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你所選擇的現在

艾倫和利威爾共同曾經讀過的故事，深深記在他們的腦海，不由自主把自己代入了那孤獨於世，苦苦追尋的主人公身上，然而也深深地知道，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結尾，不是所有的愛都停在該停的地方。

正是因為未來惶惶不安，才被稱為未來。

如果一切都按照安排的進行，那不會是人生，在一個人的世界裏，總會有一個人，會成為意外的恒星，閃耀著光輝，就算墜落星河，也帶著著最熱烈的餘溫。

而自己就像月亮遇見地球一樣，所有一切都被牽引，只能一直望著，守著，直到枯朽。

在狹窄的沙發上，兩人掌心貼合在一起，手指彎曲著，尋找到了指尖的縫隙，然後彼此握緊。

心底浮起一個想法，那就是這樣下去不妙了，但是卻停不下來。就像被海浪沖走，拼命掙紮著，逃避不了感情的洶湧，仿佛註定的一樣沈下去了，溺斃一般在吻的間隙深深吸進甘甜的煙草與雨水混合的氣味，沖進肺裏替代了所有氧氣。

制服下的皮帶被抽開，利威爾骨節分明的手指先是貼在青年的腹部上，然後向下摩挲，直到下腹，可是只是輕輕觸碰到了頂端，艾倫就在瞬間宣洩了。

“對…對不起…”艾倫紅著臉道歉，流金的眼眸垂下，實在太難堪了，竟然在兵長面前出來了，還弄臟了有潔癖的兵長的手。

似乎很熟悉這樣的場景，好像在哪個小說裏見過，想不起具體的，卻記得接下去做了什麽。

就像被什麽驅使著一樣，艾倫俯下身去，他的臉通紅著，像燒起來一樣滾燙，剛才的吻到底給了自己多少勇氣，他只是覺得現在的自己終於要沖破什麽，也許是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禁錮，又或許只是過去的自己。

他伸出手的時候有些遲疑，但最後還是輕輕地觸碰上，用指尖去確認自己曾經幻想過的形狀，盡管他知道現在的自己太過大膽，擔心著兵長會拒絕。

在試探的時候，只感到對方僵直了一下，然後用手摸著他的頭發，不斷揉亂。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很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

那一枚書簽忽然在這時浮現在腦海裏，

艾倫怔住的時刻，終於想起來了，那是那本小說裏的情節，是他把書簽夾在小說裏，後來被利威爾借走的那一本。

被敵人逼迫到窮途末路，冬雪覆蓋的哨亭裏，在末日的太陽升起之前才越過雷池。

現在的自己和兵長同樣窮途末路了嗎？

昨晚對兵長說過，自己會戰鬥的，所以不要離去。

但是兵長考慮的事，一定比自己多吧。

嘗試著撫弄，用舌頭輕輕地舔著，擡起眼目光相接的時刻，利威爾卻轉過臉去，令艾倫意外的是他的臉也全紅了，其實彼此都太過在意，到了這樣的年紀，在這樣的時刻卻還倍感生澀和羞赧。

正是因為這樣的羞赧，並沒有做到最後一步。

臨時剎車後，彼此都不敢看對方，卻背靠著背，無言地等待著新的一天開始。

要去什麽地方，成為什麽人，在哪裏看落花與流水，和什麽人終老一生。在年輕氣盛的時候，總會覺得這些事以後再決定也不遲，於是就開始等待，等待明天，明年，長大，蒼老。

愛上不該愛的人，就會讓自己持續一生的等待。

就像等待著一份春天開放，在夏天來臨前就雕零的花結果，然後柔軟地落下，悄然無息潤入泥土。只有自己記得那茫然的長廊，踟躕的腳步，窗外的景色四季變化，在拐角處看到了，就舍不得收回目光。

但是仔細去想，沒有哪個人是不該愛的，傾聽自己的真心，沒有錯，沒有值得或者不值得。

走到哪一步放手最好，還是永遠都不放手最好，答案不是唯一的。

君生我未生，愛生苦也生，不愛則休，但枉為我。

至少在這個時刻，和利威爾後背相抵的人不是別人，不是自己出生以前利威爾所認識的人，無論那個人現在於利威爾的心裏有多重要，他始終是不在了，在這裏的，是自己，不被任何所替代。

“兵長以前有喜歡的人嗎？”艾倫對著自己背後的男人問著，現在可以知道了，因為現在的利威爾只剩下自己了，就算真的存在過那樣一個無論什麽都比自己強很多的近乎完美的人，他也不會太過嫉妒了。

“沒有…”利威爾卻給了一個不讓艾倫信服的回答。

“兵長，不喜歡艾維爾先生嗎？”似乎是第一次在利威爾面前提到這個名字，靠著艾倫的男人果真沈默了一會兒，似乎在回想著什麽。

“我聽韓吉隊長說過，兵長是為了艾維爾先生才成為士兵的….”艾倫把過去讓自己難過的話親口說給了對方，可是後者卻一直沈默著。

“兵長，就算你現在說了實話，我也能夠承受。”艾倫感受著自己身後的那份溫度，呢喃著“你過去明明說了很多過分的話…”

