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春(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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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鵬趕到醫院已經是第二天深夜了,門衛一個小老頭偷著在打盹兒,陸鵬躡手躡腳從門口混了進去,免於一大堆繁瑣的手續。

聽完陸莎的電話,他一刻都不敢耽誤地拿了行李就往回趕,在路上攔了幾輛載貨車,轉了好幾趟才回到E市。

醫院總給人一種陰冷的感覺,即使是酷暑時節也依然暖不起來。走廊裏銀色的白熾燈透著寒意,四周圍靜悄悄的,已經沒有人在走動。

推開門,陸浙淮住的這間VIP單人房的沙發上蜷著個人,細碎的頭發蓋住眉眼,雙手雙腳盡量縮成一團。陸鵬心疼地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裹住陸莎嬌小的身子,唇印在她的嘴角邊。

陸浙淮睡得很沈,呼吸在狹小的空間裏一起一落,白色的棉被隨著他胸膛的起伏微微在動。陸鵬替他掖了掖被角,拉了張凳子守在床邊。

記憶裏陸浙淮很少生病,陸鵬小時候身體不好,陸浙淮工作再忙都要陪著他,給他削水果,陪他玩魔方。有時候實在難受了,陸鵬病懨懨地問陸浙淮:“爸爸,為什麽你都不生病?”

陸浙淮抱著他給他擦額頭上浸出的汗珠,言語中是掩不住的關切:“小鵬快點長大,長大了就不會生病不會難受了。”

帶著對病痛的憎惡,陸鵬跟著陸浙淮跑步、游泳、打球,一天天長高,身體也日漸強壯。可是陸浙淮的工作卻越來越忙,疏忽了強身健體,不知不覺隨著年齡的增大頹頹老去。

走廊裏的燈光透過高窗灑下來,屋子裏一老一小臉上都帶著倦意,陸鵬的心微微抽疼。他一直認為,父親是一個家庭的主心骨,是應該頂天立地愛妻護子的男人。可沒想到,原來馮儀才是陸家的支柱,她一走,整個家似乎都要垮了。

離家出走這種事在馮儀身上還是頭一遭,所以陸鵬這次才會如此震撼。夫妻間過日子難免有些磕磕絆絆,但陸浙淮真的很寵馮儀,從來不和她認真計較,哪怕退讓的限度已經超出了陸老爺子容忍的範圍。

究竟是什麽事,能讓三十年恩愛非常的兩口子鬧到這步田地呢?

***

第二天一早,陸鵬被腰間驟然的力道驚醒,脖頸間有柔軟的發絲輕輕攢動。陸莎從背後抱住趴在床邊睡著的他,小聲在他耳旁嗚咽。

“小莎,怎麽了?”陸鵬反手捉過她抱在腿上。

“哥,你終於來了,別丟下我一個人……”想象得到,當陸莎發現陸老爺子暈倒在書房,而馮儀和陸鵬都不在身邊的時候該有多麽無助。

陸鵬將陸莎按在胸口輕輕哄著,此時此刻,心愛的女人在懷,他完全沒有半點蕩漾的心思,滿心滿意都是心疼和不舍。是他做得不好,才讓她獨自一人面對那樣未知的恐懼。

陸莎緩了緩情緒,依然窩在陸鵬身上,將事情娓娓道來。發現陸浙淮癱倒在書房裏毫無知覺,陸莎當下就傻了,滿屋子找馮儀,可空空蕩蕩的大房子裏除了她就再沒別人。陸鵬出差在外指望不上,腦子亂成一鍋粥的陸莎只好撥通了洛琦的電話。

洛允輝叫車把陸浙淮送往醫院,一切手續都是他替陸莎辦妥的,洛琦在病房裏陪著陸莎,直到護士來把洛家父女倆請走。陸浙淮一直處於昏迷狀態不曾蘇醒,醫生只說是操勞過度心力交瘁,身體上沒什麽大毛病。

七點剛過,洛允輝帶著洛琦送來了早餐,見陸鵬在病房裏守著,洛允輝臉上的擔憂緩和了不少。趁洛琦和陸莎吃早餐的間隙,洛允輝把陸鵬叫到了一邊。

“小鵬,你爸這是怎麽了?”

洛允輝還不知道馮儀離家出走的事,陸莎沒說,陸鵬也覺得家醜不可外揚。雖然洛允輝和陸浙淮是多年摯交了,可這家長裏短的,旁人也幫不上忙。

“洛叔,謝謝你把我爸送來醫院。”這聲謝陸鵬是發自內心的。

“嗯,你爸的工作我暫時壓下了,你好好照看著他。”見陸鵬不願多談,洛允輝也不勉強,“一日三餐我讓琦琦給你和小莎帶過來,有什麽處理不了的事就給我打電話。”

“不用了,我爸和小莎有我照顧,琦琦也要上班,就不麻煩你們了。”陸鵬拒絕得委婉,但語氣裏沒有一絲轉圜。

陸浙淮直到下午才醒,醒了之後也不多說話,陸鵬問他哪裏不舒服,他搖搖頭,問他餓了沒,他又點點頭。

熬得稀裏糊塗的小米粥,陸鵬拿著勺子耐心地餵給陸浙淮,明顯看到他臉上嫌棄的表情。陸鵬尷尬地收回手吹了吹:“好了,現在不燙了。”

哪裏是燙?是不好吃!

