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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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俱樂部周日晚上有每周的俱樂部活動, 這次宋易晟不在,源子照例把成員們聚在俱樂部裏開趴。

“論壇那些帖子我在找人刪,小宋總可是說了,咱俱樂部被黑多少次了, 不差這一回。”

黃毛開了瓶啤酒, 卷起袖子開始做啤酒鴨,“但是這次好像有點不大對勁啊, 就像是有人專門在背後引導什麽的。”

源子不以為意。

從俱樂部成立那天起, 他們就沒少被人詬病, 畢竟一群炸街的小子, 在普通人眼裏和地痞流氓沒什麽分別。只是宋易晟會打點關系, 街坊鄰居的關系處地不錯, 俱樂部開了幾年, 有時候周圍商家抱怨也都是找到他, 從來沒上升到報警的程度。

領頭的走了, 俱樂部有些不安定的因素在暗暗躁動。

最近這幾天, 他們每天都在通宵開趴,等半夜路上沒人, 有幾個人還去飆車。源子沒敢把這些事報給宋易晟, 他知道宋易晟不會看論壇,於是每日報備的時候都避開了這些事情。

“宋哥說了, 不去組山道賽就沒事,上次山道賽出事, 差點把營業執照給吊銷了,他就怕這個。”

黃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我們不是被人舉報消防不合格嗎?這個沒影響嗎?”

源子嘖了一聲,不耐煩地說:“能有什麽影響?就是交個罰款的事, 咱們這邊都是老式建築了,以前的消防誰合格啊?真要合格,那得全部重新裝修。你就別操心這些事了,明天再組個局,再有兩天,宋哥度完蜜月回來,我們就玩不了這麽嗨了。”

·

沈淮書一行自駕去了周邊的小城鎮,在路上和薛絨商討好了設計的改善方案後,沈淮書就把修改好的方案發給了產業園內的相關負責人,希望能盡早開始籌建。

這些事情處理完之後已經是晚上了,至少是有一件事情敲定,他心裏總算是松了口氣,於是轉頭給周玦打了個電話。

“先前我拜托你查的事情,怎麽樣了?”

周玦那邊還有敲打鍵盤的聲音,看樣子還在加班工作,語氣疲憊地回答說:“查了,沈暮舟的確在兩天前舉報了宋易晟對他校園霸淩,這件事學校還在調查當中,目前的進度是,學生會那邊的確是有證據證明他強令學生會不許收納沈暮舟,並且有學生仗著小晟指使,對他進行了人身攻擊,至於其他方面,倒沒有什麽。”

沈淮書有些頭疼,學校裏的事和外面不一樣,要想深究,宋易晟這種行為是可以上升到校園霸淩上的。

“學校目前給出的方案還是道歉,只要雙方肯和解,那就不會有什麽影響。可若是沈暮舟要鬧大,誰也不能保證事情不會發酵,到時候,宋易晟的保研絕對會受到影響,嚴重一點,就算參加考試,學校也不會錄取他。”

然而宋易晟給出的態度是完全不在乎,大不了破罐子破摔,他也去舉報沈暮舟違規轉專業,寧願傷敵八百自損一千,誰都別想討到好。

沈淮書看了看手上的傷,因為被玻璃劃破,他之前拜托了酒店簡單替他處理了一下,原本是趁著這個時間,想要思考一下沈暮舟接近他的目的,哪知道卻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他從見到那個男孩的第一眼就感到不安。

[如果宋少爺出了事,哥哥會傷心嗎?]

因為這件事被取消保研資格是完全有可能的,但是絕對不至於到通過考試都無法錄取的程度。

可是他心裏總覺得,這件事並不是這麽簡單。

或許他思考的方向就錯了。

謝過周玦,宋易晟剛從浴室出來,渾身冒著氤氳的水汽,從後面一把摟住他,用濕漉漉的頭發在他頸項間蹭了蹭。

“我還想玩領帶PLAY。”

“嗯……嗯?”沈淮書一想到白天的事情,頓時感到羞恥,往他額頭上重重彈了一下,“PLAY個屁,你腦子裏除了這些腌臜事還有什麽?”

宋易晟疼地往後縮了一下,卻又輕輕把他的手握住,往傷口處吹了吹,“打我可以,別扯著傷了,還疼嗎?”

他說不出話了。

心想,自己是真的拿這狼崽子沒辦法,幹脆認了栽,任由他吃幹抹凈算了。

“你要不再想想?還有沒有別的事?你出去幹了什麽被別人抓住把柄了?”沈淮書心裏的不安並沒有減退,他想到,也許取消保研資格這件事並不能與出事這兩個字劃上等號。

他不了解沈暮舟這個人,甚至可以說是一無所知。一個被養在外面多年的私生子,如今回來的幹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去討好沈家的話事人,而是來找到他,這簡直不正常。如果他不是腦子有問題,那一定是另有目的。

宋易晟並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將他塞進被窩裏,貼著他的耳朵嬉皮笑臉地說:“你就是想太多,心思太重,怪不得身體不好。我可不可以把你這種行為理解成,太在乎我了?”

