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宮女也提著食盒進來了，是吳王派來的，“世子，王爺讓奴婢給您送飯來了，您先用飯，宋太醫有奴婢照看。”

柔兒和宮女並肩站立，一左一右。

“不吃，拿走。”兩人異口同聲。

柔兒和宮女將飯菜擺在桌上，各自守著兩位主子。

遙夜沈沈，如水靜謐，宮人一一點上宮燈，夜漏嘀嗒作響。秦九夕握著容錦的手，不停的替她將臉上滲出的冷汗拭去。

“阿錦，你聽得見我說話嗎？我是阿九，你別睡了快醒醒。”

容錦雙眼緊閉，臉皺成一團顯然十分難受。

秦九夕將腰裏的平安鈴解下放在她的手心裏，握著她，“奴贈平安鈴，願君歲歲安。你當時送我，是不是想和我說這個？你一定要醒來。”

宋勉難耐的翻了身，呼吸越來越弱。秦隱時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滾燙，他輕拍宋勉的臉，“師弟你撐住，我還欠你一把劍你記得麽？”

秦隱時運功替他渡氣，穩住心脈，斷斷續續道：“咱們學藝略有小成，師傅獎了咱們一人一把劍，我頑劣將你的劍拿來耍，結果把它給弄丟了，你哭鬧不休要我賠，這都十年了，忽然想起這事兒了，等你醒了，我讓人造一把極好的劍還你。可你要是不醒，這賬我就賴了。”

宋勉閉著雙眼，眼珠在眼皮下動了動。秦隱時一笑，幸好他意識還算清醒，還能聽見他說話。

“你總是背錯藥方，師傅罰你抄寫《五十二病方》一百遍，我偷偷幫你抄了五十遍。你煉藥急於求成，煉出來的不是藥丸而是漿糊，其他師兄弟就嘲笑你，我幫你揍了他們一頓。爺的功夫了得，那些官宦子弟哪裏打得過我，他們去師傅那兒哭訴一番，我就被師傅罰跪了……”

他自言自語的回想起拜師學藝那幾年的事情，心裏也痛快，那真是年少輕狂，稍有不如意便要發洩出來，凡是他在乎的人就容不得別人閑言半句，一時間成了整個師門裏的小霸王，宋勉跟著他倒是免去不少麻煩。

天蒙蒙亮，雞鳴聲響，宋勉緩緩睜開眼，他心中痛得厲害想擡手卻使不上力氣，一動就扯著傷口疼。他口幹舌燥，喉嚨就像堵著煙草一般難受，他轉頭看見一人坐在床邊打瞌睡。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闊別十年，師兄性子倒是沒變，只是沈穩許多，也更加狂傲不羈。他椅在床沿，屋內燭火昏聵，窗外幾縷晨光透進來，灑落在他眉眼之上，濃密的睫毛映出一道彎影，平添些安寧。

他本以為自己渡不過這關了，他迷迷糊糊的走在一個空曠漆黑的地方，那裏有一條路，路的盡頭是母親，她含笑的朝他招手，他不自覺的往母親那裏走去，可走了幾步聽到身後師兄的聲音，他在叫他，在講以前的事情。他越聽越不想走，他開始往回跑，拼命地跑。

等他努力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這副安寧的景象。

秦隱時的手擱在被子上，宋勉緩緩的伸出手，伸手扯得傷口疼，他不為所動一邊小心看著秦隱時是否醒來，一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冰涼透骨，這秋夜裏寒涼，他竟然就這麽睡著了。

宋勉心中忐忑見他沒醒就安心了，他轉眼看到對面床鋪上，秦九夕趴在容錦身邊睡著，再看一眼秦隱時，也閉上眼。

“世子，該洗漱了。”一紅衣宮女端著水盆進來喚道。

秦隱時醒了，打了個哈欠一低頭看到宋勉握著自己的手，他怔了一瞬，探了探他的脈搏，面露喜色，“就知道你小子福大命大。”

他收回手起身去洗漱，也不曾看那宮女，吩咐道：“給宋太醫煎藥去。”

紅衣宮女差人去做，隨後小聲道：“世子，王爺讓您回去一趟。”

“嗯。”他去容錦那邊看了眼，容錦還在昏睡，秦九夕已經被皇帝召走了，他仔細看了看容錦才放心離開。

宋勉睜開眼，手裏空蕩蕩的，他苦澀一笑，就算他死在他面前，他也比不上容錦。自己……自己就是怪人，怨不得師兄。

待他離去，紅衣宮女漸漸顯現出一股隱藏的殺氣，手中多了一把寒光森森的利刃。

皇帝身體康覆許多，他坐在龍椅裏，手裏把玩著石珠。秦九朝站立在一旁伺候，他端著熱茶遞給皇帝。

“皇祖父，請用茶，這早晨天涼，喝點熱茶暖暖身子。”

皇帝接過茶杯，揭開杯蓋一下一下的捋著茶末，他對著跪在堂下的秦九夕問：“昨日的事朕聽說了，九夕你的武藝何時進步如此神速了？”

秦九夕還未回答，秦九朝闊額一展，道：“皇祖父不知也不為奇，就連教習武藝的師傅也不知，我這個做大哥倒是對弟弟倏忽了，羞愧難當，弟弟的武藝早就在愚兄之上了。”

秦九夕昨日那一劍，名動宮廷，宮裏對他的傳言已然頗多，他在眾人眼裏不過是個唯唯諾諾的小皇孫，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可昨日在場之人，所見所聞顛覆往日印象，他劍術高超，和神侍藥七不相上下。

秦九夕急著救容錦，他韜光養晦多年一夕之間毀於一旦，他知道大哥不會輕易讓他離宮，就算他封王，秦九朝也一定會除之而後快，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回皇祖父，孫兒自知天資愚鈍，比不得大哥一星半點，所以對師傅教習的武藝潛心修煉，日夜練習一招一式，不敢有所怠慢。孫兒不敢奢求能在武藝上有所大成，只求能時時刻刻保衛皇祖父，不論發生何事，孫兒都會像昨日那般，為皇祖父赴湯蹈火。”

皇帝臉色沈沈，聽了這話神色松動，畢竟是自己的孫兒，他年事已高無心去追究太多，“九夕你能潛心好學，朕心甚慰，傳朕旨意，從即日起二皇孫輔佐大皇孫一起監國，不得懈怠。”

秦九朝錯愕一瞬，秦九夕倒是沒什麽表情。

“多謝皇祖父，孫兒定不負皇祖父期望，盡心盡力輔佐大哥。”秦九夕叩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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