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跪在她腳下，唯獨秦九夕站著，他望著她眼裏有些覆雜的情緒。

容錦晃著扇子，看著匪風，“本尊問你，藥神谷谷主是你娘親對不對？”

匪風下意識的抓緊地上的泥土，咬牙道：“你胡說，我師傅怎麽可能是我娘？”

“自然是有證據的，你別急。”容錦朝著左邊一棵大樹喊道，“蘇青枝你看熱鬧看夠了？是要本尊親自請你出來嗎？”

“不用不用，老子不就想打個盹兒，你催什麽催？”穿著大紅衣袍的蘇青枝從樹後面躥了出來，他一躍落在容錦面前，將一份布帛交給她，“這是證據，那老女人親自寫的。”蘇青枝這些日子一直在調查匪風，絲毫沒閑著。

容錦展開布帛看了，將這張年歲已久的信在匪風面前晃了晃，“你娘親自寫給你爹的信，她的女兒就叫匪風。你回答本尊，你娘和莫家是否有淵源？”

匪風看到這張布帛，掃到上面的字跡心一涼，那的確是谷主的字跡，她怨毒的望著容錦，“淵源？我娘是莫方的女兒，你說是什麽淵源？容錦我恨你，憑什麽你可以成為成淵仙君的繼承人，而我卻不能？我的醫術比你高卻要生活在藥神谷那種地方，不見天日，你卻受盡寵愛，憑什麽呢？”

谷主是外公的女兒？她早就懷疑了，難怪她的容貌和娘親張那麽像，難怪谷主知曉娘親和外公的名字，谷主恨自己也就說的通了。

“我聽外公說，娘親有個妹妹但是早夭了，你們是怎麽回事？”

匪風恨道：“莫方那老東西偏心，將所有的醫術都傳給你娘，對我娘不聞不問，就連三太醫經都給了你娘，算什麽爹？”她冷笑道：“三太醫經之所以會散落在外界，正是娘親陰差陽錯做的，顏郁筠還是娘親引入莫家的，否則那本醫經也不會丟了，若是沒丟，你娘早就成仙了。只是可恨，我和娘找了這麽多年都沒找到醫經，最後便宜了你。”

她聽明白了，顏郁筠之所以認識外公，是因為他去吳縣時被谷主引入了家裏，顏郁筠偷走了《太玄針灸經》，不知為何，那卷醫經流落到王大人家中。難怪顏郁筠會說自己是莫家的人便能找到那醫經，到頭來都是谷主造下的孽，讓自己承擔了。

她道：“你娘因為不甘心所以引狼入室，害了外公和娘親，這也就罷了，可卻讓我替你們背了這冤孽。”她用扇子托起匪風的下巴，冷若冰霜，“我所受的苦痛不必你少，我替侯府的姑娘進宮去受罪，我受拶刑斷手斷腳，我被顏郁筠折磨，被你娘折磨，這些苦難道還少嗎？”

她繼續道：“匪風你眼界太狹隘了，《太乙針灸經》在你手裏，我並未用三太醫經修煉什麽仙術，我對成仙也沒興趣。這一切都是造化，是成淵仙君的一魂一魄選擇了我，她與我合二為一，是她決定我要成為誰。”

匪風跪在她面前，癡狂的不願相信，“你胡說，不可能的，仙君怎麽會選你？我什麽都比你好，你怎麽可能呢？”

“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她搖著扇子推開一步，“你我是姊妹，畢竟是血親，我不會對你怎麽樣，你好自為之。”

秦九夕走上前拉住容錦的手，擔心道：“你沒事吧？”

“沒事，你可有傷著哪兒？”

他放心的摸了下她的臉頰，“沒，你沒事我便沒事。”他朝著所有人道，“匪風禍害侯爺之女證據確鑿，本宮立妃需心地仁善之人，此等惡婦名不副實，即刻起廢黜其皇孫妃之位，打入暴室獄，責令反省。”

“不……九郎你不能這麽無情，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你不能這麽對我！”匪風爬到他面前，拽著他的衣角，哭喊道。

秦九夕蹲下身，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匪風漸漸的面如死灰安靜了下來，松開手趴在地上痛哭。

侍衛將匪風拖走，關進囚車送入宮裏。秦九夕拉著容錦離開，眾人恭送仙君。容錦和他走到人少的地方，她忍不住問：“你和她說什麽了？”

他淡淡道：“我說兩句話，一我不愛她；二她用禁術控制皇祖父的事情既往不咎。”

“你早就知道她用禁術控制皇帝了？”

“大神官說過皇祖父的病已是回天乏術，怎麽可能治得好。匪風能治好，肯定有問題。我讓暗衛時刻盯著她的一舉一動，要察覺她的異動不難。我本是要解決她的，但你和她是姊妹，那便放她一馬，讓她在暴室獄裏反省吧。”

“謝謝你。”

兩人面前忽然出現一批人馬，這些正是神宮的人，藥七站在他們面前。路邊的百姓都紛紛跪了下來，叩拜神侍。容錦和秦九夕心中暗道不好。

藥七手裏握著神宮的諭旨，她展開宣讀後對容錦道：“成淵仙君既然已經來到南國，還請仙君遵守仙規了卻凡塵俗世，早早上神宮回聖林去，以便守衛我南國子民。”

