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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眸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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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根最近打算著捎一封信回去給老爹和文元哥,也不知家裏的人過的如何,可他一提出來,邊上的男人就和每次提到這件事情表現的一樣,表情很是冷漠。

“反正鳴鳴要去學堂,逸兒也有招財看著,我在不在也不礙事,要是不成,我自己一個人回去就好。”水根從晉俞敖的臂上起來,擡頭看著晉俞敖,對這個男人有些憤恨。

“你是因為這個今天才這樣主動的?”晉俞敖側頭,和水根四目相對。

水根不知道男人為什麽會把話題惹到這上面來,洩氣的把頭摔在軟枕上,與晉俞敖拉開距離側身躺過去。

半晌,晉俞敖也側身埃近水根,道:“我現在生意剛上手,沒些日子我們就得回皇都了,不如到時安定了再請老爹和你兄長過來如何?”

水根對著空氣白了一眼,往裏面蹭蹭離開身側的男人稍微遠些,晉俞敖總是如此托詞,還每次的說辭都不一樣,原先因為孩子他放不開,現在卻又因為這兒因為那兒的攔著他。

“不用請我爹和文元哥去皇都,趕明兒我捎封信回去讓他們來滄熙城得了。”水根這樣一說,晉俞敖也就無法再推托了,只悠然嘆了一聲。

原來晉俞敖以為自己的那聲嘆息很是意味深長、心緒龐雜,水根定會明白他的,沒成想水根在宅子裏安分了沒十天半個月的,又三天兩頭的往外跑。

“進寶,根子又去學堂了?”晉俞敖晃晃悠悠地回來,剛好趕在午膳時間之前,沒想到進了院子第一眼看的卻是本應該去接學院接小鳴嘉下學的進寶,四下一看也沒水根在場,才如此問道。

“爺,這小的不知曉,今日小少爺纏著田小主出去下館子了,才早早的差了小的回來。”

水根常搶了進寶的差使,接送小鳴嘉去學堂,有時父子二人就在城裏一處酒樓茶肆對付一頓就完了,留下晉俞敖一人在宅子裏,沒料到今天被小鳴嘉拉出去的人換成了田甜。

晉俞敖長眉一跳,道:“哦?那他是去哪了?”

進寶剛想搖頭來著,院外就傳來了重重的腳步聲,聽來就是水根回來了,晉俞敖揮了袖子讓進寶準備午膳,轉身望去,就見一高大漢子穿著晉宅的奴仆青衫,腰間還掛著他這院子裏的腰牌。

“呀,你回來啦。”漢子一進院落,就熱熱鬧鬧地打招呼,臉上頸上都帶著薄汗,看來是剛才外面趕回來。

“天熱得很,剛脫了襖子,就得穿單衫了。”水根說著就脫了外面的一層罩衫,背後確實被汗水沁濕了,跟著晉俞敖往屋裏走,一面走還一面脫著,怕有脫光了上衣打個赤膊的打算。

“要是你勞什子病了,可別嚷著難受讓人給你抓藥去。”晉俞敖沒好氣地扯上水根拉下來的衣衫,一眼瞪了過去,水根嘻嘻笑笑,然後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水灌進肚子裏,順從地又重新穿上衣裳。

水根今天看起來心情奇好,臉上都顯出灼灼光輝來了,連眉尾都挑著高興,午膳時捧著大碗大口地咀嚼著,吃得好不快活。

“今個兒去的什麽地方了,這樣高興?”晉俞敖不免有些好奇。

“我扛了兩床新作的褥子回去……”

水根還沒說完,就被晉俞敖給打斷了,問道:“你要新褥子做什麽?還扛到了什麽地方去?”

“我爹和文元哥要來了啊!”水根說得理直氣壯的,還似乎帶著點責備在其中,像是晉俞敖忘了這事是對他爹爹不尊敬一般。

“錢爹要來?”晉俞敖楞了半晌才問出話來。

晉俞敖只把水根在床上說的那話當作是氣話,沒想到水根第二日真的就找人寫信回去了,還花了大價錢加快送往鴻鉤村,十多天一過,答覆也就回來了,水根也跟著忙活了起來。

水根心裏放不下家中老夫兄長實屬常情,自幼都是被當作男子教導,可心裏還是知道自己與一般男子不同,又總受著兄長的壓迫,無形裏養成了中規中矩的性子,心裏思慮千番,但手下必無所失,自己的死板而無趣,水根自然知道,但又何必愁著要改掉,至少現在為止,他靠著他的性子活到如此,也是不冒尖不得罪。

千古孝道之禮水根哪敢逾越忽視了,何況老爹待他如同己出,他自然要給老爹養老的,若不是跟了晉俞敖,他早先決定了不婚娶只守著老爹度日的,如今都快一年未見上家中人一面了,怎麽教水根不掛念?

