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銀蕨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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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著兩杯熱紅茶走進客廳的時候,蔡庸和深海還圍坐在餐桌旁邊一起研究那張畫在一張便簽紙上的莫名其妙的地圖。餐桌上除了兩個空茶杯之外就只有我帶過來的筆記本電腦,電腦開著,屏幕上是一份放大之後的新西蘭南島的地圖,我認得屏幕正中的那個紅點,那是皇後鎮,距離這裏並不算遠。

地圖是深海帶回來的,至於這東西是他從哪裏找來的,或者是跟什麽人要來的,我都沒有問。我也沒有機會問他,從一進門他和蔡庸兩個人就開始研究這張地圖上標示的路線,我不想拿自己的好奇心去打擾他們。這張地圖意味著什麽我們當中的每一個人都再清楚不過了,夜族人此刻被月族人拖住了手腳,對我們來說這是一個最好的機會。

我把紅茶放在他們手邊的時候,深海擡起頭沖著我笑了笑,燈光下,那雙墨藍色的眼睛晶瑩剔透,像上好的琉璃,流轉的光彩幾乎掩去了他臉上的倦意。

他應該很久都沒有好好休息了吧。

“去睡一會兒,”深海拍了拍我的手背,“天亮之前我們就要出發了。”

“收拾好東西。”蔡庸在一旁笑嘻嘻地眨了眨眼,“這一次說不定真的可以說一聲Game over了。說實話,我相當期待啊。”

我也期待。我期待得……幾乎不敢繼續期待了。

“去吧,”深海又笑了,“我們還要把路線敲定一下。”

我點點頭。

原以為這副擔子落在了深海的肩上我可以安安心心地睡一覺,可是耳邊聽著客廳裏傳來的細微的聲響,我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窗戶半開著,空氣裏滿是潮濕的氣味。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這樣一個看不到星光的夜晚,等待仿佛被無限拉長,一分一秒都變得讓人難以忍耐。

不知過了多久,門聲輕響,深海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窸窸窣窣的脫下自己的衣服,掀開被子鉆了進來。我一言不發地轉過身摟住了他。

“怎麽不睡?”深海拉好被子,湊過來在我的額頭上吻了吻,“緊張?”

我點了點頭。

深海的手在我背上拍了拍,低聲說:“夜翎死了,阿摩也死了。夜鯊帶著安東逃走了,我們族裏的人追得他們很緊,所以短時間內他們沒有辦法去海倫的藏身之地和那些雇傭兵們會合。”

“地圖是哪裏來的?”我忍不住問了這個剛才就想問的問題。

“迦南給我的,”深海沈默了片刻,微微嘆了口氣,“他是從阿摩那裏問出來的。”

“阿摩怎麽會知道?”無論是我被軟禁的日子,還是通過海倫的雙眼看到的畫面裏都沒有出現過這個人啊。

“他是月族的長老,夜

鯊是不會浪費這麽好的資源的。據他自己說,夜族長老們的重大決策他都有參與。海倫的事兒,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他……死了?”

深海無聲地點頭,“他是月族的叛徒。”

叛徒的話……看來我沒有什麽可問的了。大自然的生存法則自有它殘酷的一面。這些本來也不是我能夠左右的。

“這個地址確定嗎?”

“確不確定我們都得去啊。” 深海捋了捋我的頭發,“夜族人現在被困在海裏,夜鯊又被迦南盯上了。你別忘了,迦南對逃跑這種事兒很有心得,所以派他去追人是再合適不過了。而且,除了迦南,還有另外一撥人也在找他,夜鯊應該沒有時間去考慮海倫的事兒。”

“另一撥人?”

“薩默斯長老會。”深海的語調平靜,帶著淡淡的倦意,“他們居然會選在這個時機,我真是想不到。”

站在人類的立場來看,夜月兩族正在蚌鶴相爭,這豈不是漁翁最好的機會?又有什麽不對呢?利益最大化,這本來就是生物的本能啊。不過這個話題深海明顯地反感,似乎也沒有再探下去的必要了。

“你也睡會兒吧。”我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角度,“我看你也累得很了。”

深海鼻息沈沈地應了一聲,沒多久就睡熟了。

我閉著眼把手環在他的腰上。曾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安睡在他的懷裏是什麽樣的感覺,直到此刻我才意識到這種感覺已經烙進了骨子裏。他回來了,那些沈睡在記憶深處的東西也隨之蘇醒,依然鮮明得觸目驚心。

地圖上標示的那個紅點叫做銀蕨灣。在毛利人的傳說之中,銀蕨原本是在海洋裏居住的,其後被邀請來到新西蘭的森林裏生活,是為了指引毛利族的人民。不過,我卻絕對銀蕨這種東西,跟哈勃拉人的圖騰崇拜有著某種微妙的聯系:來自大海……從海裏來到陸地上……

其實不論是哪一個民族,又有誰能夠真正和海撇清關系的?也許我們人類和海族人本來就是一回事兒……

一件外套帶著淡淡的煙味蓋到我的身上,下意識地睜開眼,車子還搖搖晃晃地行使在彎曲的山路上。透過前面的車窗可以看到蔡庸開的那輛車和我們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頭頂上還壓著沈沈的烏雲,不過天地間已經透出了蒙蒙的亮色。山路兩側的樹林籠罩著薄薄的霧,透著遺世的靜謐。林天專心致志地坐在駕駛座上,在我的旁邊,果凍正小心地拽平外套的下擺。他低著頭,眉毛和鼻尖的輪廓顯得棱角突出,在將亮而未亮的晨光裏透著一絲刀鋒般的冷意。然而,當他因我的視線而擡起頭時,眼裏的神色卻是溫

和的,帶著怎麽也不會看錯的關切。

“我吵著你了?”

