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置氣

關燈
自高坡上下來,就變成了水根走在前面,晉俞敖跟在後面,水根原本只是悶頭一味地往前走,但突然覺得身後沒了人,停下來回頭看時,晉俞敖正慢吞吞地走在百步之外,水根不得不停下腳步等晉俞敖,兩人之間隔著兩三步的距離慢慢走著。剛才在坡上的事著實讓水根覺得難堪,男人還是平常一樣的悠然自在,泰然處之。

“這裏挺不錯,山清水秀,值得留下來待幾天。”

晉俞敖這樣說只是為了不把水根逼得太急,雖有遲則生變一說,但他有他們的兒子這一砝碼在手,晉俞敖也無所畏懼。自然晉俞敖也收到了預料中的結果,水根心中對晉俞敖很是感激,對晉俞敖那般孟浪的行為心裏舒暢了不少。

晉俞敖不一定非得帶水根走,水根在這山野田地之中才覺得鮮活,但晉俞敖出於私心想隔了水根和他家人的聯系,尤其是那個對晉俞敖敵意頗深的水根口中的文元哥……水根的家人只要她和孩子就夠了。

水根和晉俞敖算是在眾人翹首以盼中回去的,外面已經黑透了,水根還沒和晉俞敖說什麽告別的話就被文元拉回了後院,晉俞敖對此眼皮都不擡一下,只是與楊然和老爹客套一番就去了安排的那間屋子休息。

屋子裏的擺設很簡單,只一張床而已,就連唯一一個椅子也是從水根屋子裏拿來的,晉俞敖突然覺得這裏的生活也不是那麽適合水根。因為沒有多餘的臥榻,進寶今晚是和水根睡一屋,按照文元的意思,是他們主仆二人睡一張床,但進寶怎麽敢爬他家主子的床,還就在小主子眼皮底下。

“進寶記得把你家小主子看好了。”晉俞敖在進寶要去水根那邊屋子就寢時特地囑托了一聲,進寶自然連連點頭。

進寶帶上門出去了,晉俞敖想起那個拉走水根一臉憤恨的男人,不由輕蔑地笑了,水根身上的草屑泥漬足夠那個有了不該有的覬覦之心的男人氣憤了的吧。

那個男人想留住水根,但沒那個膽識,所有的怒氣都打著對晉俞敖的不滿的名義而來,而有幾分是真正表現出是因為對水根的愛戀?

在自己兄弟和長輩面前,他心中的秘密永遠不能說出來,若是說了出來,這個家就散了,兄弟和長輩對他都是失望的,避讓的,甚至厭惡的……這些是晉俞敖無需顧忌的,他和水根的關系這一家全都知道,還有一個孩子正嗷嗷待哺。

進寶和水根睡在一個被窩裏,進寶專攻水根的軟肋,專門把小少爺的事細細地說給水根聽,平時都是進寶在照顧小鳴嘉,可說得東西可多了去了,跟水根兩個聊到很晚才回過去,而進寶把他家爺說得那叫一個好,水根也因此覺得晉俞敖之前給的那個照顧孩子承諾是多麽的重。

第二日清晨,晉俞敖早早起床出門後,前院裏那匹馬正悠閑地吃著草,晉俞敖望過去,水根的那間房的門已經開了,看來人也起來了。山間是雨霧繚繞,空氣中還帶著濕意,晉俞敖在房前站了許久,然後去了有動靜的中庭。

水根坐在小矮凳上,彎腰低頭地搓著面前盆子裏的衣裳,時不時拿了皂角抹在衣裳上,晉俞敖昨天的衣裳已經洗好擰了放在一旁的盆中,水根的動作嫻熟,薄薄的衣裳在水根手上沒被搓破,這讓晉俞敖覺得挺神奇,昨天晚上回去他身上都是被水根掐的青紫的印記,足以見水根手勁的大小。

“爺,早飯馬上就好。”進寶從廚房探出頭來對著晉俞敖喊了一聲,晉俞敖頷首。

“昨晚睡得好嗎?”晉俞敖也端了矮凳在水根邊上坐下,“進寶的睡相不太好。”

“挺好的,進寶跟我說了許多關於鳴鳴的事,後來不知不覺地就睡著了。”

前後無人,水根放開了許多,晉俞敖一早心情就不錯,語中帶笑,道:“還說那個小家夥啊,不知道我爹有沒有過了新鮮勁,估計被折騰得差不多了。”