容錦看著諭旨，那是隱時發來的，他應了拾姒的意思當了新一任大神官。她算是兌現承諾，讓隱時當上了南國的神官，可那又如何？就像她不想做成淵仙君，卻別無選擇。他們倆都別無選擇。

大神官是受仙君賦予神力，可同樣仙君也受大神官的監管，兩者保持平衡以免出現獨斷傾軋。她知道自己遲早要走的，只是沒想到分別來到如此之快。

她握著秦九夕的手，不舍道：“阿九我要走了，這是我的命，我想再叫你一聲夫君。”

秦九夕握著她不願松開，他眼裏有了濕意，“我日後還能見到你嗎？”

“不能。”

“你在聖林安全嗎？”

“安全。”

“你會忘了我嗎？”

“不會。”

“你會好好的活著嗎？”

她猶豫了下，“會。”

秦九夕眼中滴下一滴淚，“既然你安全又活著，我依然愛著你，無論你在哪裏，我的心都系著你，就算不能在一起又有什麽關系。”

他是凡人不能進聖林，她是仙君不能出聖林。

容錦忍不住抱著他哭了，“對不起，我沒有選擇。”

她偷偷將一面小鏡子塞進他懷裏，她收起不舍的神色，她該走了。

她和藥七一同去了神宮，秦九夕拿出小鏡子，這大概是用來通信的，即使不能留在身邊，卻依然可以見到彼此。

一批宮裏的人趕了出來，跪在秦九夕面前，道：“二殿下，陛下駕崩了，請您立刻回宮。”

“本宮知道了。”他回頭看了眼容錦的方向，轉身和中常侍趕回宮裏。他對於皇帝的死並不意外，他知道匪風氣數盡了，皇帝的病也就瞞不住了。

秦九夕回宮和秦九朝一同處理皇帝的喪事，守孝三年後偽造一份皇帝的聖旨，將皇位傳給秦九夕，秦九朝不平要造反，被秦九夕以鐵血手段鎮壓，削去爵位打入詔獄，終身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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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

秦九夕穿著龍袍在宮裏對著一面小鏡子笑的開心，他面容添了許多成熟男子的氣蘊，他望著鏡子裏的容錦，笑道：“你還是當年的模樣，我卻老了，阿錦莫要嫌棄我。”

他在容錦面前從不用尊稱，也從不稱朕。

容錦背後是一片花海，粉紫色襯得她嬌艷呢人，她嬌笑道：“我豈是光看皮相的膚淺之人？”

他揶揄道：“好大的臉面，你初見我時可是地地道道的膚淺之人。”

她啐道：“陳年往事休得再提，你最近可好？”

“自然好！每日能和你說說話，能見到你，我再無他求了。”

容錦掩唇一笑，“傻小子，看你身後。”

秦九夕轉頭，他身後是一方蓮花池，花池邊矗立著一座假山，綠樹紅葉之間站直一襲青衣羅衫的容錦，她含笑凝視屋裏那溫潤風雅的男人，流光碎影都淹沒在她的笑容裏。

秦九夕悲喜交加，臉上的驚喜悉數映在容錦的眼底，溢出驚艷絕美的光華，鏡子自他手中滑落，他掠出窗外抱住她。

“阿錦真的是你嗎？我日思夜想，這樣的場景千萬次出現在我夢裏，可我每次醒來都見不到你，這次是真的嗎？”

容錦點頭，“是我，我不走了！外公傳訊給我，答應讓我離開聖林，至於成淵仙君的位置我讓給外公了。我現在是普通人，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讓給你外公？這麽簡單？”

“我自是要付出代價的，但若能和你長相廝守這些代價不值一提。”她望了眼聖林的方向，犧牲仙靈換來平凡之軀有何不好？

外公早知她和匪風之間有一人是成淵的轉世，他莫家的職責就是等待仙君轉世的到來，而莫方是仙君的守衛者。他不確定轉世是容錦還是匪風，所以躲在暗處，將一切看在眼裏。他到聖林裏守護著新一任的成淵仙君，榮錦知道真相後，無悲無喜。

她終日沒什麽情緒，十年來她都沒笑過，除了見秦九夕時。莫方畢竟看著她長大，怎麽忍心看著自己的孫女這樣痛苦煎熬。他幹脆鬥膽破例，承襲仙君之位，至於是否會獲罪於天，便是後話了。

秦九夕吻著容錦，捧著她的臉，額頭抵著額頭，深情道：“錦繡江山，攜手共渡，自此生死不離。阿錦，我一直在等你。”

“願如連理合歡枝。”她擡眸璀璨如星，慢凝秋水，伸手握住他寬厚的手掌。

一別十年，二人再見依舊溫情如初。

容錦腳邊的琉璃繁花開的煙紫青紅，蜿蜿蜒蜒繞到蓮花池邊，池裏的白蓮一朵一朵開了，消失許久的夜梟啼叫著在二人頭頂盤旋，慶賀他二人終成眷屬。

風吹過，蔥蘢綠樹間落下許多粉色合歡花來，日光細碎，人影交疊。

合歡合歡，長樂相安。

（完）

#####庶女到這裏完結了。感謝大家的陪伴。下一部現言《他去時槐花開》，過段時間發布，希望喜歡阿君的讀者們繼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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