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3夏(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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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薄紹那兒拿到文件覆印件的時候,陸鵬整個人都陷入了沈默。窩進沙發裏一頁頁翻看著A4紙上的蠅頭小字,文昌的案子遠比他想的覆雜,薄紹能給他看這幾頁紙已經是極限。

陸鵬想找文昌,卻得知他已經被隔離調查了。通知了何小葉,她聽說文昌被抓時整個人完全處於怔楞狀態,猶不肯相信這件事的結果會是這樣。

穿過看守所的層層關卡,每一道鐵門開啟都會傳來巨大的聲響,在空曠的屋子裏回蕩。陸鵬越往裏走越覺得壓抑,何小葉穿了一雙平底布鞋,一路走來一點聲音也沒有,陸鵬為此感到慶幸。在這樣一個透不過氣的地方,高跟鞋的踢踏聲只會讓人更添煩躁。

文昌顯然是收拾了一番才出來的,看到陸鵬和何小葉,眼裏微微閃過一絲失落。

“是不是想見雯雯?下回我把她帶來。”陸鵬猜測文昌是想女兒了,輕聲開口。

何小葉木樁子一樣坐在那兒,不動不說話,眼睛盯著文昌身後的墻壁。

聽了陸鵬的話,文昌倒是浮起了溫文爾雅的笑容。即使在這樣的地方,他也半點不顯落魄:“雯雯還小,別讓她知道。”

骨肉親情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法解釋的牽絆。孩子做錯了事,最怕讓父母知道,即使過了挨打的年紀也是一樣,因為孩子永遠不想父母對他們失望。同樣,父母無論是怎樣的人,在自己孩子面前,他們永遠想給孩子留下最好的印象。

“要不,你們談談?”見何小葉一直呆坐著,陸鵬拍了拍她的肩膀。

何小葉依然沈默,過了半餉才緩緩點頭。

站在走廊上,探監室裏的聲音還是清晰可聞,空曠一如山谷回音一般。

“為什麽要出來頂罪?”何小葉的聲音淡然。

“舅舅要照顧舅媽,難道讓他坐牢麽?”

“所以你甘願當這個冤大頭?文昌,我以為你和你舅舅是不同的,卻沒想到……近墨者黑。”

文昌的聲音依舊平靜,沒有被何小葉的話所激:“反正你要報覆文家,是我舅舅還是我,有什麽區別呢?”

“我是這樣的人麽?”探監室裏傳出拍桌子的動靜,何小葉的聲音激動起來,“他們犯了法,難道讓我裝聾作啞?”

內裏的聲音戛然而止,沈默讓每一秒鐘都無限延長。陸鵬有些擔心,卻也管住自己不去打擾談話的兩人。

“說實話吧,文昌,不關你的事。”

“小葉,算了吧。我舅媽得了重病,城建局局長過不久也會退休了,就當上天替你懲罰了他們,別再固執了。”

“你還是不信我?你覺得我是在報覆,對麽?”

“是不是報覆,只有你自己心裏清楚。”

***

因為何小葉所住的房子太過簡陋,考慮到雯雯,陸鵬便建議她住進了新開的酒店。尹思言哄小孩子也很有一套,何小葉抽不開身的時候,尹思言則爽快地擔起了保姆的角色。

從看守所回來,何小葉的臉色一直陰沈著。雯雯忽然又吵著要爸爸,何小葉越勸小娃兒哭鬧得越兇。

“早知道是這樣,你當初還會舉報麽?”陸鵬雙手環胸,靠著墻壁幽幽開口。

何小葉給雯雯擦著眼淚,語氣強硬:“即使你們都不相信我也沒關系,我問心無愧。”

性格倔強的人陸鵬見過不少,像何小葉這樣不撞南墻不回頭,撞了南墻依舊不回頭的人陸鵬還真是沒見過。他挪了張凳子坐下來,打算和她好好談談。

“你知不知道,文昌為什麽會牽扯起來?”

“為了他想包庇的人。”

陸鵬淡淡一哂,諷刺的笑容在何小葉看來特別紮眼:“他想包庇的,正好是你。”

停下手裏的動作,何小葉瞪大了眼,仿佛聽到了什麽國際大笑話:“我?我行得正坐得直。”

沒有證據,陸鵬知道何小葉不會信,但他還是堅持說下去:“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即使你舉報了城建局局長,他也不會有事。如果不是文昌,那麽倒黴的那個人便是你了。”

薄紹給陸鵬的資料上清清楚楚地記錄著城建局局長的說辭,當初采購木材派的是陸鵬和何小葉兩個人,陸鵬自是不會有事,貪汙這筆公款的人膽子再大也不敢推諉到他身上。如果不是文昌忽然加入了他們的隊伍,這個案子的替罪羔羊絕對就是何小葉。

“法律是講求證據的,他們有什麽證據誣賴在我頭上?”何小葉仍舊不信邪地嘴硬著。

“證據要多少有多少,到時候只會讓你百口莫辯。”

陸鵬嚴肅的表情告訴何小葉,他不是開玩笑的。雯雯在何小葉臂彎裏睡著了,她抱著孩子,久久沈浸在自己的思維中。

“難道……就真的沒有公道了麽?”

