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教官們住的地方有一處還亮著燈。

程辰坐在電腦前，看著手邊的電話屏幕熄了又亮起。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跟他較上了勁，不管你接不接，偏要打到你接為止。

電話亮了一遍又一遍，程辰始終盯著，良久，他無奈的嘆了口氣，接通了電話。

對方似乎楞了一下，並沒有開口說話。

程辰張了張口，未語先嘆——

“媽……”

居然是程辰的媽媽，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他雙眼閉了閉，似乎很難以開口，握緊了手上的筆。過了好一會兒，他深深的吐了口氣，然後堅定的說：

“是的。”

“媽，請原諒我，這是我的職責，我的夥伴都在那兒。”

她在電話那頭，似乎很激動，隱約都能聽見點兒聲音，她在大聲的吼著什麽。

“你攔不住我的……”低沈的嗓音透著無奈。

“是，我知道是你插手了，所以我被留在了這裏。但是此前我已經提交了申請……我會作為第二批，派遣過去。”電話那邊的人不在說話了，只聽見了哭聲。

站起身走到窗邊，程辰緊緊握著電話放在耳邊，看著漆黑的窗外。

“對不起，媽媽。”

電話已經不知掛斷了多久，他卻依然站在窗前，一動不動。直到被電腦QQ跳動的聲音喚回了心神，轉身走回桌前，步伐不再遲疑。決定是自己做的，是職責，也是信念。放下手機，打開聊天框，一會兒時間已經傳來了多條消息。

[於少：你什麽時候有時間過來？]

[於少：現在需要采集數據，大家都在等你呢，那哥倆可興奮得很。]

[於少：大學的時候你提出創意，架構了世界觀，很多前期工作都完成了，結果一畢業你就投筆從戎一去不回。讓多少人失望，就剩下他們倆堅持不斷地完善，一直認定你會回來，從未放棄。你這次願意回來，他們是最高興的。你可不能放鴿子。]

[於少：我還挺好奇你怎麽突然想通的。]

[於少：人呢？難得你都答應了，不要在這時候玩消失啊。]

[於少：你倒是回句話，我這心拔涼拔涼的。]

[於少：你快回來……]

[sunshine：好。]

[於少：呃。]

……

而此時的晴夕，卻又再一次陷入了夢境之中……

“快去廚房給櫻櫻做點吃的，杵在那兒做什麽！”坐在沙發上一個看著保養得當的中年女人不太高興的看了一旁站著的兒媳婦，出聲支開她。

“是，媽。我這就去。”女人低著頭，轉身進了廚房。

“真是，沒個當人嫂子的樣兒！”中年女人扯了扯嘴角，不屑的瞟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女子拉了拉她，細聲細語的道：

“媽，嫂子挺好的。”

“好什麽好，你看看她，一天到晚沒個笑臉，像是我欠了她的。你哥怎麽把這麽個女人娶回來。”

“你可別這麽說，嫂子跟哥感情挺好的！”

“好什麽好，這都結婚多久了，肚子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孩子總會有的，那有那麽快。”

“快什麽快，你今年剛結婚這都懷上了。可你瞧她，真是不讓人省心。看到妹子懷孕回來了，也不知道打招呼，還得我催才去給你弄吃的。”中年女人的話裏充滿了不屑。

“媽，嫂子也是不知道我這一懷孕啊就總覺得餓！”年輕女人嘴裏似乎替她說著話，但是卻更引起她媽的不滿。

“哼！她當然不知道，她有本事也懷一個啊！這都三年了，提她就鬧心。”嫌棄的伸手在耳旁扇了扇，惹得年輕女子拉著她的手撒嬌似的搖了搖了。

“好好好，不提她！媽，你不知道我肚子裏這小子可折騰人了。”

“是個小子嗎？去檢查過了？”女人她媽這可來了興致，側身摸了摸女兒的肚子。

“沒呢，月份還小！不過孩子爸說了，我這懷孩子這麽辛苦，不管生的是兒子還是女兒他都喜歡。”女人滿臉甜蜜，讓人一看就覺得其婚姻幸福。

“是嘛？！女婿還知道疼人。我閨女還真是個有福氣的。”中年女人這下子滿意了。

“媽！你笑話我……”

“呵呵……”

聽著客廳傳來的聲音，女人默默的在廚房裏給小姑子做著吃食。她早就習慣了她婆婆這樣的態度，雖然很傷心，但是丈夫還是很護著她。

這三年來，打從剛結婚婆婆就盯著她的肚子，她卻一直沒有懷上。知道丈夫嘴上不說，心裏也是想要個孩子的，但是他們夫妻無論怎麽努力，三年過去了，她還是沒懷上。面對的只是婆婆對她越來越差的態度，以她以前的性子，定不會這麽無怨尤的任其責罵，但是每每想到丈夫並不曾因為孩子的事情而對她少了愛意，反而處處都顧著她。