“那是我…不太會表達。”利威爾總算是開口，有些遲疑地告訴自己背後的青年，他所意外的往事“我曾經假扮成一個沒有名字的人寫信追求你，我想讓你不再因為我的逃避而那麽失落，但那個時候你竟然回覆了一句‘奧路歐，不要再學兵長來捉弄我’…”

“哎？那封信是兵長你自己寫的？”在艾倫問話的時候，利威爾又噤了聲。

艾倫轉過頭，看著利威爾的背影，對方沒有轉過來，耳朵卻紅了。

一時想忍卻沒忍住，艾倫笑了起來，真的很久沒這樣笑了，就像一個小孩一樣緊緊彎曲起身體，不想發出聲，卻還是失敗了。“哈哈哈，兵長你索性都告訴我吧，你還做過什麽不像你的事…”

“餵！小孩子一點都不懂大人的苦心…”利威爾終於轉過來，看了忍著笑的艾倫一眼，也沒有認真地責怪。

“不，我一直以為只有我那麽笨，那麽傻，苦苦追在兵長身後…”艾倫終於停下了笑，認真地看著利威爾轉過來的眼眸，那是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眼，自己一直最愛的眼眸，現在盡在咫尺，和自己相望著。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再度變得安靜，艾倫輕輕地繼續說下去，不是責怪，像是安心下來的言語“沒想到兵長也像我一樣笨…”

彼此都是像傻瓜一樣想要珍惜，能在死亡之前了解到，真是太好了。

接下來的日子是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作為諾亞城的士兵，卻變成了反叛組織的一員，萊納他們提出的條件，艾倫也知曉了，但是對方沒有逼迫，只是把註滿了藥劑的針管放在了袖珍盒子裏交給艾倫。

因為城外的藥品存量不多，他們計劃在城內和韓吉隊長碰頭，而碰頭的地點是諾亞城內的游樂園，盡管那裏是小孩夢想的天堂，但是也只有貴族的孩子能進入，而平民的孩子總是在門口眼巴巴地望著。

雖然城內是熟悉的景色，但是現在艾倫的眼中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他穿著厚重的玩偶服，有些僵硬地走在路上，他的身邊是同樣穿著玩偶服的利威爾，他們兩個分到了最輕最安全的問題，就是在游樂園門口望風。

緊張的神經在被小孩子圍上來的時候放松了，雖然這些貧窮的孩子進不了游樂園，只能穿著不遮體的舊衣服，但是他們的眼眸都是亮閃閃的，宛如永不熄滅的希望。

艾倫一個一個地分給他們五彩繽紛的氣球。

打扮成小醜的康尼在小孩面前介紹著艾倫和利威爾套著的玩偶裝“這邊這個是熊哥哥，這邊這個矮一點的是熊妹妹…”

在說完之後「熊妹妹」就扭過身子，從小孩的包圍中抽離了。

“黑狼…啊，不對，熊妹妹你生氣了？誰讓你長得矮啊？”康尼急忙追上去，但是又被小孩子包圍了。

“等一下啊...兵...熊妹妹...”「熊哥哥」一瘸一拐地帶著赤腳走路的小孩們一起追在「熊妹妹」的身後，走到了游樂場的驗票口，「熊妹妹」的手鬆開了，拿著的彩色氣球就飛上了遊樂園上空灰暗的天空。

“氣球飛走了...”那些孩子的眼睛都被氣球吸引了，忘記了手中沒有票，追著氣球跑進了遊樂園。

“餵！餵！”保衛喊著，卻無奈有太多孩子了，他們不知該追向哪個方向。

“兵長，不要擅自走開啊，就算你想玩過山車，我們也有任務在身...”艾倫在利威爾的身後低聲說著。

“臭小鬼，你才想玩過山車呢...”穿著熊玩偶的男人轉過來，用熊掌做了一個X的形狀，真讓艾倫覺得難得。

“其實兵長你很開心，對吧？”艾倫嘗試著問，很快被打了一下，他安靜地站在兵長的旁邊，看著那看不出表情的熊玩偶，真心覺得想笑。

但是這一份閒情，在刺耳的剎車聲音響起之後，被打破了。

兩隻站在遊樂園門口的熊玩偶，看著他們曾經的指揮官從大卡車上跳下來，一群穿著制服的男人也跟著跳下來，氣勢洶洶地走向遊樂園的門。

“讓開！破玩偶！”一個士兵推了艾倫一把，但是艾倫用沒受傷的那隻腳絆倒了他，轉身就向園內跑，玩偶裝很重，但是他們卻又不能脫掉。

“我去通知他們，你們兩個藏起來！”康尼這麼說著，利維爾用玩偶的手挽過艾倫，兩隻玩偶艱難地從廁所旁邊的通道穿過近路，被很多花草所掩蓋的地方是一座摩天輪，現在正有一個箱子來到他們面前，兩隻熊就一起擠了上去。

“趴下！”利威爾和艾倫一起蹲在窗戶以下，摩天輪慢慢地移動，離地面的距離越來越遠。

心臟跳到了喉嚨，艾倫把玩偶裝卸了下來，看向一旁的利威爾，似乎看出了他的擔心，便笑了一下。

就算沒有了未來，他也選擇了現在，選擇了自己的真心。

所以他不會後悔。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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