耳後是敏感地帶,他被那一陣陣的熱氣弄得直癢,將頭埋進被子裏。

“阿晟,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想因為我,讓你學業受影響。”

“我能受什麽影響?反正我也沒打算……”宋易晟頓了頓,“小叔叔,我心裏有我自己的打算,我雖然是張揚了點,但做事情也並非是不計後果。就算是真出了什麽問題,天大的事,我自己扛著,不後悔。”

沈淮書覺得他說這話忒幼稚,年紀小的時候總是對很多事情抱有不在乎的態度,可等到年紀大點,回過頭去想想,總是免不了後悔的。

或許是水土不服,這天晚上他睡地並不好,趁宋易晟睡熟了,他穿上衣服想要出門透透氣。

小城市的空氣總是會顯得幹凈一點,只是夜裏涼,他少不了要多披件外套。

只是他沒想到,這個點沒睡的還有那個人。

沈暮舟從他背後走來,一股陰郁的氣息讓他忍不住後背一涼。

“哥。”

沈淮書沒應。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你也沒理由喜歡我。”沈暮舟走到他身邊,此時月明星稀,草叢裏的蟲鳴聲此起彼伏。

他喜歡這樣靜謐的夜色,可惜這夜色被人打擾,就不再美好了。

他起身想走。

沈暮舟叫住他,踉踉蹌蹌地追了上來,不遠不近地說:“我母親說她生病了,我沒想到是她騙我的,要不然,我不會允許她回來打擾你們,我也不會改姓。”

“其實,我挺不喜歡這個名字的,學校裏別人這樣叫我,我總覺得那不是我。我以前姓蘇,隨的是我外婆的姓,哥哥要是願意,就叫我小蘇吧。”

沈淮書對於他叫什麽名字感到並不在意,既然進了沈家的人,再叫什麽名字,又有什麽意義?他頭也不回地走到電梯間,剛剛按下按鈕,突然想起宋易晟。

心裏那股不安感又湧了上來。

他走了回去,將衣服攏了攏,冷淡說道:“阿晟在學校為難你是因為我,真要找人報覆,你找我。”

蘇暮舟見他回來,剛露出驚喜的表情,隨後又黯然下去了,只是點點頭。

“學校方面,你撤除申訴,不要影響他的學業,至於家裏,既然木已成舟,只要你和你母親老老實實,不要借著沈家的名號到處生事,我不會再為難你們,另外,我不是你哥哥。”

“哥……”蘇暮舟頓了頓,改口道:“沈先生,我做這些,不是為了自己,我是……為了你。”

沈淮書對於這種話感到有些不快。

“你們沈家,挑另一半的眼光真的不怎麽樣。沈小姐是這樣,沈夫人也是這樣,你也不例外。你們都好奇怪,似乎是一旦認定了一個人,就會全身心地相信他,一點也不保留。”蘇暮舟輕哂。

沈淮書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很晚了,他擔心宋易晟半夜醒來找不到他。待會兒若是再鬧脾氣,那可不好哄,至於這個人,顛倒是非的手段有一套,若是被繞進去,那他就落於被動了。

“你今天應該也看出來了,他根本不在乎保研,甚至不在乎還能不能留校。如果這些你都還不明白,沈先生,真的要我點明嗎?”

夜晚總是能讓人變得感性,沈淮書心裏有一個答案,只是他不願意去想。

蘇暮舟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不再繞圈子,直接點明道:“他壓根沒打算留在國內讀研,可是宋易晟他不是愛你嗎?他口口聲聲說愛你,了解你,在知道你國內的事業處於上升期,根本不可能出國陪他,也知道你是個沒有什麽安全感的人,心思重容易多想,他卻還是不打算留下。”

沈淮書有些邁不動步子了,總覺得這水泥地像是在流動,將他的腳焊死。

“他找的那個導師是出了名的瘋子,研究室每天加班到淩晨是常事,就連放假也不一定會放他回來。這些,他找你商量過……哦,不,他告訴過你嗎?”

夜裏有風吹過,沈淮書打了個激靈。

小城市幾乎是沒有夜生活的,這個時間點,簡直安靜到可怕。他原本就微薄的睡意如今蕩然無存,他知道今天晚上肯定睡不著了。

鴉羽似的睫毛也昏暗的燈光下打出一片陰影,那顆淚痣像眼淚似的掛在眼角。

“聽薛絨說,你是在這裏長大的。”沈淮書說,他不打算再回酒店了,“帶我去看看?”

