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想的開：“當初弄羊回來, 就圖個羊奶，現在想想下幾只崽還真不重要。”

齊三奶奶緩緩點頭：“下了崽咱家也留不住。”

“家裏家禽夠多了，到時候下了小羊, 還是送隊裏去吧。”

沈雪的想法很長遠, 他們家既然能讓羊揣一次崽，未來就能讓羊繼續揣崽。

為避免隊裏的人說三道四, 給隊裏也養一頭，到時候生生不息。

誰再有那閑話, 也好教人知道源頭是他們家貢獻的。

齊濤明白小媳婦的想法, 笑道：“那咱得期盼它產下一只小母羊。”

“肯定能如了小雪的意。”齊三奶奶力挺。

沈雪抿嘴笑：“奶奶最好！”

齊濤巴巴的看向小媳婦：“我就不好了？”

小花吃飯的時候一向沒工夫說話，她這會兒剛挖完碗裏的飯就聽到這句話，立馬擡頭：“媽，爸好！”

沈雪‘哈哈’一笑，輕輕點了點她的小腦門：“知道你爸好。”

小花腦袋歪著頭，笑嘻嘻道：“小花呢？”

三個大人相視一笑，異口同聲：“好。”

翌日，齊濤起了個大早，趕著去找了大隊長, 說了張書博睡哪兒的問題。

大隊長十分關心隊裏的豬和牛，自打養豬開始, 他就問過好多齊濤關於養豬的問題。

齊濤不僅去城裏畜牧站咨詢過，空間裏的養殖書籍他都認真研究了，因此每回說起關於養殖的事兒, 總能說的頭頭是道。

因此大隊長在齊濤那兒聽過，人會生病，動物也會生病，有時候動物的病會傳染到人身上, 人身上的病菌也會傳染到動物身上，因此人在餵養動物的時候，得格外註意。

除開八頭豬，那四頭牛可是整個大隊的寶貝，但凡病上一頭，就會損失慘重。

本身，牛不好買，價格也非常貴。他們大隊才剛剛有點起色，去年憑著大頭像和粉絲賺了點錢，可他們依然損失不起。

大隊長思前想後：“我記得三嬸搬到你那兒之前，家裏有兩張舊床。”

齊濤：“是有兩張舊床，木頭都腐了。”

“等會兒我跟三嬸去說說，借她那張舊床用用。”

“您想搬到豬圈去？”

“豬圈、牛屋肯定不能讓他睡，往小屋裏搬張破敗的床，算是給他安置了。”

“叔，這事兒就不用您跑了，等會兒我回去和奶奶說。之前她就沒要舊屋裏的東西，肯定不會拒絕借床。”

“你去說也挺好，等我有時間去看三嬸和孩子們。”

得到批準後，齊濤便回了豬圈，他這邊剛打開門，身後一串腳步聲響起。

“小雪？”

沈雪擡了擡手，將手裏的籃子展示給他看：“給你送早飯。”

“媳婦兒對我真好。”齊濤接過她手裏的籃子，推開豬圈的門。

“你就算有天大的事兒，也得等吃完早飯再去幹，大隊長成天在隊裏，又跑不掉，你至於那麽著急嘛。”

“有些事情遲則生變，現在地裏活兒忙，上工之後大隊長身邊總圍著人，有些事兒避開點人說最好。”

“那大隊長咋說的？”

“他想借奶奶家裏的床，搬到小屋給張書博用。”

沈雪回想片刻：“那兩張床控制好些年了，很多地方都腐了，能睡人嗎？”

“大隊長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不管內裏怎麽想，明面上絕不能對他太好。”

“這個道理我懂。”

見張書博從小屋裏出來，兩人停止話題。

也許是齊濤昨天釋出的點點善意，張書博朝著他倆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我看豬圈裏已經有糞了，是馬上開始掃糞嗎？”

瞧著他臉上生澀的笑容，話語裏更有局促，沈雪不落忍：“你還沒吃早飯吧？先吃了飯再幹活，餓著肚子哪有力氣。”

她說完，就帶頭走向小屋。

齊濤朝著張書博招手，步入小屋。

屋裏有一張小桌子，沈雪進門就將籃子裏的東西一一往外拿，她和齊濤已經商量好，先觀察觀察再說，因此送來的早飯只有齊濤一人份的。

不過，沈雪帶了挺多腌菜，她熟門熟路的往櫃子裏放。

齊濤並沒有開始吃飯，而是將屋裏的竈點燃，準備做豬食。

張書博很有眼色的在竈臺後面看火。

沈雪將東西歸置後，轉身看到這一幕，默默的嘆了口氣，走到竈臺後頭：“我來看火，你去做早飯吧。”

竈是雙鍋竈，前頭一個大鍋，後頭一個小鍋，平時大鍋煮豬食，小鍋燒水，不拘是喝還是洗。

現下大鍋煮豬食，小鍋正好給張書博做飯。

張書博走了之後，沈雪往竈裏添了把火，對著前頭的齊濤道：“你趕緊吃飯，我先幫你看著。”

