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7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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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長刀尚未割破白十安的脖頸, 裴玄霜眼前驀地一片鮮血淋漓,哀嚎聲,哭叫聲, 殺戮聲一並灌入她的腦海中。

不堪重負的身子劇烈一晃,虛弱地半跪在地。

痛!頭好痛!

“呃……”

聽到動靜的謝潯轉過身來,提著懸在白十安頭頂的長刀道:“玄霜,你怎麽了?”

裴玄霜按著太陽穴, 身子不斷發抖:“不、不……”一幕幕鮮血淋漓的畫面映入眼簾, 最後呈現出的畫面, 是她與一個少年手拉著手朝燃著火的城樓跑去,她不斷叫著那個少年伏蚺, 少年則一鼓作氣地奔向站在城樓下的老人, 她努力地去看那老人的臉, 終於認出對方便是她的師父, 而拉著她奔跑的少年,就是白十安。

她聽到白十安對他講:“妹妹,跑快些, 國師會救我們離開!”

妹妹!國師!

她腦袋一緊, 猛然間想起了無數往事!

大段大段的回憶湧入腦海,令她難以承受,叫苦不疊,終是難以承擔這份壓力,撕心裂肺地叫了起來。

“啊——!!!”

她強烈的反應將謝潯嚇得不輕, 趕忙棄了刀來到裴玄霜身旁,將她扶了起來。

“玄霜!”謝潯憂心忡忡, “你怎麽了?”

裴玄霜驚恐萬狀地擡起頭, 盯著謝潯的臉, 一怔。

是他,噩夢之中提槍縱馬追逐她的惡人是他,回憶中,帶領兇神惡煞的鎮北軍破城戮民的人,也是他!

“是你!”裴玄霜狠狠攥住謝潯的雙臂,恨不能透過那光滑的紅袖掐下一塊肉來,“是你毀掉了我的國家,逼死了我的雙親,害得我無家可歸,謝潯,都是因為你啊……”

謝潯有些茫然的盯著裴玄霜,心驚肉跳。

“玄霜,你怎麽了?你在說什麽?”

裴玄霜松開攥著謝潯的手,用力壓住不斷抽搐的心口,淚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阿兄……”她回頭去看白十安,淚眼朦朧地呼喚,“阿兄……”

被侍衛強押跪在地上的白十安一臉平靜地看著裴玄霜:“楚衣,你想起來了?”

裴玄霜一楞,進而點了點頭。

“楚衣?”謝潯將裴玄霜抱在懷裏,“什麽楚衣?玄霜你想起什麽了,你告訴我!”

裴玄霜緊攥著雙拳,咬牙切齒地瞪著謝潯,雙唇發顫說不出來話。

“你說啊。”謝潯溫聲細語的哄著裴玄霜,心裏卻慌得不得了,裴玄霜剛剛的反應讓他聯想到了一些很糟糕的事情。

“你說啊,玄霜,你告訴我,你想起了什麽。”

“她想起了她的身世。”不遠處的白十安冷笑著道,“她不叫什麽裴玄霜,這個名字是師父給她起的,她本名姓白,名楚衣,是我的親妹妹。”

“什麽?”謝潯大驚,“她是你妹妹?”

“不錯。”白十安掙開侍衛的手,扯松衣襟,將掛在頸間的昆山玉佩拽了出來。

“一模一樣的玉佩,楚衣身上也有一塊,你若不信,可以扯開她的衣領看看。”

謝潯何必去看。

他早已見過裴玄霜頸間的紅色玉佩。

可笑他還以為她對白十安存著什麽別樣的心思,便是在夢境裏也會呼喚他,原來,她二人竟是親兄妹。

“你很意外是吧?”白十安繼續一臉譏諷地道,“還有更諷刺的呢!你可知道我妹妹是何身份?”

謝潯抱著裴玄霜的手一抖,好似被人剖開了胸腹,挖出一個血淋淋的秘密。

白十安望著一臉惶恐驚詫的謝潯得意極了,他一字一頓地道:“她是北夷嫡公主,謝潯,是你親手殘害了她的父母雙親,殺了她的子民!她因為陷入痛苦無法自拔,所以向國師求了忘憂丹,忘了那段痛苦的過往,忘了我,忘了自己,如今,她什麽都想起來了,你猜,她在怎樣的很著你!”

謝潯不受控制地一抖,簡直不敢去看懷中的裴玄霜。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他一心想要得到的女子,竟然是北夷嫡公主!

怪不得她不折一身傲骨,原來,她竟是北夷嫡公主!

“白楚衣……”謝潯呢喃著這個陌生的名字,忍不住低頭去看懷中的裴玄霜,卻被裴玄霜眼中的濃烈恨意驚得面色煞白,萬千話語哽在喉頭,再難言語。

“謝潯!”裴玄霜抖著手抓向謝潯的臉,“你、你怎麽不去死!”

