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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草樹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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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二少估摸著是沒機會見晉老夫人下葬了,晉大少從晉月白的房裏找出個還算機靈的仆人幫晉月白跪著燒些冥紙,也算盡了晉月白那房的孝道了。

頭七一過,晉夫人就要下葬了,沒有送葬的親朋好友,一家各個房裏的大小奴仆一字跪開,伴著哀樂哭嚎著,陣勢倒是也大。送葬的隊伍也把能用上的人都差上去了,一路紙錢、招魂幡浩蕩,引來一眾尋常人家議論著晉家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還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地來撐場面,不管如何,甍逝的晉老夫人又如未出嫁前一樣風光了一回。

晉府裏去了那麽披麻戴孝的仆人,一時空得滲人,像是空曠天上的日頭的灼熱把一切都給蒸騰待盡了一樣,只有知了的尖銳名叫充斥著。

水根是真的受不了皇都的天氣,熱得讓人困頓的一點氣力也沒有,卻汗漬不斷。水根早早的隨晉俞敖起了床,晉俞敖出門了,他便只找個地兒坐著,但還是有成股的汗從額上脖頸背脊滑下,手上一把今年新作的蒲扇還有清新的草香,但一點降溫起風的作用都沒有。

無事可做的進寶也坐在一邊打瞌睡,盤算著中午要不要去府裏的冰庫裏放兩個西瓜,也好解解暑,小鳴嘉躺在床上還睡得香甜,只系了件月白的大肚兜在身,光著兩瓣肥肥的屁股蛋子正上,貪涼地用小臉貼著身下的青簟席子,翻身間還能看到嫩白的皮膚印上的紅印。

晉俞敖後院裏的人在夏日中渾渾噩噩,水根掐算著晉俞敖送葬回來的時辰,又不免念著別了數月的家中的老爹和文元哥,手上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給床上的小鳴嘉扇著風。

廂房前的一簇美人蕉也蔫蔫的,昨天被能四處小跑一段路的小鳴嘉用自個兒的小短腿踏倒了一大片,今日還沒緩過來,“啪嗒”一聲碧綠的大葉枝頭之上的一朵艷紅的盛開的花朵落了地,驚醒了瞇著了的進寶。

小鳴嘉夢中伸手抓抓自己紅通通小玉耳,模樣憨態可掬,進寶細細側耳聽來,院外似乎真的有些動靜,怕是哪個不熟路的小仆誤進來了,進寶就立刻從桌上起來出去哄了人走。一推了門出去,熱浪撲面襲來,進寶霎時有些頭暈。

等眼前清明,進寶擡起頭來,在他的跟前投下陰影讓進寶能睜了眼看著面前的突然出現的男人。

面如冷冰的男子讓進寶不由打了寒戰,進寶畏縮的樣子讓來人簇了眉,進寶就趕緊討好地笑笑,那人眉頭卻皺得更深了,進寶這下也收了笑,瞬息萬變下男子只能嘆氣一聲:

“你倒是變得滑頭了不少。”

“我變又怎麽著了?”進寶挑釁地瞪了大眼過去。

“無事,我還是一樣中意。”男人微濕的手心摸上進寶的發頂,輕輕地揉弄著。

進寶的一張臉“唰”的一下紅到脖頸,扭頭躲開了男人的手掌,疑問地問道:“你怎麽會進來的?”

“不希望我過來?”男人眼中帶著笑意,雖然面上看不出多餘的神色來。

“說正事兒,別說些七彎八繞的。”進寶厲聲說道,一向辦事嚴謹的男人也還是第一次被人說是不作為,眼中的笑意更甚了,卻沒察覺進寶隱藏在俏皮後的不自在和擔憂。

“高叔讓我來問問你這屋子可缺些什麽?”

“你進去問主子吧,我又拿不定主意。”進寶為了避開男人的目光就先進了屋裏,男人稍後進了屋。

水根也在屋裏聽見了外面的說話聲,聽著就熟悉,進寶熟絡無拘束的說話態度樣兒,讓水根直接就想到了一人,在滄熙城晉家老宅子的那個不茍言笑的高管家,水根直接就從屋裏出來了,果然見到來人就是當初的高管家。

“高管家……好啊……”水根思慮了半晌還是這樣簡單地打了招呼。

高管家微微的俯身作揖,道:“高某見過錢小主,現在高某在晉府擔了管事一職,以後煩請錢小主稱鄙人管事就好。”

水根點點頭,只改個稱呼而已對於他來說十分容易,而一邊扭著自己手指的進寶乍一聽卻睜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現在搖身一變成了晉府管事的男人。

“你——!”