“我在想,要帶什麽回去嗎?”水根問的有些遲疑,在晉俞敖看來卻有種小別扭的風情在其中。

“你想帶什麽就帶了吧。”

等錢老爹起床出了門,晉俞敖和水根平靜地相處才被打破,早飯時,文元也從地裏回來了,對晉俞敖依然冷著臉不理不睬,晉俞敖就時不時摸摸水根的背,給水根拭拭額上的汗,看得文元眼睛都快瞪出來。

從今日清早起,晉俞敖就跟在了水根身後,水根餵雞他看著那大小的一群,水根下地晉俞敖就坐在田埂上看著,水根拿著集上買來的糖去哄村裏渾身臟兮兮的小娃子們,晉俞敖也忍受那些滿是泥汙的小手在身上摸來摸去問東問西,最多只去過小鎮的一群孩童對外面的世界很是好奇。

“那群孩子沒小家夥長得好。”晉俞敖陪著一個下午的時間跟水根在村裏逗弄那群孩童,最後得出了這樣的說話。

水根不置可否地笑笑,自己的孩子怎麽看都是寶,但心裏還是挺認同,從小鳴嘉小時候的模樣就知道長大了定然是長相不俗的男子。

二人本準備沿著湖走回去,順道卻看看水根家的兩畝田地如何,可是路上碰上村裏的五嬸,五嬸遠遠地就叫住了水根,到了近處更是對這晉俞敖打量了許久。

“我說根子,這是誰啊?又是家裏的來的親戚?”五嬸把晉俞敖從衣著到相貌打量個透,目光依然放在衣著不凡的男人身上問水根。

“嗯……是吧。”水根有些不自然地應道,連忙把五嬸的註意力從晉俞敖身上移開,“五嬸,您這是有事嗎?”

“有有有,瞧我這記性,上次我跟你說的村頭王家的老大你考慮得如何了?”五嬸精明的眼光放在水根身上,晉俞敖也嗅出了別樣的氣味,這小老婆子叫住水根,水根的臉色就很是異常。

水根瞟了眼晉俞敖,為難地看著五嬸,突地就想起了男人以前說的話,水根有點心虛地想到這不算是勾搭女人吧?那五嬸看著水根的臉色心裏就猜到了大概,就有些不高興了,突然拉下臉來,惡聲惡氣道:“我說水根你家雖然有幾個錢,但你這年紀還挑三揀四的什麽?你還真以為你精貴得很?”

晉俞敖心中有個大概,聽著老婆子越往後說眉越是擰得緊,水根還在那陪著不是,小老婆子還來了勁兒,在那兒擺著譜,一會兒誇那村頭的王家大女兒是如何賢惠,一會兒是責怪水根不會做人,晉俞敖剛要開口說話,水根就拉了晉俞敖的袍袖,懇求地看著晉俞敖,讓晉俞敖莫要得罪了村裏的人,晉俞敖只能皺著眉看著。

水根也只有年歲能拿出來說事,那老婆子就死咬住這點不放,硬是想把王家的寡婦嫁給水根,水根推脫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五嬸算了其中的兩頭得的紅利就覺得多跑幾趟也沒什麽,就接二連三的給水根說親事,等五嬸罵得差不多了,從懷裏掏了畫出來。

“來,看看吧,是鄰村李家的姑娘,未婚未嫁,保準是個……”五嬸最後的話被暧昧地省略了過去,水根果然就是一個大紅臉,讓晉俞敖在一邊心裏罵著男人沒用。

男人可好歹跟他魚水過,晉俞敖自恃床上的也算教了男人甚多東西,兩人孩子都已一歲有餘,怎麽提到這碼子事情,男人還是一副不自在的模樣,就連脖子都泛上了紅色。

“怎麽你這是要娶妾?”晉俞敖冷著一張臉看著水根,水根被這一問渾身不住冒汗。

“妾?水根你娶過親?!”你老婆子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

水根點頭,更加埋下了頭,老婆子渾身顫抖著怒不可遏,最後指著水根連著說了三個“好”字,當著水根的面撕了畫,顛顛地就走了。

晉俞敖冷眼看著水根,水根則因為那五嬸的離開而松了一口氣,估摸著以後跟五嬸見面,五嬸是沒什麽好臉色給他看了,背後也不知道會怎麽說水根,水根已經能猜出大概了。

“我們回去吧……”水根有些垂頭喪氣,但在晉俞敖看來卻是另一種意思。

“怪我壞了你的好事?”晉俞敖語氣很是惡劣,平時說話不鹹不淡的,也算是難見到晉俞敖變了音調。

水根奇怪地看了晉俞敖一眼,道:“我都要跟你走了,還有什麽好事?”

