快一樣。

“我相信殿下，想著這一切是在殿下遇到景春之前府中就存在的姑娘，我也沒有餘力也沒有資格去管，殿下也知曉我的心思，最後將這些個姑娘都散去了。

我以為一切都過去了，我們會越來越好，可是為什麽，事情會發展到如今的地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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