現在木已成丹,晉俞敖多說什麽都是多餘,就不掃好了水根的興致,就接著問了水根一些事宜,水根也丟了適才的不愉快,與晉俞敖眉飛色舞地說了起來,臉上不時出現憧憬懷戀的樣子,讓晉俞敖心裏不禁嘆息。

想斬斷男人最後的退路,讓他只能在步步緊逼之下貼近自己,再無其他牽掛……此時想來,曾經冒出來的想法早就湮滅掉了。

這邊口信剛收到,那邊錢老爹和文元已經啟程行了一段路了,花了幾個錢把田裏的莊稼給托給別人。

水根把以前在滄熙城城南的那間屋子收拾了出來,還找人修了屋頂和墻面,整個人穿著晉家的仆人衫四處跑著,不禁讓人羨艷起在晉宅裏做工的人來,瞧見沒,這水根剛進去半年不到的時間,就有錢置辦屋子了。

沒多少時日,剛趕上春日的末時,錢老爹和文元就回到了滄熙城,別時經年,歸來時已物是人非,讓人不禁感慨時光茬並。這河便還是那條河,改了方向,卻最終東流到海,當年錢老爹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流落到滄熙城,那場景就似在昨日。

水根自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未讓錢老爹有所拖累,安靜地讓人心疼,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裏總帶著害怕被丟棄的惶恐,沈默的小獸一般只默默付出著。

錢老爹時常猜想,水根也許是還記得被丟下的事,但老爹每每提到時,水根總是諱莫如深,只一句“那是小得很,記不清了”,水根一直這樣說著,怕他自己都信以為真的,可惜一切始末都未被探究過。

晉俞敖就如同之前和水根說的那般,忙得只見了錢老爹和文元幾面,陪著吃了一頓飯,便匆匆忙忙出了皇都了,一切都是水根招呼著,晉俞敖放心不下,還把招財進寶都留下了,可不知他前腳剛走,水根就撇下招財進寶收拾行裝搬回了原來的住處。

水根帶著孩子給錢老爹看過,錢老爹摸著小鳴嘉的腦袋直說模樣俊,小鳴嘉賣乖地窩在錢老爹的腿上要禮,被水根丟了一些錢老爹帶來的土貨打發去,小鳴嘉已新奇都很是開心了,不過最後錢老爹還是塞了一塊罕見的墨玉給小鳴嘉,說是錢老爹和楊然的對孩子的一點心意。

比起記掛老爹的身體,水根更是在意文元來,可是看到文元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文元也只是惡聲惡氣地囑托水根多幾個心眼,不要招人嫌棄就一個人偷偷地哭得跟個娘們似的,水根只是好脾氣的應著。

可是錢老爹有時看著文元眼中帶著含混不清的遺憾和惘悵在其中,文元至今未娶,錢老爹他早已揣測清楚個大概了,也暗示性地勸過文元,只是那孩子太過於一根筋,認準了就再也不改變的,自小一顆心就撲在了水根身上,十多年下來,讓他真的放下了,談何容易?錢老爹只能一切任他去了,一切順其自然。

錢老爹和文元沒有多待,怕給水根帶來麻煩,晉俞敖饒是不在意,還有晉家的其他主子可不一定,一些富貴人家最忌諱的就是這些了,水根把從晉家得來的銀兩都給你錢老爹和文元了,確實是筆不小的數目,有這些銀兩傍身,水根不能侍奉在老爹跟前也能稍稍減了心中的慚愧和內疚來。

錢老爹和文元剛走,晉俞敖那邊就像得到了消息一般,一封信捎回來簡略的幾句話裏水根似乎能讀到男人的怒氣在其中,就依著晉俞散的意思帶著孩子去了皇都。

小鳴嘉大些倒是無事,逸兒卻還是一身皮毛四爪的樣子,雖然不惹眼,但是頭一次坐船,一身炸起的毛一直沒有放下,喉間帶著尖銳的吼聲,水根的手背上被抓了好幾條血痕,但也不敢把孩子放下,若是在路上把孩子丟了,就難找了,最終了只能尋些熏香來讓逸兒睡下,身邊一直派人一刻不離的守著。

水根一路提心吊膽,心裏覺得晉俞敖有些大驚小怪,他也只是搬出晉宅住了幾天,晉俞敖來信之中卻有這麽“嫁與我者,夫德須守”一句,心裏擔心著逸兒的水根在船上每每想來時,都覺得慪氣異常。

未多耽擱,水路向前就到了皇都,水根終於放下了一顆懸著的心,懷裏的逸兒都瘦了一整圈,虧得沒把蒼忻也給帶著,不然非得讓水根跟在後面愁死不可。

水根還是一身晉家仆人的青衫,只是換了夏季的的薄衫而已,抱著懷裏的逸兒、身後跟著小鳴嘉打從晉府的正門而入,水根註意到晉宅門口的石雕大獅子似乎比以前更大了一些,想是換過了。