蘇暮舟飛快跑去開了車,他激動的心情幾乎都快溢出來了,雖說是夜晚,但他開車卻很穩,不像阿晟,這個時間點一定把油門踩到底了。

得知父親出軌已經是蘇暮舟出生後的事情了,這件事在家裏引起了不小的波瀾,為了不讓媒體知道,當初他們希望母親可以假裝懷孕,將這個孩子帶進沈家。

母親沒有同意。

蘇暮舟的出生對於那個小三來說只是籌碼,因為沒有時間照顧,母親也不允許沈家拿錢養人,蘇暮舟很小就被送到外婆老家寄養。

那個是很破舊的城中村,街巷裏有腐臭的魚腥味。

蘇暮舟找了塊磚頭墊在積水裏,殷勤地站在積水另一頭想要扶他,沈淮書沒有踩那塊磚,也沒有讓他扶,任由鞋子被弄臟了。

“外婆前兩年過世了。”蘇暮舟將他帶到一間很老的居民樓前,樓道裏的聲控燈是壞的,他們只能摸黑上樓。

蘇暮舟開了門,意外的是,屋子裏居然還挺幹凈整潔。

更令他意外的是,他居然在進門的地方看到了一張很老的照片。

自己的照片。

十七歲時參加書法交流會,穿著白色的西裝,臉上還帶著稚氣。照片當初登在了官網上,想來是從網上下載後打印的。

蘇暮舟急急忙忙把照片藏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從小就知道自己有個哥哥,小時候和鄰居打架,對面總是會叫哥哥來,我就很希望有個哥哥。”

他把手套取下來,露出了猙獰的傷疤。

沈淮書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讓自己沒有露出害怕的表情。

蘇暮舟語氣平淡地說道:“小時候被人欺負,用熱水潑了,就是隔壁鄰居的小兒子叫他哥哥來做的。雖說搬了家,但總有一天我會找到他,把那盆熱水從頭上給他淋下去。我現在不怕了……我也有人幫。”

沈淮書咽了咽口水,點點頭。

屋內燈光明亮,沈淮書這才認真審視起這個少年,晃眼一看的確和自己有一些相似的地方,可仔細看來,卻很不一樣。

他如今穿著一身昂貴的衣服,可身上的氣質改變不了,或許是因為洗過澡的原因,額發軟軟地耷拉下來,有些長,遮住了些眉眼。

沈淮書在這間小屋子裏四處看了看,走到臥室,墻面上貼滿了獎狀。

“聽說你高考的分數線是夠的,能在教學資源落後的地方有這麽好的成績,確實很厲害。”沈淮書說這話倒是真心實意的,如果他們沒有矛盾,或許他會對這個男孩很欣賞。

蘇暮舟的臉有些紅,害羞地抓抓頭發。

“哥哥……沈先生是我一直追求的夢想,我想離你近一點,必須努力。”

“那為什麽不更多地把心思放在學業上呢?腦子少裝點奇奇怪怪的事情,你完全可以憑借自己的能力來改變人生,又何必一定要回來,用私生子的名頭來換一個跳板?你說是因為你母親生病,可很顯然你和你母親的關系並不親密,不是嗎?”

沈淮書看到他把手機放在了桌上,去燒水沏了一壺茶。

蘇暮舟沒有再做多餘的解釋,他的表情證明了沈淮書說的是對的。

“我說了,沈先生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為了可以離你近一點,我做什麽都願意。所以,我聽說宋易晟打算出國的時候,我心裏很難過,但是我更害怕你難過。”他把茶奉上。

沈淮書抱著玻璃杯,只用來暖手,沒有喝。

“我有些餓了,你願意替我煮碗面嗎?”

蘇暮舟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很快就又進了廚房,他沒有把手機帶進廚房,此時屏幕亮了一下,很可惜是鎖屏狀態,看不到上面的信息。

沈淮書以此為借口,將手機給他送進了廚房。

他道過謝,背過身打開手機。

“你說得對,阿晟沒有告訴我這些事,或許我應該重新思考一下我和他之間的關系。”

蘇暮舟吃驚地轉過身,此時手機處於解鎖狀態,沈淮書不動聲色地垂下眸子,任由鍋裏的熱氣把眼睛熏紅了。

朦朧的霧氣讓他顯得憔悴柔弱。

蘇暮舟心疼的按住他的肩。

“沈先生能想通就最好!他辜負你,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的!我不怕他揭發我違規轉專業的事,大不了就回我原本的專業,學校還不至於開除地了我!”

水滾了,他開始下面。

沈淮書故作鎮定地走回了客廳,他註意到蘇暮舟將鑰匙放在了鞋櫃上。聽到裏面有弄鍋碗的聲音,他躡手躡腳地拿起鑰匙,慢慢地走向門口。

哢嚓——

他極快地打開門沖了出去,顫抖地拿出鑰匙上鎖,於此同時,他撥通了周玦的電話。

“俱樂部!消防封了他們的電閘!沈暮舟找人破壞了監控,讓人偷偷把封條撕了!可能電閘也被動過手腳!”

周玦剛準備睡覺,盯著黑眼圈接了電話,聽了這話把瞌睡給嚇醒了。

“我操了,什麽?撕封條?!”

沈淮書喘著粗氣,身後的門傳來砰砰的敲打聲。

“要是沒有證據證明是沈暮舟幹的,這件事大概率會算在阿晟的身上,今晚要是出了事,他作為負責人,吊銷營業執照是小,說不定還會被拘留!我現在馬上訂最近一趟的機票,你先去把那群小子穩住!”

他掛了電話,頭一回罵了臟話,回頭一腳踹在門上。

“我男人要是出了事,你看我找不找得到證據一起把你們娘倆送進去!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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