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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簡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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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這一次,遠寧王來不及救護,他驚駭之下沖到白晝近前時,就見皇上正捏著小蛇的頭,蛇身還纏在他手腕上,蛇尾斷口處的血已經把他袖口沾濕了大片。

遠寧王忙伸手掐過蛇頭,用力一捏,蛇頭直接被王爺捏碎了。

再去看皇上,他脖子上被蛇咬傷的細小傷口正在往外滲血,血色接觸空氣的瞬間,就由鮮紅變得烏紫。

不知為何,騰蛇紋身也隨之顯現出來,破口正叮在騰蛇的眼睛上,乍看像是蛇神流下兩行淚來。

驟然被咬,白晝的腦子一片空白,蛇毒瞬間就麻痹了他的思維,他只見王爺驚慌失色向他大步沖過來。

任由他把蛇殺了,看他口型在動,像是在叫“阿景”,卻聽不見他聲音。

耳中只有高頻聲嗡鳴,眼前所見逐漸黯淡,終於漆黑一片,腳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一個跟頭栽軟進遠寧王懷裏。

遠寧王一手攬扶著皇上,一手從懷裏摸出藥瓶,倒出一粒,猶豫片刻,終於還是啟開懷裏人的牙關,把藥餵在他嘴裏。

而後,彎下腰,抄手把人抱起來,安置在床榻上。

也不知是蛇毒混沌了白晝的心思,還是解藥缺藥引所以藥性猛烈。他的意識短暫的失去過幾次,又都被傷口的觸感糾纏得清醒,疼痛、腫脹、清涼……

各種變換,沖刺著頭腦混沌與清明。

這些感覺輪番交替了,像是過了良久,白晝才勉力睜開眼睛。

燭火迷暗,天依舊沒有亮,一切都像蒙著一層浮幻的輕紗,眼前的人是簡嵐鳶。

他滿臉關切,正註視著自己。

分不清是夢還是真。

心底尚有一絲理智,叫囂著他是遠寧王,但許是思念被蛇毒催化,迷了心智,白晝使出僅存的力量,伸手想撥要開眼前的輕紗,把他朝思暮想記掛的人看得真切。

卻……無奈如何撥弄都是徒勞。

突然間,熟悉的鈍痛襲來,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揉捏——是缺血性心臟病引起的心絞痛。

劇烈的疼痛將很快徹底奪去他的意識。

在這之前,他迫切的想觸碰他——戳破夢幻泡影,證明這人是真實的。

可手只伸到半空,便再也無力向前,渾噩襲來,他拼盡氣力,低聲呢喃出在夢裏喊了無數次的稱呼:“簡醫生……”

本以為手會砸在床榻上,不想,墜入了一人溫暖的掌心。

“簡醫生”三個字,重擊在簡嵐鳶心間,他單手機械性的查看眼前這人的傷情。

另一只手緊緊握著對方的手,不忍放開。

一念之差,讓他和自己對面不相識……

一聲呼喚,勾起所有過往,走馬燈一般在他腦海裏浮現。

恍恍惚惚,千思萬念終於化為一個信念——絕對不能讓他有事!

待到忙完,天已經大亮了。

皇上出了這麽大的事,除了太醫,朝中的數位重臣,也來了。

王爺的醫術是公認的高明,加上太醫們存了私心,萬一一不小心,把皇上醫死了……追究起來,幾個腦袋都不夠砍。

於是,沒人打擾遠寧王醫治陛下,只在王爺忙活完之後,裝模作樣會診一番,得出個結論:皇上能不能過這一關,須得看天意。

“如此……還是請出陛下遺詔坐鎮吧。”

說這話的是一位老者,須發皆白,身子都佝僂了,臉上的皺紋像是樹皮一般,唯獨雙目炯炯,說完話便看著布戈,示意他去請出遺詔。

帝王病危,請出傳位遺詔,是堯國的禮法,國不可一時無君,只待陛下蹬腿咽氣,即刻就宣布新君是誰。

布戈有心反駁,卻沒有膽子,更何況,說這話的是太傅魏梓勳,三朝元老,如今已過耄耋之年,平時在朝裏極少發話,可但凡說上一句,就連皇上都不反駁。

只得乖乖去請了詔書來,交在魏梓勳手上。

老臣接過詔書,剛想入內殿去看皇上如何了,就見遠寧王挑簾出來,一言不發冷著臉向他走過來。

伸手拿過詔書,徑直走到香鼎前,引火將詔書點燃了。

……

誰也沒想到……都不知王爺這是要做什麽。

卻都看見了王爺正在做什麽。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終於詔書燒了大半,火苗子騰起老高,魏梓勳才反應過來了,大喝道:“遠寧王,這是做什麽!要造反嗎!”