進寶一雙眼盯著男人臉上,男人眼底帶笑,好似希望進寶因為自己的決定而誇獎自己。可進寶的下一刻變差的臉色不是高管事想得那麽回事,高管事心中一曲折,心也不由沈了下去,眼底從見到進寶那一瞬就充盈的笑意慢慢淡去。

算是新來的高管事問了水根今日可有什麽不如意,有什麽別的要求沒有,水根一時不會作答,他每日也不出去,只陪著小鳴嘉或是和晉俞敖說說話,吃穿用度都是進寶準備好的,也沒覺得缺了什麽。高管事又提了幾樣,水根也不置可否,恰好裏屋的小鳴嘉醒了,水根就要進寶和高管事商量去,一切由進寶做主。

外間剩下了高管事和進寶二人,進寶心事重重的心不在焉,就連方才高管事說著要在飯後送冰鎮的西瓜來也沒讓進寶稍稍高興一些,在高管事說了自己要留在皇城晉府開始,進寶就低落局促著,額上都冒出了汗來。

高管事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身量抽芽一樣升高了許多的少年,少年咬著唇隱忍著,高管事眼中不禁一道冷光閃過,少年是這麽不喜他的到來麽?

高管事一把抓了進寶的手腕,扯著進寶就出去,門都沒合上。進寶踉蹌地跟不上高管事的步伐,看著腳下的青石板路不語,也不掙紮。

高管事似乎對晉俞敖的閣子頗為熟悉,拉著進寶沒出了後院,反而去了後院的廂房的小道,越是往前,茂盛的草木雜花中的小道越是難尋,炎陽高照之下的草木叢生下處還是濕漉漉的,有腐朽枯根死蟲殘體在其中,讓進寶不禁打了寒顫。

高管事終於停下了腳步,看著身後依然低著頭的少年,面如冷霜,道:

“你不願我過來?”

進寶沈默了半晌,周圍竟沒有一絲熱意,進寶身上的雞皮疙瘩也起得厲害,高管事不催促,進寶脖子低得都僵了,只能點點頭,不知男人是不是還看著他,又加了一句:“是……”

進寶已是十五、六歲的少年,兩人彌撒兩年未見,當初還是事事懵懂,一雙清澈的大眼總教人擔心這出去會讓人拐了的孩子,退了稚嫩,青澀的少年模樣讓高管事又是措手不及。

平常人家十五六歲已是成家為人夫為人爹親,男人內心掙紮著,覺得自己就是拐了當初那個單純孩子的人,愧疚與欣喜凝結成了冰刀,時不時在他心上刺上一下,告誡著自己放手也讓彼此少了傷害,可是那份追逐的不甘心將一切遲疑粉碎。

在今日見到孩子成長成如今的模樣,眼中那份清澈還未幹涸,盈盈一掬,讓男人直願作了撲火的蛾,舍棄自己的所有。

但願君心似我心……兩人本就異心怎能由此奢望?男人不禁嘲笑自己,這世事他果然還沒有一個孩子看得透徹。讓自己一直癡迷的少年在說出拒絕的話時,男人恨不得一切能重頭再來。

“你心中無我,為何不早些告訴我?何必讓我癡癡糾纏,不能自拔?”高管事嘴角的笑滿是苦澀。

進寶緊咬著牙,眼中溫熱的一片,淚水禁不受控制地就往下落,落在視線中模糊的不知名的長草葉上,高管事看著進寶微微聳動的削瘦的肩膀,還是心疼的狠,悠悠嘆息了一聲,擡手在少年肩上輕拍安撫著。

高管事手上一痛,“啪”的一下就被進寶甩手打開,高管理心道沒想到這孩子不僅個子長了,力氣也長了不少,下一刻進寶不罷休地就伸腳對著高管事沾了草泥的靴子用力踩著,高管事挨了兩下,再躲開時進寶依然跟進,高管事一個不察就向後摔倒過去,進寶竟不管不顧地撲進到了在草叢中的高管事身上。

高管事一時臉色莫變,後背上被狠狠撞了一下,胸膛上和腹上又緊接著受了了下,疼得他直皺眉,擡眼時少年倔強裏帶著怨恨的臉就在他面前,鼻涕眼淚地讓清秀的臉變得難看了。

進寶抽了幾下鼻子,鼻涕還是不住下滑,進寶跨坐在高管事身上,從高管事的懷裏胡亂地摸出了藍色的帕子狠狠的擦著自己的眼淚和鼻涕,讓高管事一時語結,進寶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讓高管事怨都怨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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