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往……

關燈
屋中用來給席慕戀安神的沈香,隨著男人離開的帶著泥漬的白色衣裳而飄離了出去,室內的朦朧的一切,一絲一縷的清晰起來,紗帳也被吹了起來,席慕戀低垂著眉眼看著始終隔著他和晉月白的屏風。

“你又何必如此……”幽幽的嘆息聲中帶著無法忽視的冷冽,伴著聲音,從紗帳之後走出一個人影來。

“呵呵……”席慕戀搖搖頭,幹笑了兩聲,“這不是你所期望的嗎,何必如此假惺惺,這可真不像你……”

席慕戀吞下滿腹的尖酸刻薄,他不想自己最後輸得太狼狽,只抓了身下的薄裘不語。吳鸞透過紗帳直看到坐臥在玉簟席上的瘦削的人兒的背影,心中是既喜又怒,方才說話才那樣無情。

吳鸞跟著晉月白尾隨到了這一處小院中,二人說的話他都聽得明白,席慕戀明知道晉月白是誤會了,卻也不為自己和他澄清什麽,只是這樣的橫著一把兩面皆是鋒刃在兩人面前……最後還是委屈了他自己。

“為什麽不讓他知道?”吳鸞稍稍一側身就能看見席慕戀寬松的衣裳遮不住的身形,臉上看不出喜怒的看著那突出的位置。

“知道了又能如何,我現在只有他一個就好……”病態蒼白的纖細的手指顫巍巍地覆在腹上,無力的舉動看得吳鸞不禁皺眉,水樣的眸子帶著利光。

何必要問,若是你真的想讓他知道,我又怎麽瞞得住,你也只不過和自己一樣藏了私心罷了,看看那多情的男人到底心上系的是何人……吳鸞千方百計的尋找,卻踏不進兩個人的約定和曾經,就算就此晉月白和席慕戀一拍兩散,他吳鸞還是插不進去,他挽回不了已經過去的,這不關乎權利和財富。

“跟我回去吧。”吳鸞看著青紗帳裏的人兒掀了被裘躺下,長長的簡單的束住的黑發垂下床沿,淩空晃蕩。

“還記得我們當初第一次見他的光景啊?”沈靜了片刻,吳鸞等到的是席慕戀滿是懷戀的聲音,輕輕地,卻直刺進吳鸞心裏。

也是在這江南如水的溫柔內,吳鸞和席慕戀兩人小楫輕舟,腰間掛著玉佩、垂著明黃穗子的青鋒寶劍,裝扮得很是招搖,也圓了一回席慕戀要闖蕩江湖、仗劍行俠仗義的憧憬,在真的懂行人眼裏,也不過是一般富貴家中的公子無聊出來的消遣罷了。

楊柳堆煙,水光瀲灩,船艙裏堆著之前隨手摘來的蓮蓬和蓮花,席慕戀正剝著蓮子丟進口中,白凈帶著稚嫩的臉上帶著明媚的笑意,恰若晴方好的朗空,靜默在一邊的吳鸞水樣的琥珀眸子裏帶著難得的笑意,卻一身淩厲不減。

船舫瓦肆之中絲竹管弦之聲不斷,文人墨客到了這溫柔之鄉來,只管他一日便是一日,何來人世愁苦,間或性子曠達的男子碰到如意之事大笑出聲,引來周圍眾人圍觀,卻沒有苛責的意思在其中。吃的口中清爽的席慕戀順著吳鸞的目光去,一個白色儒衣的男子站在船上正高談闊論什麽,引來一眾友人附和,而後抄手舉觴仰頭直說痛快地喝下整杯酒。

此景可堪如畫,其他莫有,只有這一瀟灑公子,白衣玉笛藍帶束發,一番風流恣肆的模樣就讓其他都黯淡了,叫人眼前一亮。

“哦”,待那儒衣公子坐下,換了另一人起身述言,席慕戀才收回目光,拉長了音調擠眉弄眼的看著吳鸞,“原來兄長喜歡這個調調的啊。”

吳鸞丟了一個蓮子入口,只淡淡道:“他是晉家的二公子。”

席慕戀明了的點點頭,又看了遠遠花船上的儒衣男子,撇撇嘴不在意道:“兄長想要誰不就一句話的意思嗎?”

“不要把我想得如此霸道”,吳鸞說著揉揉席慕戀的腦袋,讓席慕戀惱怒地一手拍開了,這可是不符合一代豪俠的形象的,吳鸞看著席慕戀亮出了寶劍,繼續道:“我沒有那個意思。”

席慕戀臉上帶著薄怒的紅暈,用手不斷地理著發,一雙大眼瞪著吳鸞,帶著賭氣的意味道:“既然兄長不要,那我就不客氣了。”

吳鸞上下打量著席慕戀一道,面上嚴肅,眼中也不見戲謔,但席慕戀知道吳鸞這是在看不起他,不樂意的就嚷嚷了起來:“看什麽!?”