一嗓子把眾人嚎回了神,此時再去搶救,那可憐的詔書已經被燒得只剩下兩柄金絲楠木的卷軸。

魏梓勳急得哆嗦,抖楞著袍袖,半晌只憋出來一句:“你……你……你……”

王爺全程冷臉,終於開口道:“本王敢燒詔書,就敢保陛下龍體無恙,今時今日如此,往後七十載亦然。”

這話說完,也不理魏梓勳臉已經漲得發紫,轉身就進了內殿,留下殿外的一眾重臣面面相覷。

布戈默默的跟進去伺候了,心道:王爺,您可真是太提氣了!

遠寧王拉過椅子,坐在白晝榻前,見他面色呼吸都算平和,心稍放下。

發生的種種,在王爺的梳理下,逐漸串連成線。

他後悔……早就想毀了傳位昭書,苦於一直沒有機會。

昭書於白晝而言,無意是一道催命符,遠寧王原主背後的勢力,早知此事,巴不得皇上早死,如今怕是終於等不及出手了。

從前只道彭奇背後水深。

若是今日的事情也與他有關,彭奇……也該是原主背後的勢力那一支的。

但幾次相見,他都毫無暗示。

王爺心亂如麻。

不知是不是蛇毒和解藥起了沖撞,皇上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輕吟兩聲。遠寧王趕忙拿來銀針,護住皇上的心脈臟腑。

床上的人並沒睜開眼,像是在做夢,睡得極不踏實,費力想擡手,好像要抓住什麽,終是擡不起來也抓不住。

遠寧王拉過他的手,裹在掌心。他的手很冷,貪戀王爺掌心的溫度,修長的手指蜷曲起來,攀上一片溫暖,像沒了筋骨,酥松極了。

不一會兒,白晝的額角冒出一層冷汗,遠寧王摸出一塊帕子,把他的汗水輕輕沾掉。

只沾了兩下,白晝突然就睜了眼。

目光卻空洞,也不知是落在王爺的臉上,還是透過王爺的臉,看向他身後。

不等王爺說話,白晝就坐起來了,半晌無言,只有兩行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遠寧王以為他認定自己,剛要說話,就聽白晝訥訥言道:“假的……都是假的……”

他木訥的看著王爺微微搖頭,像是被魘住了,遠寧王這才意識到,還是蛇毒造作。那解藥有用,只因為缺少了藥引中和藥性,性烈無比。

像是回應王爺的判斷,白晝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把遠寧王拉進懷裏。

遠寧王幾乎是撞進他懷裏的,他把下巴輕輕抵在王爺肩上,在他耳邊輕聲道:“就算是夢……也不要醒了吧。”

王爺只覺得心裏像是有什麽被打翻了,不是滋味。

只得摟著他,一只手撫在他背上輕輕的拍著。

剛拍沒幾下,便覺得白晝的雙手突然扯緊了他的袖子。這是一種下意識的揪扯,不是源於情緒,而該是因為身體上的痛楚。

忙輕輕把他扶起來,手指剛觸碰到他腕脈,白晝突然身子一震,一大口血嗆嘔出來,接著,身子直直的向後倒去,瞬間不省人事。

遠寧王顧不得被噴了滿襟的鮮血,他最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白晝的病癥他再熟悉不過,但他穿書之後,寒冷性休克像是好了。取而代之,是他心肺和胃都不好,但這種不好,又不像是先天弱癥。

以簡嵐鳶中西結合的醫學認知,到目前為止也只查其表象,不明其基理。

即便這樣,他也能確定皇上心脈的情況,九成九是經不住缺少藥引的解藥的沖撞,又不得不把解藥餵給他。

白晝這一昏,便很久都沒醒,一會兒像是在天上飄,一會兒又像被沈入水底,脖子上的傷口時不時脹痛,外傷剛消停,心臟又像被無數細線狠狠勒住,窒息、割裂的痛感,一輪又一輪的刺激著他的神經。

好像做了很多夢,身邊經過了無數的人,有朋友、也有同事,又一個都記不真切。

獨有一個人,像是一直都在。

待到他真正清醒時,睜眼便看見遠寧王一手撐著額角,閉目守在床前,他鬢邊散落了幾縷發絲,精致如雕琢過的臉龐上疲倦顯而易見,白晝想起身,微微一動,發現自己的左手一直被王爺握在掌心裏。

輕微的觸動,讓遠寧王睜開眼睛,他見白晝目光清晰,露出一個略微松心的笑容。

白晝楞在床上緩神,他下意識去摸脖子上的傷口,已經被處理好了,纏著白帛。一咽口水,傷口就會被扯動的疼。

遠寧王輕輕拉開白晝的手,道:“別碰。”

他巴不得即刻就與他相認。

但出於他醫者的謹慎,他不敢。

終於還是忍不住,試探著問道:“你還記得自己做過什麽夢沒有,或者……看見了什麽人?”

問得白晝很莫名。

他下意識順著王爺的問話,牽引思緒,只記得他想去抓住一個人,夢裏的他總是看不清晰容貌,他卻知道那個人是誰。

眼前的王爺眉目如他,卻又不是他。

想到這,白晝低下頭,斂起目光,低聲道:“我……夢見一個思念很久的人,和他相見,真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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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白晝同學單方面掉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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