水根心裏思慮一番,不知道晉俞敖現在手上的生意如何,他不好過問,但此次晉家東山再起還是多少有些讓人覺得出乎預料,但似乎又在幾分情理之中,教人驚奇得很,水根正是不想分了晉俞敖的心思才順了晉俞敖的心思急急地回了皇都。

晉府的管家高叔微俯下身子恭敬的樣兒,旁人眼中都是對小公子的。高管家引著水根往府裏走去,半路卻被告知那個來信催他早些來皇都的男人,現在可不在皇都裏,外出辦事去了,水根只能點頭說自己知道了。

水根帶著小鳴嘉和逸兒去了晉俞敖的院子,招財進寶都收拾了起來,小鳴嘉對晉府還是熟悉得很,管家高叔把身邊的來興差過去陪著大少爺府邸裏四處看看去,只水根一人在屋子安撫著到了陌生環境惶恐不安的逸兒。

不想,他剛到,這屋子就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水根懷裏的逸兒對陌生人還是警惕地很,烏溜溜的大眼直瞪著來人,卻又對訪客懷裏抱的小東西有幾分好奇,視線在來人臉上和懷裏逡巡著。

水根給來人倒了一杯先泡的熱茶,目光有些殷切,來人倒是先說話了,道:“讓根哥你掛念,慕戀特地前來請罪了。”

清亮地眸子裏帶著幾分調皮,這模樣還是水根記憶中溫和有禮的模樣,卻多了幾分滄桑來,懷裏抱著的繈褓裏的孩子一張白嫩的臉上一雙眼也是好奇地打量這水根懷裏的逸兒,水根笑笑道:“孩子夜裏還聽話嗎?”

席慕戀面上一楞,然後感激地笑笑,道:“我就知道根哥你不會多問我什麽,這府裏也只有你能和我說說話了……”

席慕戀低頭逗逗懷裏的孩兒,那孩子貼心得露出紅色的牙齦笑著,惹來水根懷裏的逸兒探出毛絨絨的腦袋看去,席慕戀道:“這是暖兒。”

水根與席慕戀聊了許久,等到孩子要餵奶時,席慕戀才起身離開,看著席慕戀離開的單薄的藍衫背影,最後只嘆息了一聲,低頭看看你有些困倦的小獸,只覺得這輩子他也別無他求了。

在水根到了晉府第三日,晉俞敖也回到了皇都,但是沒回晉府,反而差人讓水根出了晉府去尋他。趕上艾節正在掛艾葉菖蒲榕枝的水根只能先歇了手,把小鳴嘉和逸兒囑托給了招財進寶,便整整衣裳隨著捎來消息的人去了。

家家門前掛著艾葉菖蒲,空氣裏隱約有雄黃酒的香味,街上趕著去看劃龍舟的小孩兒身上佩掛著裝有朱砂、雄黃、香藥的香囊,五色絲線弦扣成索,遠遠就能見了寺廟中鼎盛的香火之煙氣,吵嚷的街頭上,水根不用細看,直接就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襲黑袍金絲繚著牡丹的男人站在一家鋪子之前,正細細地打量著什麽,水根的嘴角不由一勾。

“爺。”水根倒是懂得在外面的規矩,在外他這一身青衫就是晉家的家仆,走上前就在男人面前拱手。

晉俞敖深沈的眸子印出了笑意,心道這呆子學得到挺快,就淡淡“嗯”了一聲,然後道:“這是新開的一家客棧,你與我進去看看。”

水根應了一聲便跟在後面,還特地擡頭看了看新換上的牌匾,看來是趕上了艾節今日剛開張,門臉倒是挺闊氣的,怕一般人住不起。進了客棧裏,水根收了心思,跟著晉俞敖上了樓,晉俞敖倒是輕車熟路帶著水根去三樓的一間廂房。

剛關上門,晉俞敖就拉了水根往床榻去,壓在水根身上,與水根眉眼相對著,問道:“想我了沒有?”

“一見面就是這般不正經。”水根一個拳頭捶在晉俞敖肩頭,卻沒下力氣,晉俞敖的眼中滿滿的都是他,他明了自己現在眼中了也只有這種邪肆俊美的男人。

“這就叫不正經、我可不會受平白的委屈。”晉俞敖說著便開始扯起水根的衣衫來。

……

富可敵國的晉家在汗青之上留了輝煌的一筆,而其中最濃墨重彩的便是助了鸞帝擴疆辟土,利用商業來潛入他國,一則打探,一則瓦解,讓後人不得不為之稱頌,只有晉家人才明了這虛名都是皇帝送來的。

而傳奇一般的晉家之中,晉家三爺是夜中明珠一樣的人物,只說談笑間就是檣櫓盡滅,揮袖間就是風雲變色,晉家三爺身邊不知何時總會出現一身工藝考究的青衫下人,外人恭敬成為錢爺,作為晉家三爺的心腹,卻是一個謎樣的人物……

番外 幼夫十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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