謝潯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只顫抖的手,看著它狠厲地抓撓了自己的臉,又無力的垂下。

懷中的人兒猝然之間閉住了雙眼,即便昏死了過去,面上的恨意依舊不減分毫。

謝潯無力地抱著裴玄霜,感覺心臟被人揪成了碎片。

期盼依舊的洞房花燭夜,竟是如此荒誕殘忍的結束了。

太醫府醫齊聚瑯月軒,戰戰兢兢地陪著謝潯守候了裴玄霜一整夜。

次日,天剛亮裴玄霜便睜開了眼睛,目光茫然而鋒利,看向謝潯的時候,依舊充滿恨意。

“玄霜,你醒了。”謝潯的面上難得地現出疲憊,“你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吃點東西?”

裴玄霜推開謝潯的手,一掀被子坐了起來:“我阿兄呢?”她捏住謝潯的手腕,“謝潯,你將我阿兄怎麽樣了?”

謝潯皺眉看她:“他沒事,你放心,有你在,我不會傷害他的。”

裴玄霜冷笑:“你屠城三日,令我北夷血流成河,亂屍成山,還有什麽殘忍的事是你做不出的!”淺褐色的瞳眸沁了血,聲音冰冷淒厲,“血債本該血償,可我殺不了你!殺不了你!”

一聲聲的殺不了你令謝潯肝腸寸斷。

“玄霜,我知道你恨我,你盡情的恨吧,我不攔你,也攔不下你。”他無奈地道,“我會盡我所能補償你,我……”

“你閉嘴!”裴玄霜情緒激動地打斷了謝潯的話,“什麽補償?我不稀罕!我只希望你死!希望你們沛國血債血償!”

裴玄霜一邊說,一邊不由自主地抓撓著謝潯的手腕,直至抓出數道猙獰的血痕。

謝潯一動不動的受著,輕輕呢喃:“大抵是我造孽太多,才會如此迷戀你,心甘情願受你的折磨。”他望住裴玄霜無情的雙眸,“裴玄霜,不,白楚衣,我總是不知道該拿你如何是好。”

裴玄霜嘴角抖了抖,轉臉看向別處。

“要見你哥哥嗎?”謝潯柔著聲音道熬,“昨晚你沈睡的時候,他已經和我談好了條件,我也盡數答應了他。”

條件?

裴玄霜轉過頭來瞪他:“什麽條件。”

謝潯目光一沈,道:“我會放他離開,並撤走駐紮在北夷城的軍隊,釋放關押在天井的北夷奴,你兄長想覆國,我成全他便是。”

裴玄霜一凜,雙眼不由得瞪大:“你答應這些的條件是?”

謝潯伸出鮮血淋漓的手腕挽住裴玄霜的手:“你留在我身邊。”

裴玄霜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她剛剛相認的兄長,居然把她當成商品一樣交易了出去,讓她留在仇人的身邊。

“我阿兄答應了?”

“答應了。”謝潯道。

裴玄霜眼珠顫啊顫,舌頭都打起了結:“我要見他!我、我要見他!”

謝潯輕輕按住裴玄霜的肩膀,盡量安撫著她,並下令:“帶白十安上來。”

藍楓領命退下,不多時便將白十安帶了上來。

與心情極其崩潰的裴玄霜不同,白十安神清氣爽,精神很是不錯。見了謝潯,特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冷哼了一聲,便去看靠坐在榻上的裴玄霜。

裴玄霜本憋了一肚子的話,可謝潯在她身旁,再多的話也無法當著一個仇人的面說出,停頓良久後抖聲喚了句:“阿兄……”

白十安亦喚她:“楚衣。”

一聲楚衣將裴玄霜帶回了久遠而痛苦的過去,她紅了眼眶,強忍著心頭的悲痛:“你可知道,師父……也就是國師,已經去了。”

白十安沈了臉一頷首:“我知道。”

裴玄霜撐在榻上的手一顫。

白十安沈默地向前一步,問:“師父臨終前,有交代什麽話嗎?”

“有交代。”想起師父的遺言,裴玄霜萬分苦楚,“但……你我怕是都做不到了。”

白十安目光黯了黯。

“師父的心意,我明白,但,我一定要報仇。”他堅定地望著裴玄霜,“楚衣,你且在謝潯身邊熬些時日,兄長會殺了他,滅了沛國,接你回去。”

裴玄霜心頭一墜,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白十安緊緊攥拳,瞪著謝潯道:“謝潯,你給我等著。”

謝潯一派從容:“好,本侯等著你。”

白十安雙拳攥得越發得緊,他看向雙眸緊閉,滿臉痛楚的裴玄霜,不忍而決絕地道:“楚衣,你多保重,我沒來接你前,你要好好的活著。”

活著?

活著與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嫁給自己的仇人,在仇人的身邊活著,當真是生不如死。

可白十安偏偏要她活著,要她等著他覆國成功,殺了謝潯,帶她回沛國的那一天。

會有那一天嗎?

希望吧。

“希望父皇和母後會保佑你。”良久,裴玄霜喃喃地道,“保佑天亡沛國,教武安侯謝潯,不得好死。”

當著謝潯的面,裴玄霜毫無顧忌地說出心中的詛咒。

謝潯聽著刺耳的咒罵,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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