我搖搖頭,“本來也睡不著。”

“躺會兒吧,”果凍的手在我的肩膀上按了按,又飛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能睡著嗎?”林天從後視鏡裏笑嘻嘻地瞥了我一眼,“高興還來不及吧?”

我知道他說的是深海,笑了笑沒有說話。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果凍的眼神微微一沈。

“我就說嘛,”林天嘆了口氣:“找孩子這麽大的事兒怎麽可能就你一個人忙活。看,人家這不是就趕過來了。你這個老公脾氣挺好的,你們倆打架肯定是他吃虧。”

這個話題讓我有點不好意思,“沒事兒打什麽架啊,我們不打架。”

“不打最好了。”林天笑著拍了拍方向盤,語氣裏竟然也透出幾分感慨來,“你們這一家子也夠不容易的……”

“睡一會兒吧,”果凍打斷了他的話,轉頭問我,“不困嗎?”

我知道他是有意打斷的,這樣一個貌似不經意的小動作裏隱含著某種微妙的關心。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不想說破,也沒有那個心思去說破,畢竟在以往的日子裏,需要我操心的事情太多。但是現在,如果我還是裝作不知道的話,對他就未免有些太過分了。

我很仔細地看著他,這個人的眉眼生得很好,顧盼之間有種光明磊落的男子氣概。他不像路明遠,路明遠的聰明裏總是帶著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算計,所以這兩個給予過我幫助的男人裏頭,我還是對他感覺更加親近一些。他是個可以信任的人,是一個可以在手裏拿著槍的時候把後背坦然交給他的兄弟。我不想讓毀掉這種寶貴的關系。

我把手心按在了他的手臂上,果凍沈默片刻緩緩地擡起頭迎上了我的視線。在我的印象中,他總是在我沒有看著他的時候專註地打量我,這樣不加躲閃的直視大概還是頭一次吧。我心裏因這樣的想法而萌生出幾分溫柔的東西,類似於看到粘人的孩子或受傷的寵物時那種柔和的憐惜。

“你是我兄弟。”這話說起來有點困難,不過他顯然明白我的意思的。

果凍的眼神微微一跳,然後慢慢地湧起了一絲淺淺的釋然,“我一直以為,你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呢。”

“怎麽可能?”他的表情讓我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

果凍很認真地問我:“兄弟是可以做一輩子的吧?”

“那當然。”

果凍垂下眼眸笑了笑,“以後……他要是對你不好,我替你揍他。”

“行。”我收回自己的手,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捶了一拳,“就這麽說定了。”

林天不明所以,也跟著起哄,“我呢,我呢。

怎麽鬧半天就他成你兄弟了?”

我和果凍相視一笑,彼此之間自然而然地多出了幾分以前所沒有的親近。我心底猶如被暖陽照過,一片溫軟。這人,我果然沒有看錯他。

“我這正套近乎呢,你攪和什麽啊,”果凍說著在林天腦袋上重重拍了一把,“不知道給哥留點面子啊。”

林天大笑,“哥,哥,你饒了我。我這正開著車呢。”

我也笑了。因為接近銀蕨灣而漸漸升起的緊張不知不覺消散了許多。有深海,有這些兄弟,夜族人被困在海裏,而夜鯊又忙著逃命……似乎天時地利人和,每一樣我們都占了先機。這一次,應該不會再……

車子晃了兩晃,在路邊停了下來。從前窗望出去,蔡庸和深海一前一後下了車,蔡庸手裏還拿著那副畫在便簽紙上的地圖。兩個人站在路邊交頭接耳的,不知在說些什麽。我們也連忙下了車,就聽蔡庸說:“從這裏下去就行,車子留在這裏。”

“到了?”我問深海,心裏不自覺地又有些發緊。

深海笑了笑,指了指山路旁邊一條小路,“從這裏走,還有一段路。不過,車不開不進去了。”

“武器都帶好,”蔡庸囑咐大家,“多餘的東西盡量不要帶,山路不好走,而且,我們得抓緊時間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還有一章,這個故事的正文部分就OVER了

實體書出版的時候,因為篇幅的原因,只收錄了三篇番外,夜鯊的、路家兄弟的、海倫的。這三篇番外因為收錄在實體書裏,網上就不再貼出了

完結之後,會有其他人的番外陸續貼出來,不知姑娘們都想看誰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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