“原來小慕已經長大啊。”故意模仿席慕戀方才的調笑,拉長了調子,手上剝著蓮子的動作不停。

“啊,我叫你小瞧了我!”席慕戀說著就想著吳鸞撲上去,卻一時忘了這是在船上,大力走了兩步就震得整個小舟跟著晃了起來,搖搖晃晃的席慕戀嚇得哇哇大叫起來,哪裏還有一點剛才要當江湖大俠的沈著氣魄在身。

吳鸞眼疾手快摟了席慕戀在懷,波心蕩,翠柳無聲,囧的一臉通紅的席慕戀咬著唇還是死死瞪著吳鸞,吳鸞的嘴角帶著輕笑,最後招來了席慕戀的一記硬拳,遠處的花船上不知為何又傳來了一聲叫好聲,淹沒著這邊的兄弟二人的嬉鬧。

那時,吳鸞還是一個不受寵的由邦國公主所生的有著異於中原人黑色眸子的皇子,尚未成為一國之尊,席慕戀也只是一個不想和自己胞兄同樣姓氏出來闖蕩的無憂少年,無人知道在後來他變成了先帝僅剩的兩個皇子之一,在皇帝之下,這個帝國就只他一人為穆王爺大權在握。

未來有太多的不明確,現在卻想來一切都是在命中註定。

吳鸞只心道席慕戀的那句要了晉俞敖只是戲言,絲毫未入了心裏,卻沒想到之後晉家二少成了二人在國事之外談的最多的人。吳鸞警惕著卻也期盼著,他不想唯一愛護他的、他信賴的弟弟如同一般,心中荒蕪無依,再見到晉月白之前,,吳鸞他想他早已在許久之前如此覆雜矛盾的愛上了他弟弟掛在嘴邊的人。

可是現在不是他要的結果,晉月白太好讓他不願遠遠看看,席慕戀對晉月白太愛讓他不得不緊緊抓住,若是失去了兩個人,他便什麽都不剩了……他承認自己自私自利,所以一切都能給了席慕戀,連著整個帝國也可以雙手奉上,只是不能讓他們離開。

“跟我回去。”

吳鸞只再重覆了一句,他現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怕晉月白就此將他推出心門之外,他怕席慕戀就此和他一刀兩斷……他只要看好了席慕戀,晉月白也會回來他身邊的,他此刻只能這樣深信不疑。

“哥,我累了,我想睡了,其他以後再說可以嗎?”

席慕戀的聲音聽來就很是疲憊,這一路來他走得太過艱辛,他要將真實的自己藏著掖著,不能有絲毫紕漏,可不曾想到與自己感情篤厚的兄長卻和自己喜歡上了同一個人,他可以為吳鸞舍身一死,但是他真的放不下那人……

吳鸞看著床榻上躺在床上的人半響,席慕戀似乎是睡著了,呼吸輕淺,吳鸞輕步要移出門外,卻突然左眼眼皮陡然一跳,拉著一根筋刺痛不已,吳鸞他出門的腳步立馬拐了回去,床上躺著席慕戀面色蒼白,一張臉消瘦得嚇人,哪裏還有一點人樣兒。

吳鸞抓住被角大手一掀,鮮紅的血液正蜿蜒在床上,沾染了席慕戀大半個身子,被衾上也盡是血漬,吳鸞殺人無數,從未手軟片刻,但此時卻被眼前場景下的倒退了兩步,床上的席慕戀似乎突然感覺到冷意,困難地蜷縮起自己的身子,衣裳下的血漬都呈現在了吳鸞面前。

“小慕,小慕,小慕……”吳鸞只能一邊叫著席慕戀的名字,席慕戀皺著眉不加理睬,似乎真的睡了,吳鸞順著血液找到傷處,最終發現原是孩子出事了……

吳鸞瞬間冷靜下來,抱著席慕戀的身子的雙手卻是不斷顫抖著,不禁吼道:“給我找大夫來!”

被點穴置在另一個屋子裏的小掌櫃和滿月被影衛很快帶了過來,小掌櫃身上冒著冷汗吩咐著滿月去煎藥,他趕緊給席慕戀止血,半個身子躺在吳鸞身上的席慕戀卻亂動著不願配合,吳鸞舉手就要敲昏席慕戀,卻被小掌櫃趕緊攔住了。

“你這是做什麽,他要是昏了,孩子怎麽辦?”小掌櫃對著吳鸞怒吼道,夾帶著沖天的怨氣,只是一個下午的時間,本來好好的人就是這要死不活的樣子。

“什麽孩子?!不要孩子!”吳鸞大聲的吼了回去,目眥盡裂,眼底通紅,一只手來回撫著席慕戀消瘦蒼白的臉頰,最後黯然道:“我只要小慕就好……”

小掌櫃被吼的一楞,扯著嗓子就抵了回去:“孩子都九個月了,以為說不要就能不要啊?知道什麽叫一損俱損嗎?”

吳鸞失神的看著小掌櫃給席慕戀止血,在席慕戀耳邊輕聲安慰著,但小掌櫃明顯感覺出來席慕戀不願吳鸞在這兒,看著一邊站著的吳鸞帶來的影衛,就吩咐道:“還不把你們主子帶出去,省得在這兒礙事,再叫上兩個懂藥理的去廚房搭把手。”

“主子回避吧,穆主子定福人自有天相。”一名影衛上前抱拳相勸,身後影衛盡數跪下,小掌櫃叱咤道:“還不出去,沒看出席小主不願見到你嗎?”

吳鸞身子不由一震,緩緩從床邊站起來,看著床上沐血的人兒,慢慢道:“慕兒,你等著,我帶他來見你,你若有事,我就叫他一家為你陪葬!”

擲地有聲的話讓小掌櫃不禁錯愕的張大嘴,床上的人卻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