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入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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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已綴,荷花早敗,只剩了墨綠的殘留的荷葉在清水之上,零零落落,這蕭索尚還落得了詩畫。但專門靠著這荷塘過活的農家可沒得什麽閑情雅致,在蓮蓬如鬥,蓮藕肥嫩時,就在荷塘裏勞作,根莖盡斷,花殘葉敗的景象,一番美景都做了來年的肥料,此時都已經是枯敗的一片,難以入眼。

荷花荷葉都敗了,這專門來賞情的也該打道回府了,在留著就該有人說了。

西風苑裏的小亭中,皓月當頭,未圓將圓,晉家三少晉俞敖伴著兩江總督的千金郭研姝賞月說話,杯幾羅列,招財進寶和郭研姝身邊的小丫鬟文兒立在一邊。

晉俞敖雖然算不上什麽才子,但相貌氣質出眾,借著皓清的月光,文兒直覺得這晉三少和自家面上帶著薄紅的小姐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才子佳人。

雖然晉家三少看起來孤傲,身上帶著厲氣,但對她家小姐卻是客客氣氣的,還時不時差人往她們現在住的院子裏送些小東西,有遺落的孤本先輩書冊,有不起眼的孩童有趣物件,都能見了這晉三少對她家小姐的心意,文兒是越看這晉家三少越順眼,見到時更多了恭敬,有幾分把晉俞敖當作自家姑爺的打算在其中。

文兒一心盼著她家小姐和晉家三少結成連理,但她家小姐就是太拘謹,說話少不說,還總說些無關緊要的,文人雅士之間談月談花也可以用於這男女之情之間嗎?

幹著急的文兒,在賞完月後,回了自己的院子裏,不由在她家小姐郭研姝耳邊嘮叨:

“小姐,這晉家的三少爺可是不錯的人,你可得抓緊,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到時後悔可不別怪文兒沒提醒你。”

文兒說得那般直露,郭研姝不禁紅了臉,就連脖頸都是淡淡的粉色,自己拿了衣裳,就到屏風後面換去,文兒見小姐又是這樣退避的態度,撅著嘴直跺腳。

屏風後唏唏索索,半晌之後才傳了郭研姝一貫溫柔的聲音:

“文兒也覺得他好?”

“小姐你這次真是來看荷花的啊?咱在皇都府裏的荷塘也不小啊?”文兒聽了郭研姝終於出聲了,就喜滋滋地趴在屏風上,看著自己小姐,語氣中帶著調笑。

郭研姝面上更家窘迫,她當然不是來看荷的……只是,她還心存疑慮罷了。郭研姝又低頭不說話,文兒也不催。

“既然爹爹都讓過來了,就這樣辦吧……”

郭研姝這樣說道,文兒心中大喜,就知道他姐的心思定了,就等著回去後晉家差人過去府裏提親了。

郭研姝的上面有兩個哥哥,他娘本是庶出,但因為郭研姝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兒,倒也寵著,只是他娘沒享到母憑子貴的福,早早的就去。

郭總督官做得大,認識的也人多,就在其中為他家的小千金物色人選,但郭研姝卻早就把心擱在了人家男人身上,他這個做爹的就不再徒勞,加之,晉家的幺子晉俞敖也是響當當的人物,雖然外面花點,但人品卻是不錯,平時愛去勾欄瓦肆這些地方的郭總督也對晉俞敖身上的那點男人的小瑕疵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兩家的婚事,早在郭研姝來江南之前就已經私下裏定下來……

晉俞敖也心中有數,郭妍姝本分守禮,沒一般大家小姐的驕縱脾氣,是個持家守內院的主兒,雖然晉俞敖這輩子估計就和他爹晉老爺一樣,除了發妻,內院就不再添其他人了,郭妍姝也不用麻煩。

桌上溫來的酒早就涼了,晉俞敖自斟自飲,那精致的單耳小壺沒兩杯就空了,晉俞敖空倒了兩下就放下了。

“爺,天不早了,咱回去?”招財小心地上前低聲提醒。

晉俞敖靜默,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他那孩子該五六個月了吧……晉俞敖面色不禁柔和,看了一眼邊上寒蟬若驚的招財進寶二人,起身揮了袖子就在前面走,招財和進寶後面跟上。

