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箱鈔票被打開，幾個男子快速地翻掃那一疊疊紅色紙幣，最後轉頭和散發老大氣勢的人點了點頭。老大手一揮，鈔票就運進車裏。

“好，和江總交易就是豪爽，一點差錯都沒有！”

江桓放下酒杯，瞥了眼身側，不冷不熱地回到：“希望你遵守承諾就好，以後我的貨你別摻和。”

老大狡猾地大笑：“哈哈，如果江總每次都給我錢又供我貨，這麼好的事，我怎麼會拒絕？”說罷給江桓添滿酒。“江總你也別急，你有眼光知道來找我，昆山皮強那幾個家夥，

我一只手指就可以幫你搞定他們。你這錢這貨，出得不冤啊！”

江桓冷著臉，不為所動：“我倒是想知道，你從來不犯這邊的地盤，這次怎麼就……？”

老大瞇著眼灌了一杯，皮笑肉不笑：“有人和我說這兒有油水撈。哼哼，還真他媽的爽！”江桓蹙眉，老大斜視了他一眼，說：“你想知道那人是誰？”

江桓沒說話，隱隱有了猜測。

老大了然地看著他，低聲道：“那個人，叫我殺了你。”

“老大！”一個小毛頭沖了進來。

“幹嘛！沒看到我和江總在喝酒嗎？毛毛躁躁的！”老大吼了一聲，卻沒有被打擾的氣憤。

毛頭撓著腦袋湊到老大身邊，碎碎地講了幾句。沒講話，老大拍桌而起，怒喝：“反了反了！”把毛頭嚇得跪在地上。

“江總，今天就到這，先走了！”老大敷衍地道了別，急匆匆帶著手下奪門而出。

江桓仍坐在沙發上，微笑著回道：“不送了。”拿起酒杯搖了搖，燈下酒液反著暗光。

某人？江桓黑色眼瞳淩冽，手一松，酒杯在地毯上轉了幾個！轆，酒液全散出來。

定然是有什麼目的。江桓想了想，這邊解決了，果然，還是得和柯言榭商量一下，設個圈套把那家夥的目的套出來。

“走。”主意已定。

手下給他開了車門。上了車問道：“大哥，去哪？”

江桓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公司。”隨即拿出手機給柯言榭打電話。

電話響了好長時間才被接起，江桓覺得怪異：“言？……唔……”江桓只說了一個字就被捂住口鼻，刺耳的化學藥水味讓他心驚，抓住捂住自己的手用力反手一扳，濕布掉落在底座上，江桓頭腦一陣暈乎，扣住對方的手使不出全力，睜眼間全是朦朧。

就那恍惚一瞬間，他被踢中膝蓋後再次被捂住口鼻，徹底失了力氣，神識渙散。

“言……”昏去之前，心頭起念間只剩這個字，小弱蚊聲的呼喊，隨即被黑暗席卷了全部。

柯言榭駕著車橫沖直撞地趕來，看到的就是江桓的奔馳從他面前飛速而過撞上了護欄，翻了身畫個圈直直摔進護城河裏，轟隆刺棱的聲音像是從地獄冒出來的，恐怖得讓柯言榭手腳發冷。

“桓！！”他舍車軟著腳向車禍現場奔去，手腳攀爬地往護城河堤半滾下去。

奔馳倒蓋著，半邊壓在堤旁，半邊浸在河裏。柯言榭一下到河堤就看見江桓頭破血流地垂著腦袋，腦前的玻璃碎裂，玻璃渣子全刺在他腦袋上，整個安全氣囊染遍鮮紅。

柯言榭心臟抽搐，鈍痛得連呼吸都停了。他的桓，他從沒想過有一天他那麼清冷，無所不能的桓，會無助柔弱得奄奄一息，就在他眼前逐漸失去生命，連同這個世界的所有色彩。

“桓！”他掙紮著去開車門，一用力整輛車搖搖欲墜，嚇得他繃緊了只敢就那麼抓緊車門，眼睛緊盯著江桓，不停地喊著他的名字，想叫醒他，卻徒勞得只讓心裏的害怕更擴散。

站在岸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終於有人醒悟過來，趕快報了警和叫了救護車。

柯言榭是被架開的，警察忍不住吼他：“你要是想要救他就別擋著我們工作！”那一怒吼總算把柯言榭的冷靜喊回了一點，眼睜睜看警察撬開變形的車門，把慘不忍睹四肢變形的江桓拖了出來