晉俞敖脾氣有些把不住了,好似晉俞敖硬拉著水根離開一樣,水根是不情不願的姿態。

“那是想留下來辦了你的好事?”

水根腳下一頓,頭也沒回地往前走,再也沒回頭,把晉俞敖遠遠地丟在了後頭,一時間晉俞敖逼走了兩個人,但心裏還不解氣,也沒追上去,反正這村子就那麽點大,他還不信自己真能走丟了。

水根面色不太好的回到了屋子裏,避開了進寶,晚飯桌上時,也是只顧著埋頭吃飯,把自己的碗護著嚴實,明顯拒了眾人給添飯加菜。

進寶不斷地瞟著他主子和水根,明明這幾天處得不錯,下午出去的時候也還是好好的,怎麽回來了就不一樣了。

“文元哥,我晚上去你屋睡。”晚飯結束收碗盆時,水根突然就道,桌上人都擡頭看著水根,晉俞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面無異色。

“好,把枕頭給帶著。”

進寶在那兒幹著急,但也沒機會和水根獨處,就連水根的枕頭也是文元之後幫水根拿的,而水根則一直待他爹屋裏,楊然一邊拿著草稭在桌上鬥蟋蟀。

水根在飯後心裏好了許多,也不知道自己在和誰賭氣,但晉俞敖說得那幾句確實讓他心裏不舒服,但現在又覺得自己跟著晉俞敖生氣有些小家子氣了。

進了老爹屋裏自然是為了要和晉俞敖離開的事,這晉俞敖都待了好幾天,再拖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老爹,你說我能跟他去嗎?”

水根在老爹面前沈默了半晌然後才開口,他拿不準老爹的態度如何,若是老爹不想他去,他便去拒了晉俞敖,此時才沒有把話說得太滿,省得老爹為他操心。

“小根子你是如何想的,先說給我聽聽,不礙事的。”

水根前後思量了,道:“我放心不下孩子……”

“那便去吧,看你每次在那兒跟丟了魂兒似的,去看看也好。”水根沒料到老爹會如此幹脆地就答應了,“我看那晉家三爺也是個不錯的人,跟了他,他定也不會為難於你……”

老爹說來有些憂心,拉了水根的手,鬥著蟋蟀的楊然擡頭看了過來,咳了一聲,老爹自顧自道:“說到底,大戶人家都不是咱們該待的地方,多長些心眼,別得罪了人,若是不合適就回來吧……”

“最後自然是要回來的……”水根從來沒真的信過自己會跟著晉俞敖過一輩子,他只想孩子能記了自己。

“小根子你明白就好……”老爹之後又囑托了許多,問了什麽時候啟程,水根也說不出個大概,要去和晉俞敖商量一下。

水根從老爹的屋子出來後已經不早了,徑自穿了中庭,腳下就要去自己的屋子,才想起來自己今個兒和文元哥打了招呼要去他那兒睡,就放輕了腳步,去了文元的屋,而晉俞敖的屋就在隔壁。

水根和文元梳洗之後就並排躺下,兄弟兩個冬天冷時也同榻睡過,省了取暖的柴火,也暖和些,水根也覺得習慣了。

水根自己想著心事,也沒說和文元說上什麽,等精神委頓真的要睡時,文元突然出了聲:“根子,你別走……”

水根一驚,醒了,睜眼迷茫地看著帳頂,一時分不清夢裏與現實,以為自己發夢時聽到的,邊上的文元繼續道:

“我以後待你好好的,比那什麽少爺還好……你莫要走……”

文元的聲音慢慢降了下來,水根再一看時,文元竟然已經睡了,這是文元說了夢話,這話的意思是……?水根心裏一突,恰巧和門上突然響起的敲門聲合在了一起,水根渾身一激靈,竟然額上冒了汗。

“誰?”水根坐起身來,沒敢動。門外又敲了一聲,而後又咳了一聲,水根小心地繞開床上的文元,也不知文元是真睡了還是醒著,水根輕手輕腳開了門,門外黑影的輪廓很是熟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