齊濤讓鍋裏頭煮著後，立刻開吃。

沈雪一面盯著鍋裏的豬食，一面盯著竈膛裏的火，同時她還看到張書博笨拙的廚藝。

想想也覺得能理解，在這樣一個年代，能出國留學，家裏環境肯定不差，又在大醫院任職，不會做飯太正常。

張書博確實不會做飯，能自己下米煮飯，即便鍋裏是最劣質的糙米，他已經很滿足。

比起先前食不果腹，或者吃些臭的餿的東西，鍋裏的糙米可不是美味麽。

齊濤吃完就不讓媳婦兒伸手幫忙：“你快回去吧。”

沈雪收拾桌上的碗筷：“櫃子裏的鹹菜我補上了，你幹活的時候多註意安全。”

齊濤笑：“嗯，你快回去吧，家裏不想幹的活兒都給我留著。”

沈雪白他一眼：“我走了。”

張書博見鍋裏的米粒開了花就給撈了上來，糧食不敢多放，盛到碗裏就瞧著一碗清寡的米湯。

方才瞧見他們小夫妻的互動，不禁令他想起了妻子和孩子，也不知道她們現在過得怎麽樣。

端著熱熱的粥，張書博不敢去想，他如今只有一個念想，好好活著，期盼餘下的人生能見上一次妻女。

豬圈的活兒比起下地來說要輕松許多，自由許多。

齊濤目前純粹將張書博當成同事，啥活都是兩個人一起幹，每天的流程他也給他講了一遍。

一天過去，兩人並沒熟悉，齊濤有齊濤的顧慮，張書博也有張書博的心思。

不過，經過一天的相處，他們都有試探對方的意思。畢竟，不出意外，他們以後相處的時間還挺長。

齊濤家，晚飯過後，家裏來了個常客——吳偉。

作為三豐大隊目前唯一的一位知青，吳偉已經適應農村的生活，他交到了很多朋友，並且很敬佩齊濤和沈雪，只要有時間，他就會來找齊濤聊天。

沈雪給吳偉倒了杯溫水：“吳知青現在越看越像咱大隊的人了。”

比起剛來的時候，吳偉現在壯實了不少，皮膚也黑了一些，如果不是他身上的衣服，任誰瞧都是農家青年。

吳偉露出一口白牙：“大家對我好，我亦把大家當一家人。”說著，他微微低頭：“就是辜負了鄉親們的期待，沒能給他們帶來新氣象。”

沈雪聽後直接瞄向齊濤，眼中調侃味濃。

齊濤半點心虛都無，拍了拍吳偉的肩膀：“啥事都得慢慢來，你才來多久？日子長了，你一定能成為知青中的榜樣。”

沈雪抿嘴偷笑，心想：又在給人家畫大餅呢。

吳偉心態倒好，就是此刻聽到齊濤說日子長了，難免想起家人，想起國家政策，想起不知道啥時候能回去看看。

齊濤註意到他的神色：“想家了？”

吳偉看了哥哥嫂子一眼，點點頭：“想家，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去，但又害怕回去。”

沈雪聽笑了：“回家還有啥害怕的？”

“嫂子，我來的時候，爸媽其實很不舍，但我想響應號召，還留言說要幹出一番事業。”吳偉低頭苦笑：“現在一事無成，哪有臉面回去見爸媽。”

最開始知青都是自願，後來才變成每家出一個。

沈雪放緩了聲音：“我雖說沒你這麽大的孩子，但也是有孩子的人。為人父母，最希望子女平安順遂，他們並不會很在乎子女有多大成就，你也別給自己壓力。”

吳偉陡然放松了些，臉上依然微微苦澀：“嫂子，就算我不想這些，一時半會兒我也回不去。”

齊濤適時寬慰他：“你來了這兒，肯定不能時時回去，但是人就有根。過年的時候，你找大隊長說說，他應該能同意你回家一趟。”

“真的？！”吳偉激動起來。

“是不是真的，你可以去問問大隊長，你來咱三豐生產大隊之後，表現很好，只要沒有強制規定，大隊長那兒肯定能幫你想辦法。”

齊濤也不敢太肯定，不過確實沒聽說知青完全不能回家，具體怎麽操作還是得看政策安排。

聽到能回家，吳偉確實興奮，可興奮過後，他又安靜下來：“還是不了。”

沈雪疑惑：“咋啦？”

“來回車票不便宜，我現在掙的不多，等我攢了錢，再說回家的事兒。”吳偉憧憬道：“到時候，我還要給爸媽帶禮物，帶咱這兒的特產！”

沈雪‘噗呲’笑起來：“吳知青，朝著你的目標奮鬥吧！”

吳偉重重點頭：“嫂子，你別叫我吳知青，怪生疏，和濤哥一樣喊我吳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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