每走一步就像是走在刀尖上，刺得全身血淋淋。

坐在急救室門外，柯言榭抓著頭發，心裏有多少愧疚，就有多少恨。

他不該去惹安迦！

他不知道這個人像瘋子，瘋起來連他和江桓都抗不住。

他知道安迦不簡單，他怕安迦會使什麼小動作，從他偷聽到那句“殺了他啊”他就慌了，沒

想到江桓電話不通，奔出來想沖去救他，卻眼睜睜目睹了他垂死的過程！

這一切，都是安迦的計謀！

用錄音牽絆他們兩個，但轉頭卻將錄音交給老大，讓江桓生死未蔔不止，還要他聲名敗裂！

江桓到底得罪了安迦什麼？柯言榭想破腦袋都無法理解。他和江桓認識快二十年，兩人的一點一滴彼此熟悉得就像自個兒一樣。他可以保證，他們兩人的生命在這之前，從來沒有安迦這個人的存在！

柯言榭的拳頭捏得咯吱響。

無論你安迦是什麼人，無論我們得罪過你什麼，我都要你付出百倍的代價來補償江桓！

江桓沒有死。

醫生說他身體機能都毀得差不多了，全憑江桓不想死的信念吊著。

柯言榭差點跪下來，抓著江桓的手輕輕地撫著，放在唇邊親了又親。

你沒死就好了。

哪怕你變成植物人，我都會守著你。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公司和道上的走私混亂成一團，柯言榭也沒有去理會，公司被吞了也好，道上的地盤和貨被瓜分了也好，他都無所謂了。他每天只是守著江桓，穿著隔離服坐在他身邊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著數據屏上跳動的生命線，在他耳邊不停地低喃。

“桓，我錯了。”柯言榭握著他的手，仔細地看他。“我不該什麼都不和你說，自己一個人擅自行動。”

他很後悔，如果不是他，江桓不會落到現在這樣的境地。

“安迦說他的夢能預知，我信了。因為我也能。知道我夢見什麼？”柯言榭頓了頓，才說：“我夢見他會殺了你。那不是夢，太真實了，我沒法不相信。可是我不想你心煩緊張，所以我……”

“沒想到，我一直阻礙著你們兩個相見，最終還是防不勝防！”柯言榭懊惱得想扇自己。“我確實，那一晚被迷惑了。如果不是那樣……不是那樣，你們就不會見面。或許你就……”

柯言榭每天都對著江桓懺悔，可是江桓總是靜靜地躺著，不說原諒不安慰他。

很快，事情鬧開了。

所有人都知道，不止柯言榭消失了，安迦也失蹤了。

江桓轉入ICU的第一時間，柯言榭就分派手下去抓安迦，沒想到像人間蒸發一樣，沒有人可以找到他。柯言榭一股怒火憋在心頭，但現在江桓最重要，他要等江桓好了之後，一起去給那個人懲罰。

安迦一向不喜歡醫院，再多的消毒水氣味，粘在身上都像是被附著病菌般臟兮兮。

深夜的醫院空氣沈澱著，偶爾有一兩個護士走過，也沒註意到突兀的安迦。

腳步輕得聽不見聲響，如果穿著白袍擋住腳，會不會像鬼魂一樣嚇到人呢。安迦輕笑，把臉貼在ICU的玻璃上。

他知道，柯言榭就在隔壁房間。

推開門，走進隔離間，安迦看著沈靜睡在床上的人，眼神幽深。

江桓全身插了各種管子，電子屏滴答滴答地響。

安迦想起在辦公室見到江桓的那次，那次他伸手想掐死睡著的人，這次……安迦把手伸到氧氣罩上。氧氣罩裏騰起熱氣又消失，江桓還在努力地呼吸著。安迦笑了笑，移開了手。

“你居然還活著？”安迦低下頭，撥開江桓的劉海，額角一點紅色的印記，像朱砂一般。他吻了吻那個印記，自言自語。“我原本想你死了，言會拼命地找我。”

