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父子二人被關在相鄰的兩間牢房裏，倆人背靠著柵欄坐著，秦隱時滿頭血汙早已不覆風流倜儻，衣裳被打的破爛不堪，血痕交錯。

他輕聲和吳王說話，“爹，是孩兒對不起你，害了你們，來世兒子給您做牛做馬。”

“我早說那女人會害死你，你偏不聽，她就是個禍害啊，紅顏禍水。”吳王氣虛的厲害，說一句話要喘一會兒，“你為何不說實話？”

“爹你明白的，就算我說實話，咱們還得死，皇上要咱們亡，咱們哪能躲得開？說實話只會多拉幾個人下水。”

吳王嘆息一聲，他心裏明白就算沒有容錦，今日的禍端一樣會發生，他老淚縱橫，“都是老夫的錯，不懂為臣之道。可惜我世代鬼醫要沒落了，鬼醫第七代傳人秦素愧對祖先。”

秦隱時握住吳王的手，兩只手血跡斑斑，“爹，你別這麽說，是孩兒不孝。”

“二位父子情深，著實感人。”秦九夕不知何時來的，他只身一人，獄卒在遠處候著。

“你來做什麽？冷嘲熱諷？”秦隱時道。

秦九夕站在門外，“不，世子和吳王都是明事理的人，應該明白本宮對你們所用的刑罰已經是最輕的了，本宮能做到只有這麽多。”

吳王應了聲，虛弱道：“多謝二殿下。”

他蹲下身看著秦隱時，“符咒是阿錦給你的對嗎？”

“你這是懷疑我的能力！爺學富五車，畫個魔教的符咒有何難的？你要是想把罪名推給阿錦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秦九夕聽到他這句話心裏已經明白了七八分，他誠懇道：“本宮替阿錦謝謝你。”

秦隱時一楞，沒想到他是來試探自己的，他灑脫一笑，“爺不是為了她，你讓她別多想。她知道爺死了就替爺多燒點金銀美女，環肥燕瘦的都要。還要酒，最好是煙波樓六樓的酒，爺還沒福氣喝呢。上次那一壺金風玉露被她一人喝光了，真是不解風情。”他沈默了會兒，“你幫我個忙，算是我求你。”

“但說無妨，能力之內必定辦到。”

“替我向師弟說聲對不起，這些是我欠他的，希望他能放下過往重回正道。”

“好！”秦九夕向他拱手行了一禮，允諾，“煙波樓六樓的‘七葉明芝酒’，我一定給你送來，讓你走之前喝個夠。”

秦隱時戲謔的看著他，“你這個深藏不露的老狐貍。”

兩人旗鼓相當，高手對話說三分便明白其中意味。

秦九夕淡淡一笑，揮袖離去。

這七葉明芝酒是用聖林裏的七明芝做的藥酒，七明芝生於水石山崖之間，葉有七孔，果實堅如磐石，夜間能發光，吃了能令七孔洞明開竅，七竅勝於常人百倍。不過要達到此等功效，需是百年以上的七明芝。

煙波樓可沒那麽大能耐，能得到聖林裏的寶物，他們那兒的七明芝酒是用三十年以內的七明芝做的，這在神宮上算是廢物，可廢物換個地方就是寶。

人欲無窮，渴念叢生，神宮上也不全是修仙的人，自然也有想發財的人，這些人暗中將廢棄的聖林草藥販賣給煙波樓的主人，換取高額利潤。煙波樓再將其制成酒，成了凡人趨之若鶩的仙酒。

七明芝酒更是六樓最珍貴的酒，非天子不能飲，但若和神宮中的瓊漿玉液比起來自然是小巫見大巫了。

秦九夕允諾給他帶此酒，可想而知他身份不同，也難怪秦隱時會揶揄他了。

秦隱時既然不會供出容錦，那他就放心了，秦九夕和廷尉討論完昭明的案子就回宮了，他寫了封信讓人送給宋勉，將秦隱時的話一字不落的轉達。

他去看望容錦，看見桌上的飯菜一點也沒動，便走進去，柔聲道：“阿錦，吃飯。”

她躺在床上裝睡不理他。

他坐在床邊靠著床沿休息，“秦隱時讓我帶句話給你。”

“什麽話？”她睜開眼坐起來。

他自嘲一笑，“你這麽在乎他？那你就慢慢在乎他吧。”他起身離去，他所做的一切在她眼裏都抵不過秦隱時三個字，這一切還有何意義？他揮手將桌上的飯菜擊落在地，摔的粉碎，下令，“她不想吃就別給她吃！我看她能撐到什麽時候！”

容錦倚靠在床邊，看著地上那散落的飯菜和藏在暗處的暗衛。秦隱時待她如兄長一般，和外公一樣重要，她已經失去外公了，舍不得再失去秦隱時。可阿九不明白，他要的只是那個不會給他惹麻煩的容錦，可她早已不是當初的容錦了。

“阿九，說到底你還是更在乎你的皇孫之位，真讓我失望。”

秦九夕沒時間休息，回了書房看今日搜集的情報，那個舉報的人並未查出是誰，詔獄立案必定要有舉報人出面，廷尉一定知道是誰，可他旁敲側擊幾次都被擋回來了，是誰值得廷尉這麽保護？宮裏一點關於舉報人的消息都沒有，能做到如此地步的普天下只有一人，皇祖父！

皇祖父安插的眼線更可能在吳王的宮殿裏，畢竟阿錦和柔兒都是自己的人。

宋勉早已出宮回家，等他接到秦九夕的書信已是第二日正午，他看完信中那一句話，將書信燃成灰燼。

“你欠我的何止這些，用命就能還清的還算什麽債？我又怎麽可能放得下，我已是個鬼物這輩子都不可能重回正道了。既然有人要你的命，那我就要她的命。”

宋勉提著黑瓦罐去了金辰宮，宮人將他引去正殿。

秦九夕出來見他手裏的瓦罐問：“宋太醫有何事？”

宋勉行禮過後將瓦罐交給柔兒，“微臣是謝謝二殿下，順便來探望容姑娘，她上次和我要的東西我給她帶來了。”

“本宮也是受人所托，宋太醫不用多謝。那罐子裏裝的是什麽？”

“朱砂和墨粉，作畫所用！”

秦九夕神色不善的看著他，他這是提醒自己符咒是容錦畫的，“你想要什麽？”

宋勉看他的反應便猜到他已經知道師兄的魔教符咒是容錦的，他果然是要師兄去做替死鬼，他知道也好省的他羅嗦一遍真相。

“二殿下愛惜容錦的心情臣能理解，所以也希望您能理解臣愛護師兄的心情。”宋勉走上前幾步，靠近秦九夕，耳語道：“你我合作！我讓師兄假死，你幫我瞞天過海。如此你可以保護容錦，我也可以保師兄一命。”

“宋勉你膽敢威脅本宮？”

“臣不敢，不過為了容姑娘還請殿下三思。”

#####七葉明芝出於《秘撰花鏡》，清，陳淏子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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