避免觸及雷區,陸鵬對馮儀閉口不提,只和父親聊聊工作上遇到的好玩的事兒。陸莎下了班過來,陸鵬叫她回家休息,陸莎不肯,磨磨蹭蹭挨著他坐著,一起陪陸浙淮聊天。

陸浙淮想出院,說聞著醫院裏這股味兒就難受。陸鵬起初不答應,老爺子臉一板,他只好妥協了。醫生開了點藥交待陸浙淮好好休息,同意讓他出院回家休養。

往常這個時間,馮儀應該在廚房張羅著一家四口的晚飯,忙碌的身影像個陀螺,時不時嚷嚷著讓陸鵬和陸莎進去幫忙。

可今天,屋子裏少了女主人,冷冷清清的沒有半點溫馨的感覺。陸鵬背著陸浙淮進房,陸老爺子卷起被子躺下,無聲無息。

陸莎早就餓得兩腿發虛了,癱在沙發上不敢抱怨出聲。她也知道,馮儀是個雷區,最好不要輕易去碰。

陸鵬打電話叫外賣,陸莎小狗一樣湊過來,豎著耳朵聽他點了哪些菜,直到確定有自己愛吃的才安心。從昨天到今天,她幾乎沒好好吃什麽,跳舞的時候渾身都是軟趴趴的,沒勁兒。

“哥……”等外賣的空檔,陸莎欲言又止。

“嗯?”陸鵬心不在焉地看電視,腦子裏在想其他的事情。

“……”陸莎目不轉睛盯著陸鵬,卻不開口。

陸鵬攤攤手:“別問我,我也什麽都不知道呢。”

“媽不會……不回來了吧?”陸莎小心翼翼開口,音量也盡量壓低。

不回來了?陸鵬還沒來得及考慮過這個問題。

從陸浙淮醒來,他一句話都沒提到馮儀,沒說她去了哪兒,也沒說她什麽時候回來。可陸鵬的內心有一種直覺,老爺子一定知道老媽去了哪兒。回想起那天書房裏的爭吵,陸鵬心裏隱隱浮起不安,老媽那天口口聲聲說的“他”到底是誰?

***

日子如水過無痕,一晃就是三天。

陸浙淮多數時間都待在書房裏,陸鵬怕他累著,隔一段時間便進去提醒他休息,卻總是要三催四催的才肯聽。每當這個時候,陸鵬就格外地想馮儀,想她來使使小性子,把老爺子拖回房裏歇著。

洛琦似乎是請了假,每天都往陸家跑,帶些水果,還有陸莎喜歡吃的小點心。陸鵬因為陸浙淮的事對洛琦也存著一份感激,熱絡地招呼她。微妙的是,向來同洛琦關系很好的陸莎卻不冷不熱,甚至婉言拒絕她殷勤的來訪。

薄紹也聽說了陸老爺子病倒的事,代替他爸過來看看。陸鵬因為要顧著家裏,沒時間送洛琦回家,便由薄紹代勞了。可這兩人似乎也藏著古怪,陸鵬有一晚將他們倆送出門口,轉身沒走多遠便聽見“啪”的一巴掌,洛琦繞過薄紹的車徑自離開,薄紹朝著他心愛的跑車踹了一腳,車的警報聲“嗚嗚”響個不停。

城建局的工作被陸鵬扔到了一邊,回來之後他只給文昌打過一個電話,說家裏出了點事走不開。文昌倒是爽快,一口應承下施工木材的案子不需要陸鵬操心,有他和何小葉兩個人已經足夠。

又一日清早,陸鵬到陸浙淮房間替他打開窗戶的時候,一眼瞅見小區門口拖著行李箱的馮儀,胸口五味雜陳的感情差點兒奔騰而出。撒丫子跑下樓,他恨不得飛過去把他媽給接上來。

本以為鬧過了脾氣,一家人又該相安無事和睦相處了。可這一回,陸老爺子似乎是動了真格,看見馮儀回來仍然面無表情,仿佛家裏本就沒有這麽一個人。

馮儀該做飯還是做飯,該做家務還是做家務。知道她走後陸浙淮病了一場,她明顯心存愧疚,但也沒有主動求和。兩個老的僵持著,兩個小的也過得戰戰兢兢,氣氛如同繃緊的弦,隨時可能分崩離析。

楊木易過完清明節從家裏帶了些特產過來,說是這邊少有的東西,給陸鵬他們嘗嘗鮮。臨走前他默默遞給馮儀一個小包裹,什麽也沒說。馮儀送他出門,陸鵬經不住好奇悄悄打開包裹,裏頭居然是陸浙淮送給馮儀的那條定情絲巾。

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陸鵬心下慌亂起來,不敢相信自己所猜測的事情。聯想一串接過一串,單憑一條絲巾說明不了什麽,但把所有的事情串連起來,似乎就合情合理了。

難道說,馮儀這幾天是跟著楊木易去了他家?那麽,馮儀和陸浙淮所說的那個人,應該就是楊伯了?

如果猜測屬實,陸鵬不禁暗暗在心裏自責起來。楊木易是他領回家的,也是因為楊木易才牽扯到楊伯,這麽多年風平浪靜的生活一旦被打破,那麽他便成了始作俑者了。

然而另一方面,陸鵬又十分想知道,陸浙淮、馮儀和楊子年之間到底有什麽樣的瓜葛?很顯然,馮儀想把楊子年接來城裏生活,但是陸浙淮不肯,他們之所以吵架,也是因為這件事上產生了分歧。

門外傳來腳步聲,陸鵬趕緊把包裹弄回原本的模樣,一溜煙鉆回了自己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練車考試去了,抽到單邊橋,一上橋前輪就掉了一個,幸虧心態好,後頭都發揮正常,有驚無險地過關了!

看到有親親們開始猜測情節,我心裏暗暗發虛,大家真是越來越精明了,我放的梗居然沒有迷惑到你們哦~~(= =!絕不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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