都說懷了孩子的女人脾氣陰晴不定,但他們的少爺孩子他爹這脾氣也跟變臉似的,變得快不說,還不知道下一張是黑臉還是白臉,這月把的功夫他們這些伺候主子的真是寢食難安啊。

“郭家小姐要走了吧?”晉俞敖突然提聲問道。

“是,估計就是之後五六日之內。”進寶小心回道。

這郭小姐是個好女子,但進寶他心裏先接受了水根這個錢主子,再好的三夫人也讓他心裏有疙瘩,看著招財和那秦小姐的丫鬟兒文兒兩個經常有說有笑的,他連招財都不願意多搭理。

“讓高世隱那個好吃懶做的家夥快點把他們提早打發走嘍。”

“是。”進寶高聲應著。

晉俞敖接了他老爹給他的寫的信,研究半天,才研究出來他沒事找事的爹想和他說的事兒——突然間他晉俞敖又要當爹了,這回真的了。下一刻,晉俞敖就想往皇都去,可這郭家千金還在西風苑,他走不開身,這好不容易荷花敗完了,郭千金作為沒婚配的女子不好讓人說閑話當然也要走了。

只是郭千金前腳走,他晉俞敖還不能後腳就走,同樣都是去皇都,若隔得日子近了,明顯是損了郭家的面子,晉俞敖估計在隔了至少一月的時間才能啟程回去,還得找掩護。

晉俞敖一心盼著要去皇都,水根卻一點去看看皇都的心意都沒有。

“根哥起身吧,時候不早了。”小掌櫃爬上床,伏在水根耳邊叫了一聲。

水根嗯了一聲,從睡眠中轉醒,堪堪轉了身子看了齜牙笑著的小掌櫃一眼,視線有些迷糊,等看了帳外已明的天色,突然驚著了,再看這小掌櫃,都已經穿戴好了,水根知道自己又起遲了。

每日趕路時,水根總是待在馬車中,卻腳上浮腫,用手一按就深陷下一個坑,小掌櫃說這是正常癥狀,水根也沒覺得多疼多癢,尚能忍耐,只是不便走路而已。

草藥一直未斷,水根牙齦出血,腰肢酸痛,頭暈眼花的還是會時不時出現,所幸胎兒一切安好。為了水根的身子,現在車隊早上走得遲,停得早,盡量在路上投入客棧之中。

水根倒是有些過意不去,他是酣睡得厲害,若是他起得遲了,直接早些叫醒他就好,結果每次被叫醒時都快日上三桿了,就連水根也奇怪自己怎麽會這般貪睡,不過也讓車隊跟著舒適了許多。

“根哥不用著急,今天路程短,晚上保準就能進城。”小掌櫃快活地跑出了水根住的屋子。

入城了,便是入了天子腳下的京都,小掌櫃一路上和水根嘮叨的物勝人傑的地方。水根拿了放在床邊衣架上的衣裳,一件件穿起來,入了深秋,這衣裳穿得多了,水根身子特殊穿的多些,保保暖不易受寒,也可遮了身形。

穿上衣,接著水根便著了已經準備好的熱水洗漱,溫熱的巾帕覆在面上,隔了冷冷的早晨的寒氣,很是舒服,水根無聲的嘆息了一聲,白色的巾帕後,是水根不曾在人前表現出來的苦澀與迷茫糾結在一起的一張疲憊的臉。

終究還是來皇都了,多少人一輩子不曾踏入這天子威懾之地一步,他卻不得不來……生了孩子就能走的了嗎?若真是晉家大度,念在同族的份上就放了他回去,但他真的就能像他當初想的那樣,了無牽掛,直接甩袖說走就走嗎?

腹中的孩兒,伴著他一天一天過著,融了他的血脈,切得斷嗎?……水根拿下拿下臉上冷卻下來的帕子,出了隔斷的屏風之外,木桌上擺了早食,用盤子倒扣著保溫,小掌櫃一大清早不知道有瘋到什麽地方去了,今早就他一個人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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