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又一次在她眼前彌漫。

趙玲臉色蒼白，看著她，笑得開懷怪異，陰滲滲的說：“景春，景春，我終於為自己做了一次主了......”

說完，趙玲就渾身湧出一大片的鮮血，刺紅了她的雙眼，一時間成衣鋪子裏響起驚天的哭喊聲，震耳欲聾。

景春又一次站在回春堂，這是她時常賣藥材的地方，現在趙玲正在裏面搶救。

半個時辰後，趙城大夫走了出來，擦擦額頭的冷汗，拍拍後胸口，看著焦急等著的左鄰右舍，才後怕的說著：“你們這是造什麽孽喲，我這把老骨子快嚇斷氣了，孩子沒保住，大人算是保住了，趕緊把人拉回去，用人參片吊著，來來來，家人拿好藥材。”

趙玲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著跟著藥童走到櫃臺那裏，開了藥，趙玲爹在一旁邊蹲著一直抽著旱煙，啪嗒啪嗒，一管接著一管，臉色皺著死緊，莊稼漢子說不出什麽痛心疾首的話，只是臉色蒼老了一兩分。

趙玲安定了下來，景春也準備回家了。

正走到回春堂門檻處，門外匆匆走進來一位錦服男子，穿著自然是高服冠戴，臉上有些著急忙慌，下了轎子差點絆到了轎桿上，被旁邊的小廝扶了進來。

“岳丈大人，玲兒到底怎麽樣了，聽到小廝回稟說，孩子，孩子.......”

趙玲爹終於抽完了一根煙，還沒來得及搭話，旁邊的趙玲娘就哭得抹開了。

“我的兒啊，明棟啊，快進去看看玲兒啊，我女兒啊，命苦啊！！！”

說著，這個男子也來不及細問，就跑到隔間裏急忙查看越玲去了。

景春看著，猜想著這個男子就是陳家的二少爺吧，就是陳玲所說的新婚夫君，陳明棟。

她步子沈重的走在回去的路上，她看著天上的月色，地上兩條人影。

景輕輕開口了：“豬頭，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不應該和她說話，不刺激她的話，那麽寶寶也不會走了！”

旁邊沒有聲音，景春現在急需要一個人回答她，哪怕是沒什麽用的話也可以，只要別讓她一個人在黑暗裏行走。

秦君陵認真的想了想，然後才緩緩開口：“你說不說都關系不大，她原本就不想要那個小孩，不過是你的話確實刺激了她，讓她做出這個決定。”

小傻豬頭的聲音褪去了童音，居然帶著一絲低沈，撓在了景春的耳朵裏，讓她的心情平靜不少。

“你個傻子，又懂什麽。”

“景春，你不難過啦！”

秦君陵滿臉迷惘，剛剛的話就像是沒經過腦子一樣的說了出來，但是看到景春的笑臉，他的心裏就像是吃了蜜一樣甜。

月色朦朧，景春呼啦一聲將面紗摘了下去，喘出一口粗氣：“哼，看我難過你心裏很開心嗎？”

話音落下，秦君陵嘟嘟嘴巴，眼裏包了一泡淚，聲音也顫顫的：“我不要景春難過掉眼淚，剛剛趙玲哭我都不心痛，只有景春一板著臉，我就覺得難受。”

幾句話，她覺得心坎裏都暖了幾下，轉過頭看著背著大米的秦君陵，想說些安慰的話，又瞅著腫脹的臉，還是下不去嘴。

“小傻子，回家吧。”

“嗯，我們回家。”

秦君陵聲音軟糯輕輕重覆了一句，然後跟在景春身後，眼淚也不流了，嘴角向後翹著，回去路上腳步都輕快幾分。

一路披星戴月，回到草房的時候，已經到了午夜時分，景春將秦君陵的背簍拿下來，裏面裝的東西也來不及卸下，揉揉眼睛，困到了極限。

她打著呵欠，指著桌子上之前早上做好的餅子：“吃些餅子再睡覺吧，明天再收拾背簍的東西。”

景春吃完了一塊餅子，喝了半壺熱水，最後都不知道怎麽來到炕上的，只是感覺迷糊中，有一雙有力的手臂抱起她的脖頸和小肉腰，一使勁緊緊橫抱著，然後走動幾步輕輕放在炕上。

她歪了一下腦袋，想看清楚是誰抱著自己，但是腦袋意識太困頓了，模糊中看到是秦君陵給她蓋了一床被子，搖搖頭安心了，又蒙上被子睡著了。

第二天，窩棚裏的山雞打鳴，景春揉揉眼睛，前幾天走山路酸痛好了很多，捶捶腿，眼角就看見了秦君陵窩在桌子旁邊的椅子上。

人高馬大的，那麽一大只的秦君陵，只有上半身背靠著椅子，其他還地方都蜷縮著在地上，看著也怪可憐的。

床上只有一床新被和鋪被，景春順手把溫熱的被子蓋到了秦君陵身上。

他穿著松松垮垮的粗布衣裳，胸口還露出幾片古銅色的肌膚，似露未露，緊實得像是常年奔跑的林間山豹，充滿了即將迸發的力量，卻是隱忍不發。

景春錯開了目光，臉色有些燒意，她什麽時候對個五歲的傻子這麽註目了。

打開門，濕淋淋的霧氣撲面傳來，外面霧蒙蒙的一片，山裏天氣多變，好像要下雨了。

糟了，昨天剛剛翻好的地，灑的蔬菜種子，等下大雨不用芭蕉葉蓋住的話，恐怕都被山泥水給沖著淹死。

景春顧不得穿好鞋子，就向著廚房外面的空地跑。

屋裏偏房，躺在木椅上的秦君陵，感覺一陣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猛地睜開眼，咧開嘴笑了，景春居然把她最愛的小碎花被子拿給他蓋。

正想和景春打個招呼，就見她著急忙慌的向外面沖去。

秦君陵一看天色，烏雲罩頂，似乎有山雨欲來，飛速的掀開被子，然後又溫柔的捧著碎花被子疊好放到炕上。

回頭一看，那床小被子疊得像是豆腐塊一樣。

奇怪，他疊被子什麽時候折的如此之好了。

轟隆隆——

一陣山間閃電照過山峰，帶起一陣陣如同白晝一般的亮光，照瞎人眼。

景春拿起一把木傘擋在頭頂，跑到廚房的後面，那裏小樹苗被打雨水打得淹淹一息，她心疼扔了雨傘就跑到地裏。

棵棵樹苗剛剛長出來，到明年開春就可以結果子了，這下好了，一場雨全部都淹死了，住在山裏就這點尤其不好。

將廚房裏備下的幹芭蕉葉一捆捆的抱出來，正當她準備綁小樹苗的時候，旁邊伸過來一個強有力的手掌，一把搶過了景春手裏的東西抱著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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