“可是你沒死。”他拔掉江桓手上的針頭。“你要是好了，他就不沖動了。”紅色按鈕被按了一下，電子屏霎時暗了下來，滴答聲都消失。“你那麼冷靜，你怕你勸他，怕夜長夢多。”氧氣罩終究還是被拿掉了。

安迦推開了一步，擡起手中的槍，將黑乎乎的洞口對準了江桓。

“我不想把他讓給你。”他定了定，像是想說服自己。“嗯，我不想。可是我又不舍得他寂寞。”安迦眼裏彌漫了哀傷，心尖上溢出來的都是難過與不舍。“如果可以，我想陪他，不想死。”

“桓！”門被撞開，柯言榭沖了進來，看見眼前的情形，臉色煞白。

“安迦！”怒火攻心，他咬得牙齒快出血了才喊得出這兩個字。床上的江桓所有管子都被拔掉，氧氣罩也被拿掉，靜靜地躺在那裏，像是一具屍體。這個認知讓柯言榭手腳冰冷。

他想撲過去抱住江桓，卻聽安迦冷冷的一聲喝：“別過來！過來我殺了他！”

柯言榭怒目瞪他，幹脆利落地摸出手槍對準安迦。“你以為我不敢殺你？！”這把槍，從江桓出事他就帶著，他一直在等，等安迦什麼時候自己出現，他就什麼時候用這把槍取他的命！

“哼。”安迦冷笑。“你不敢。你不敢用他的命來和我賭。”

柯言榭克制著，逼自己開口問：“你要怎樣才肯放過桓？”看著江桓毫無血色的臉心裏一片焦急，要快點，要快點，不然就算安迦不開槍江桓也等不下去了。

安迦看著他顫抖的手，斂下眼，突然擡頭吼道：“不要怎樣，我就是要他死！”說罷就把握著槍的手一緊，對著床上的人就開了一槍！

砰！

砰！

“不──”

伴著一聲高聲呼喊的，是兩聲槍響。

柯言榭眼睛瞪得碩大，難以置信地看著安迦胸前蔓延開的紅色，還有垂垂倒下時他唇邊絕美欣慰的微笑，眼裏裝滿愛戀地看著自己。

“不，不對！”柯言榭艱難地移過眼去看床上的江桓──

床上空空如也！

“不對，不對！”柯言榭發了瘋一樣地喊，沖過去抱住了安迦。

“桓，安迦，你別嚇我！”他緊緊地抱著安迦，手指顫著撫上安迦的臉。“你怎麼，怎麼是這樣……”他一片茫然，不知道怎麼會這樣。他是要救江桓的，可是江桓不見了！只有安迦，可是他看著安迦的時候，卻知道他就是江桓！

亂了亂了，怎麼會這樣？安迦和江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到底殺了誰？

他殺了他用生命去愛的江桓！

安迦感受著胸口的疼痛，愛憐地看著慌亂不知所措的柯言榭，確確實實地心疼。他顫著手安撫地放在了柯言榭的心口，笑著仰頭看他。

“言。我愛你。對不起，我害你以後得一個人活著了。”

“怎麼回事？桓，你告訴我怎麼回事？你別死，別丟下我一個！”柯言榭紅著眼眶，哽咽地乞求。

“我不叫江桓，我叫安迦。”安迦輕撫著他的臉，悲傷地笑。“不過你忘了我了。也是……我讓你喝了那麼多孟婆湯，你怎麼會……咳咳……你怎麼會記得我呢……”氧氣越來越不足，安迦艱難地咳嗽著。

“安迦……”柯言榭楞楞地重覆。

“對不起了……擅自改了你的人生……還丟下你一個……言……”安迦的氣息越來越弱，擡起的手無力地垂下。

“不過太好了……所有的折磨……我都，我都……”聲音越來越小，安迦張了張口，再發不出聲。

“不不，不要！桓──！你不能這樣！”柯言榭心痛得大叫，嘴唇摩挲著安迦額角上的紅色朱砂印記，一滴淚水劃過他高聳的鼻梁，落在那點印記上。

意識慢慢離去，安迦費力地睜眼，想看他最後一眼──

如被割裂一般，時空忽然斷開裂縫，一道白光倏然閃過，刺眼得讓人難受，白色抹去了所有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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