她只能把苦澀埋在心裏，知道他心疼他母親把他養大不容易，她也不願夫妻間因為這些事而關系不睦。她已經一直在讓步了，卻不知道，下一步還能讓到哪裏去。

小姑子的話聽著像是在維護她，但卻每每引得婆婆更多的責罵。她早就知道自己這個小姑子是個什麽樣的人，打從她嫁過來，不知道多少次背著其他人對自己發洩不滿。本想告訴丈夫，但當她每次提到小姑子時，丈夫總是一臉高興的對她說，他這個妹子很懂事，看她們姑嫂相處這麽好，他特別高興。

她就什麽話也沒辦法對丈夫說了。只想著，怕丈夫對妹妹失望。

心底更怕，丈夫並不相信自己的話。

畢竟，她小姑子太會偽裝，從小到大這麽多年，大家都是誇她乖巧懂事。她的另一面只有自己知曉，不知是不是該感到榮幸。

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睡夢中，晴夕被哨聲喚醒——

“這是怎麽了？”她又做夢了，還以為訓練這麽辛苦，她累著了應該不會做夢。可是這夢卻無比清晰，夢中人的情緒，她都一一明了。完全被牽引著感受到了夢中那女人的無奈，想放手，卻又不舍的煎熬著。

“晴夕，快起來！集合了！”趙丹丹伸手拍了拍她。

“這才幾點啊！唉，這軍訓真是可勁兒的折騰我們！”揉了揉眼睛，無奈的翻身坐了起來。

“別抱怨了！快起來。”

“知道啦！”一邊答應著，一邊飛快的套上衣服。

“沒時間了，趕緊的！先出去集合！”陳梓婷看著外面的情況，轉身喊道。開門率先沖了出去，其他人也跟著一邊跑一邊系著腰帶。真是無比混亂！

沖出去一看，天色還漆黑著，這季節本來天色就亮得早，他們全都沖出來集合了，這四下還烏漆抹黑的，足以說明這集合時間真的早得可以！

“立正……稍息！”程辰看了看時間，“你們真是慢得跟蝸牛沒什麽兩樣！從起床哨吹響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分鐘，你看看你們！衣服就沒一個穿標準的。我相信這會兒如果進行內務檢查，那更是慘不忍睹……你！出列！”

聽著教官的訓叱，晴夕一個沒忍住打起瞌睡，卻不防被這一聲雷驚醒。教官這是在喊誰，擡頭一看，嚇！

教官就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我叫你出列，你沒聽到嗎？”

“是！”收回心神，邁出一步站定。她這老被夢境折騰，實在是困得不行。這下被逮住，可真就完了！

“你叫什麽名字？”

“報告教官，我叫伊晴夕！”

“怎麽？你很困？”

“……”這實在不好回答。

“回答我！”

“是很困！”

“嗯？你在跟誰說話？”程辰皺眉低頭看了看面前這小女生的神色。

“報告教官，是的！這個時間起床不是我的作習時間！”沒辦法了，她這是實話實說。

“那你是說我不該現在喊你們集合？”

“報告教官，我沒有這麽說！只是現在時間確實很早，沒有這麽早起床過！” 但顯然，程辰並不認為她這樣是態度良好。

“你以為你是在自己家嗎？大家都沒有打瞌睡除了你！你是認為應該為了你特別調整 ？”

“報告教官，我沒有這樣認為！”

程辰看上去疾言厲色，但雙眼倒不曾帶上怒氣。轉身對身後的隊伍吩咐道：

“其他人解散！明天早上哨聲一響，五分鐘內必須集合完畢，否則訓練加倍！”

“是！”

等人群解散，程辰踱步來到被他罰站的小姑娘面前——

“伊晴夕是吧？”低頭看了看她，這會兒她倒是不見睡意了。

“是的，教官！”

“罰站軍姿一個小時！”

“教官，我不是故意打瞌睡的，我會自己把生物鐘調試好……”晴夕嘗試著想解釋一下。

“站完自行解散！”程辰卻並沒有聽她說更多，話音剛落便轉身走了。

睛夕瞅了瞅夜色，無奈的嘆了口氣。

真是太倒黴了，軍訓第一天，她就作為第一人半夜被罰了。怪那該死的夢還是該死的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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