從何小葉不安的眼神中,陸鵬知道自己的話對她產生效果了。在她固守了這麽多年的人生觀價值觀裏,可能無法容忍作奸犯科和貪贓枉法,然而陸鵬不得不用事實告訴她,強權壓倒真理的現象並非不存在。

“文昌會怎麽樣?”何小葉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

陸鵬微微嘆息:“這就要看那筆錢的數目了。”

文昌大概早就料想到這一天,所以他投資陸鵬的酒店給何小葉留了後路。

***

楊木易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讓陸家二老一時間無法接受,馮儀動不動就坐在沙發上嘆氣,陸老爺子更是在書房裏閉門不出。陸鵬和陸莎隱隱覺得這其中必定有事,可又不知道該不該向老爺子和老媽打探。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那天在酒店瞧見這事兒的人不少,也不知是誰嘴碎抖落了出去,熟識的人幾乎都聽說了這茬。

馮儀一面擔心楊木易,一面擔心洛家父女倆。洛琦被楊木易拒婚的事傳得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按照洛允輝愛女如命的個性,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畢竟是陸家出的亂子,馮儀和陸老爺子商量著,還是想上門給洛允輝道個歉。

陸鵬建議老爺子和老媽還是先找到楊木易,這樣道歉才有誠意。可自酒店之後,楊木易便再也不接陸家人的電話。鑒於酒店的教訓,馮儀也沒一而再再而三地緊迫追人。

到部隊找人還是陸鵬親自去的,熟門熟路地走到楊木易的住處,林空空正坐在床上收拾著東西,一旁的楊木易站在那裏居高臨下盯著他,臉上的神情說不出的陰鷙。

“木易。”陸鵬在門口喊了一聲。

楊木易轉過頭,見是陸鵬,回頭瞅了一眼林空空,還是朝這邊走了過來。兩人都沒有開口,楊木易走在前面,朝著部隊運動場的方向。

對於楊木易的轉變,陸鵬是吃驚最小的一個,因為楊木易在他面前已經不只一次流露出不為人知的那一面。可是陸鵬依然困惑不已,在鄉下的楊木易根本不是這個樣子,究竟是什麽改變了他?

“木易,你在城裏住得不開心麽?”

陸鵬像朋友聊天一般隨意地問起,楊木易腳步一頓,警戒地轉過身看著他,像是要從他的眼神裏分辨出深層含義。

“怎麽,想趕我走了?”楊木易譏誚地勾起唇,笑得很僵硬。

陸鵬搖搖頭,依然保持微笑:“我只是忽然發現,從來沒有問過你,在城裏好還是在鄉下好?”

楊木易低下頭,陸鵬繼續:“和你在鄉下相處半年,我從你身上學到很多東西。剛去的時候,我討厭豬圈的味道,討厭泥巴路,討厭吃飯的時候會有雞忽然飛到桌子上……可是你教會我如何在鄉下生活,即使每天單調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都讓人覺得特別滿足。”

回憶起那段時光,楊木易的臉色微微緩和,連眼神都清澈起來:“我爹常說,你們城裏人都是嬌慣出來的,磨一磨自然就好了。”

兩人對視一眼,楊木易臉上的笑容忽然又收斂起來:“你找我什麽事?”

陸鵬飛揚的心又回歸地面:“木易,去給琦琦和她爸爸道個歉吧。”

“為什麽要我道歉?我不認為哪裏有錯?”

“你當眾說那些話,現在人人都拿這個事在背後嘲笑他們。”

“我說的是事實不是麽?難道為了他們的面子,我就得去上門賠罪?”

“那些話你明明可以換另外的場合說,為什麽一定要他們當眾下不來臺呢?我家老爺子和老媽平時待你也不薄,為了你的事沒少操心,你別讓他們難做,好麽?”

這樣的語氣真的不像陸鵬,在楊木易的認知裏,沒有什麽事能讓陸鵬為之低聲下氣。

“該道歉的人不是我,你先回去問問你家陸市長,他該不該向我爹道歉!”

楊木易說完,撂下陸鵬獨自離去。陸鵬站在原地,糾結的眉頭蹙成峰,不懂楊木易究竟是什麽意思。

***

晚上回新房子,陸莎已經睡下了。小妮子最近總是窩在家裏不出門,陸鵬以為她是躲懶,畢竟過陣子陸莎又要出差,肯定有的折騰。

浴室的牙膏用完了,陸鵬在雜物櫃裏翻找備用的,無意中發現了陸莎藏的酸梅。偌大的罐子裏只剩下幾顆黑色的梅子,陸鵬不由好奇,難道是怕他偷吃所以藏起來?

心不在焉地刷著牙,陸鵬想著最近的事情,一不留神戳到了牙縫,吐出一口白沫,絲絲紅色的血跡參雜其中。

電光火石間,有什麽東西閃入腦海,他盯著手邊的那罐酸梅久久沒有動作……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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